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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赣州必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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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把那架云梯砸下去!”

滚石砸下来,杨德茂被砸中肩膀从云梯上摔下去,蜷在城墙根下的碎石堆里。他爬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往云梯上攀。

破虏营的兵架起了七架云梯。城上守军的滚石擂木如雨点般砸下来,兵咬着刀往上爬,不时有人从梯上摔下来,云梯底下的泥地被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江面越来越亮,炮队的炮击声一阵紧过一阵,城墙在这一段被轰出一道新缺口,碎砖滚落,垛口的缺口处人站不稳。城墙根下,尸体堆了半人多高。

杨德茂第二次从云梯上摔下来的时间比第一次短。左胳膊脱了臼,肩膀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他蹲在城墙根下喘粗气,眼睛盯着城头。

“云梯!再架!”

巳时,一个破虏营的兵翻上了西津门瓮城的垛口。他的刀在攀爬时掉了,从腰间拔出短刀,一刀捅进守军的喉咙,血喷了他一脸。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跟着翻上去。三人背靠背,刀劈、捅、砍,硬是在城头清出一小块空地,城下的兵沿着缺口往上涌。

城头的守军发现了这个缺口。王守义亲自带着预备队冲过来。城墙上狭窄,双方挤在一起肉搏,刀砍钝了用枪捅,枪捅断了用拳头打,用牙咬。城下的破虏营兵还在从缺口往上爬——每爬上来一个,要挨三刀才能站稳。

杨德茂用牙咬住刀背爬上云梯。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用右手攥着刀,左臂压在身下,夹住梯子不让身体滑下去。翻过垛口的瞬间,一个守军的刀砍在他后背上,甲叶裂开,刀锋嵌进肩胛骨。他没有回头,一刀捅进那个守军的肚子,抽出刀,血顺着刀槽往下流,再捅一次。

城下破虏营的兵死伤枕藉。全军打到第三天,杨德茂的兵快见底了。

午时,城头的喊杀声稀了。守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把那个缺口堵上,破虏营翻上城头的兵全部战死,最后一个被砍倒在垛口边。他的血顺着城墙往下流,滴在

方仲文在江边临时码头上统计伤亡。数字一笔一笔地记,翻过一页又一页。从南安带出来的民夫开始偷偷抹眼泪,他装作没看见。

“殿下,破虏营又折了二百多人。”

王士元看了一眼帐外。杨德茂被亲兵抬回来了,后背的甲胄裂了一道口子,棉絮翻出来,血从棉絮里往外渗,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躺在地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攥着刀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骂谁。勉强撑起身,单膝跪在地上,刀拄在面前。

“末将无能。”

王永泰从帐外跑进来,单膝跪地。“殿下,不要攻了。叫末将带标营过江步战,骑兵用不上,末将带步兵上城。破虏营快打残了,末将再不上,弟兄们的心气就泄光了。殿下让末将——”

王永泰的眼眶红了,声音哽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杨德茂偏头看他一眼,左手从刀柄上松开,把还剩半截的断指布条解下来,扔在地上。“永泰,你再骂。末将断了一根指头,你掉了几根?”

方仲文站在帐门口,眼眶也红了,低头在册子上写数字。

王士元让杨德茂起来先去治伤。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刀拄在地上。王永泰还跪着不起来,王士元看了一眼帐中,各营主官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张万祺终于开口了。“殿下,今日且收了兵。破虏营攻了三天,杨德茂的兵啃在最硬的城墙上,力尽了。明日让末将的江山营接替破虏营攻城。破虏营退下来整补。”

帐中又沉默了。

王士元转过身,看着舆图上赣州城的标注。城墙上那道缺口,破虏营拼了命才打开片刻,转眼就被守军堵上了。

杨德茂站在城墙根下看见了那道缺口。破虏营翻上去的弟兄们,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被砍倒。他让亲兵把他架起来,站在城墙

王守义坐在城墙根下,嘴里骂着什么。陈启泰从城北巡城回来,脸色比昨天更难看,身上全是灰,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用手指着城外明军的大营,又指了指城头那些缺口,摇了两下头。

“守住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援兵到了么?”幕僚摇了摇头。陈启泰没有再问。

太阳落山的时候,城里开始收拾尸体。清军的、团练的、青壮的,一具一具抬下城墙。罗进忠在城墙上坐了半个时辰,骂完了,爬起来接着巡查垛口。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赣州城墙那道被红夷大炮轰开的缺口,夜色里仍在不断修补。碎砖被搬走,新砖垒上去,守军们手脚很快。城下明军大营的灯火也亮着,船队在江面上来回穿梭,炮队的弹药车在营地里缓缓移动,与城墙上匆忙的修补声隔江相望。

中军帐的灯亮到很晚。方仲文把阵亡名单念了一遍,帐中久久无人说话。王士元没有看舆图,看着桌上那盏灯。灯油快干了,灯芯在蜡油里歪了一下,火头跳了两跳,凝成一截微光。明天还要攻。他用手拢住灯苗挡了一瞬,把灯拨亮。

帐外有人走动,脚步声急促。有巡逻兵在外头喊了一嗓子:“赣州必破!”

远处不知谁回应了一声:“殿下千岁!”此起彼伏的呼喊过后,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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