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东郡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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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免礼,坐。”朱慈炤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开门见山,“今日请先生来,不为别的,只为郑延平。”
陈永华神色一肃,赶忙欠身。他既是天地会总舵主,又是台湾东宁总督府的股肱之臣,夹在监国正统与闽台郑家之间,这个位置向来敏感。
朱慈炤看着他,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正统威压:
“孤知道郑家在台湾日子也不好过。清廷在沿海迁界禁海,存心要断了东宁的粮道。如今我大明在江西全取一省,九江大战全歼八旗精锐,天命已经摆在这了。郑家世代受大明国恩,祖孙三代在东南沿海经营了几十年,论水战、论造船,天下没人比得上。孤不要他的台湾片土,也不要他的主力舰队离开闽台。孤只要他给朝廷送一样东西——懂内河水战的将领、能造福船战舰的大匠,以及郑家压箱底的福船战舰图纸。”
说完,朱慈炤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死死封住、盖着大明监国玉玺的烫金密信,双手递到陈永华面前。
陈永华看着那封沉甸甸的密信,呼吸有些急促。这不只是一封求援信,更是中兴正统对封臣的一道正式召集令。
“殿下。”陈永华深吸一口气,撩衣跪倒,双手接信,“延平王虽然偏居一隅,但心里始终存着大明江山。如今中兴在望,微臣愿亲自走一趟闽台秘道,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为朝廷请来水师的火种。”
半个月后,台湾,东宁总督府。
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浪花拍打着安平城的石墙,空气里带着几分南洋特有的潮热。总督府的内厅里,气氛却像江右的严冬一样凝重。延平王郑经面色阴沉地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捏着朱慈炤那封已经拆开的密信,指尖在纸页边缘不停揉搓。
“诸位,都看看吧。”郑经把信扔在桌上,环视着堂下的文武。
信纸传阅开来,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一名留着长须的老将隐隐看出些苗头,站起来沉声道:
“主公,这若是以前的流亡朝廷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位‘朱三太子’在江西横空出世,连战连捷。朝廷有了十万陆师,要是再把咱们郑家压箱底的战船图纸和大匠给了他,一旦他真的拿下了江宁,回过头来,咱们郑家在这闽台之地,还能有容身之所吗?”
“胡说八道!国家大义面前,岂容你在此打这种割据的小算盘?”
坐在一侧的陈永华长身而起,声色俱厉:
“监国殿下乃是崇祯皇帝在世唯一的骨血,正统在此,天命在此!如今九江大捷,常山大胜,杰书狼狈退守衢州,满清在南方的根基已经摇摇欲坠。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清廷在北方正调集倾国之兵围困江西,若是监国殿下的十万陆师在江西被活活耗死,清廷缓过神来,调集全国物力下海,咱们台湾能守得住几年?主公,此时舍不得几张图纸和几个匠人,来日便是想当大明的忠臣,怕是也没机会了。”
陈永华的话字字诛心,震得堂内诸将纷纷低头。
郑经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作为郑成功的长子,他不仅是明朝的延平王,更是这个庞大海商集团的主心骨。他急需内陆开辟大战场牵制满清,可也害怕将来朝廷功高盖主,反过来清算郑家。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郑经终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枭雄的世故与算计:
“陈先生不必动怒,朝廷的大义,孤自然是遵从的。只是如今伪清在福建督战甚急,孤麾下的精锐水师和顶级大匠,实在抽调不开。这样吧,当年袭舍之乱后,军中留了不少熟悉内河水战的偏将,如今在各营郁郁不得志,孤拨给朝廷三十员将领。至于大匠,孤从闽江口征调三百名懂得造赶缯船、双蓬艚的老木匠随先生入江。那些压箱底的赶缯船旧图纸,先生一并带去。”
说到这里,郑经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永华:
“孤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至于朝廷能不能用这些旧图纸和老木匠,在长江里造出遮江蔽日的巨舰,那就得看那位监国殿下,是不是真有太祖高皇帝的天命了。”
这是两头下注的油滑。主力战舰绝不出海入江,只给淘汰的图纸和边缘化的将领,既全了大明正统的面子,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可郑经怎么也没料到,他眼中那些“淘汰”的旧图纸和边缘匠人,一旦落到南昌匠营那座被流水线武装起来的怪物手里,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毁灭力量。大明的双线棋局,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最隐秘的一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