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汉中行营,暗度陈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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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众将陆续退出去的时候,赵秉忠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朱和璜。年轻王爷正弯着腰看舆图,后背绷得很紧,手指按在广元的位置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舆图边沿上摩挲。赵秉忠没说什么,掀帘出去了。
帐里只剩朱和璜一个人。他直起腰,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外面雨后的山峦是青黑色的,一层一层叠过去,山尖上挂着薄雾。南方更远处的山被暮色吞了,什么也看不清。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御批,又看了一遍。朱慈炤的字还是那么大,落笔很重,有一处墨洇开了,像是笔尖停了一下。“你母后这几日梦多,频频念叨你的安危。”他看了这一行,把信折好,塞回怀里,靠墙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案前,拿起笔,在舆图广元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朝天关和保宁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他把笔搁下,从帐角的木匣子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饼硬了,嚼得腮帮子发酸。他一边嚼一边盯着舆图,没有叫人来换新的。
保宁府,吴周大营。
王屏藩也还没睡。
大堂的灯点着,院子里桂花开得正盛,香气被夜风送进来,跟屋里烟草的苦味混在一起。王屏藩坐在案后,面前也摊着一张舆图,比汉中那张新,纸面平整,四角用铜镇纸压着。吴之茂和陈君极站在两边,刚从广元方向回来。
“汉中那边动了?”王屏藩问。
“动了。”吴之茂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脸上全是灰,“先锋营出了汉中往勉县走,一路修栈道,白天尘土扬得老高。斥候说看见运石头的车排了二里地。”
王屏藩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案上那把折白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
“朱和璜今年二十。”他说,“没打过仗。他爹把他放在西安待了好几年,管屯田、管茶马,他没沾过血。”
吴之茂和陈君极没有说话。
“没沾过血的人,”王屏藩接着往下说,声音不高,“头一回领兵,要么缩着不动,要么赌一把大的。朱慈炤是打出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朱慈炤肯定会嘱咐他稳住,别学邓艾。但年轻人稳久了,心里那股劲憋不住。他早晚要露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堂门口。院子里的桂花被夜风吹落了一片,黄黄白白的花瓣铺在青砖上。他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南方——成都的方向,昆明更远。吴三桂死了快两年了,昆明那边每隔一阵子就来一封圣旨,让他守四川,守汉中,守入川的门。圣旨上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都能背下来。
守得住守不住,昆明的人不知道。他知道。明军六万,他手里满打满算五万多。但他不打算降。当年在秦州、在红崖,清军十几万人都没啃下他这块硬骨头,如今也扛得住。
只是有时候夜里静下来,他会想起马宝。当年在吴三桂麾下,马宝和他并称“双璧”,一起从云南打到湖南,一起在长沙城下跟岳乐死磕。后来马宝在安庆被韩大任卖了,被俘降了明。他以为马宝这辈子完了。可前阵子有商队从辽东回来,说马宝如今在大明封了侯,领着辽东的兵,日子过得比在吴周这边舒坦得多。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璠在昆明称帝,封了一堆官,可那些官帽底下,人心早就散了。
王屏藩没接这个话茬,也不想接。他转过身,手指在舆图上广元和朝天关之间划了一下。
“传令,朝天关再加一千人。”他说,“金牛道沿途的水井,能填的填,填不了的放毒草。广元城外的粮仓搬进城里,带不走的烧了。”
吴之茂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说:“将军,汉中那边号称十万,大概六万上下。咱们在朝天关放四千,广元放两千,保宁留一万,还有两万多散在川北各县。真打起来,广元要是被围,从朝天关调兵过去,路太窄,援兵展不开。”
王屏藩看了他一眼:“你怕他围广元?”
“末将不怕他围广元。末将怕的是他围广元的时候,咱们从朝天关分兵下去,他在路上设伏。”
王屏藩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回案前,手指在广元和朝天关之间划了一下,停了一会儿。
“那就从保宁调。”他最后说,“从保宁调一千去广元。朝天关不动。”
吴之茂点头。陈君极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将军,明军粮草从嘉陵江水运走,到了略阳上岸。要是咱们在略阳以北的山路上打一下他的粮道……”
“打粮道要骑兵。”王屏藩说,“咱们的骑兵不够。打一下,他护粮的兵一围,咱们的人跑不回来。得不偿失。”
陈君极不再说了。
王屏藩把舆图卷起来,收进匣子里,刚要吹灭油灯,大堂外忽然摔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伪周亲兵!
“将军!不好了!”亲兵扑倒在地,嗓子哑得像吞了滚沙,“水西和滇东的土司……降了明朝!他们在南江口把咱们通往云南的驿站全给端了!从成都到昆明的联系……断了!”
大堂内,吴之茂和陈君极脸色剧变。
王屏藩举着油灯的手顿在半空中。豆大的灯火猛地闪烁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惨白如铁的黑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白扇子插回腰间,眼神冷到了骨子里。川中天府之国,粮草可以自足,他本来就不靠云南运粮。可驿路一断,昆明那边的消息传不过来,他这边的事也报不回去。吴世璠在昆明干什么,他不知道。他在四川干什么,昆明也不知道。这条路断了,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可他没有慌。他转过身,看着吴之茂和陈君极,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马宝在辽东过得不错。”
吴之茂和陈君极对视一眼,没接话。
王屏藩也没有再往下说。他拉出腰间长刀,寒光照亮大堂:“传令各营,披甲集结。戏演完了,随本将军前线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