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王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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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王徵。
与南居益的拘谨不同，王徵问完张雅问题，注意力就完全被客厅里的各种现代物品吸引了。他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一会儿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沙发的皮革面料，一会儿又凑到窗边，对着外面的汽车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王卿，”崇祯唤了他一声。
王徵没反应。
“王卿？”崇祯提高了声音。
王徵还是没反应，他正蹲在墙角，研究一个电源插座，试图把手指头伸进去。
“王徵！”温体仁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啊？啊！”王徵猛地回过神来，一转头看到崇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陛下恕罪，臣……臣失态了。”
崇祯忍俊不禁：“王卿，你在看什么呢？”
“陛下，那个……”王徵指着墙角的插座，两眼放光，“那个小孔里，真的有电吗？电是什么东西？臣观其外形，不过是陶瓷与铜片之组合，何以能驱动那般庞大的铁车？其原理为何？是否与雷电同源？臣在泾阳时，曾尝试以丝绸摩擦琥珀产生静电，但那点微力连一张纸都吸不起来，与眼前所见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行了行了，”崇祯笑着打断了他，“王卿，你这些问题，朕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不过你放心，朕带你来这里，就是让你慢慢学的，待会再去问大小姐。”
王徵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臣可以留在这里学习这些奇技淫巧？”
“不是奇技淫巧。”崇祯纠正道，“是科学。这些叫做科学。”
“科学……”王徵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品味一道美味佳肴，“科学……好，好名字！格物致知，穷究物理，本就是圣贤之道！臣愿学！臣愿倾毕生之力学习这‘科学’二字！”
温体仁在一旁笑道：“王兄，你可知道陛下为何特意把你从陕西请来？”
王徵想了想，试探着问：“是为了……造那些机械？”
“正是。”温体仁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页纸，递给王徵，“你看看这个。”
王徵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图纸——上面画着一台结构复杂的机器，有锅炉、气缸、活塞、飞轮，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他虽然看不懂简体字和现代的工程符号，但凭着几十年钻研机械的功底，一眼就看出了这台机器的核心原理。
“这……这是……”王徵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是以火烧水，以水化汽，以汽推动活塞，再以活塞带动飞轮……这岂不是一种全新的动力之源？！”
“没错。”温体仁点了点头，“这东西叫蒸汽机。有了它，矿井可以排水，磨坊可以不靠风力水力，船只可以不靠人力划桨，甚至连火车——就是你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铁盒子——也可以用这种机器来驱动。”
王徵捧着那张图纸，如获至宝，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他的眼眶泛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臣……臣钻研机械三十余年，自以为已窥堂奥，今日一见方知，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陛下，臣斗胆请问，这蒸汽机，臣可以学吗？可以造吗？”
“朕把你找来，就是为了让你造它的。”崇祯认真地看着他，“王卿，朕知道你在机械方面的造诣。朕也知道，你前半生郁郁不得志，在官场上蹉跎了太多岁月。但朕可以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理会那些官场俗务了。
朕给你一个全新的官职——大明科学院院士，专门负责研究、仿制和改进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机器。你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什么经费，朕都给你。朕只有一个要求。”
王徵肃然道：“陛下请吩咐！”
崇祯一字一顿地说：“三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台完全由大明工匠制造的蒸汽机，在京城的土地上运转起来。”
王徵深吸一口气，重重地跪了下去：“臣……领旨！若三年之内不能建成蒸汽机，臣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崇祯伸手扶起他，“朕要你的脑子。王卿，你的这颗脑袋，比一万颗人头都值钱。好好活着，好好为大明制造机器。将来史书上写你王徵，不会是‘忠烈’二字，而是‘大明科学之父’。”
王徵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一生坎坷，半世潦倒，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得到君王如此的信任和器重。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温体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健时的情景，想起那些从天而降的物资和技术，想起这一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束手束脚的内阁辅臣，到如今手握重权、大刀阔斧改革的“温阎王”，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陛下，”温体仁开口道，“南兄和王兄都已到位，臣也该回山西了。陕西那边虽然大局已定，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离不开人。”
崇祯点了点头：“朕知道。温卿，你辛苦了。山西、陕西两省的事务，朕全权托付给你和袁可立。放手去做，不必事事请示。对了，把来复尽快找来，他的病拖不得！”
“臣遵旨。”
王徵忽然抬起头：“可是阳伯贤弟？”
温体仁点头道：“正是，按照历史，他今年病卒于任上！”
“啊，拜托温阁老了！”
“无碍！”
温体仁起身，向南居益和王徵拱手告别：“南兄，王兄，后会有期。”
南居益和王徵连忙还礼。
温体仁走出客厅，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崇祯正坐在沙发上，和王徵讨论着蒸汽机的细节，南居益也凑了过去，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关于火炮制造的问题。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光彩。
温体仁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个充满希望的画面隔绝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