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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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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他转过头。周明远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茶水流了一地,茶叶粘在他的鞋面上,他浑然不觉。他盯着林渊,盯着石碑上那道金色的裂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混沌……灵根?”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演武场上三千人同时发出了声音——不是议论,是惊呼。混沌灵根,万古第一。这四个字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传说中的灵根,只存在于古籍里的东西。一万年,十万年,都不一定出一个。

而现在,这个灵根长在一个穿着旧衣服、鞋底磨穿了、站在丙组队伍里的散修身上。

周明远从高台上走下来,步子很快,道袍被风灌得鼓起来。他走到林渊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腰间那把旧剑上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林渊。”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对旁边的弟子说:“丙柒叁,林渊,灵根评定——”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超品。”

超品。

这两个字比混沌灵根更重。天玄宗的灵根评定,从下品到上品,一共九等。上品之上是极品,极品之上才是超品。天玄宗立宗万年,超品灵根只出过三个,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周明远没理那些声音,他压低声音对林渊说:“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演武场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跟上没有。林渊跟了上去。他走过楚狂歌身边的时候,楚狂歌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拍得他胳膊发麻。

“牛逼。”楚狂歌只说了两个字。

演武场后面有一排帐篷,灰色的帆布,搭得很简陋。周明远带着他走到最中间那顶帐篷前面,掀开门帘,侧身让他进去。

帐篷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左边的男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一把小剑。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瞌睡,但林渊一进来,他的眼睛就睁开了,目光像两把刀,在他身上刮了一遍。

右边的男人胖乎乎的,圆脸,红润润的,像刚喝了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一个丹炉,袖口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像是药汁。他看见林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鼻子凑过来闻了闻。

“混沌灵根?”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瓷器刮过桌面,“真的是混沌灵根?”

坐在中间的是个女人。五十来岁的样子,面容端庄,头发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一个罗盘。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倾了倾身子,看了林渊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林渊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从里到外,从皮肉到骨头,什么都藏不住。

周明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三位峰主,丙组出了混沌灵根。弟子不敢擅断,请峰主定夺。”

山羊胡子的男人——剑峰峰主独孤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砸在地上:“把手伸出来。”

林渊伸出手。

独孤云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丹田的位置停住了。那股气息在丹田里转了一圈,然后退出去。

独孤云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了林渊一眼,又看了旁边的两个人一眼,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四个字:

“确实是混沌。”

胖乎乎的男人——丹峰峰主药尘子——一把抓住林渊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一脉。他搭的时间比独孤云长,足足搭了十几息,松开手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

“混沌灵根,万古第一。”他的声音在发抖,“老子的丹峰,终于要出一个真正的炼丹天才了!”

“放屁。”独孤云冷冷地说,“混沌灵根天生就是剑修的料。炼丹?那是浪费。”

“你才放屁!”药尘子的脸涨得通红,“混沌灵根五行合一,炼丹是天下第一的天赋!你那破剑,谁不能练?”

“你说谁的剑是破剑?”

“说你呢,怎么着?”

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面对面瞪着眼睛,像两只斗鸡。帐篷里的温度瞬间升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林渊站在中间,被两个人的气势压得有点喘不上气——一个是剑峰峰主,一个是丹峰峰主,修为都是渡劫期往上,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灰。

坐在中间的女人——阵峰峰主玄机老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你们吵够了没有?”

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玄机老人看了林渊一眼,又看了两个人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混沌灵根,最适合的是阵法。你们那点东西,比阵法差远了。”

“你——”

独孤云和药尘子同时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三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独孤云说混沌灵根天生就是剑修的料,药尘子说放屁炼丹才是正道,玄机老人说你们俩都不对阵法才是混沌灵根的归宿。三个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帐篷外面的人都听见了,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林渊站在中间,一句话都没说。

周明远站在角落里,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硬着头皮插了一句:“三位峰主,弟子有个提议——”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要不……让宗主定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独孤云第一个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怒意消了大半:“行,让宗主定。”

药尘子也坐下来了,哼了一声:“宗主肯定知道炼丹的好处。”

玄机老人没说话,只是看了林渊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期待。

消息传到天玄宗山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传讯的弟子骑着仙鹤从演武场起飞,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天玄宗。他一路小跑进大殿,把林渊的测灵结果呈上去。

宗主云苍真人坐在大殿正中的蒲团上,白发白须,仙风道骨,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他听完传讯弟子的汇报,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传讯弟子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

“让他把两轮测试都走完。”

传讯弟子愣了一下:“宗主的意思是——”

“擂台赛上拿第一。”云苍真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亲自收他。”

消息传回演武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明远从传讯弟子手里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先是惊讶,然后是释然,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把纸条递给三位峰主看。独孤云看完,哼了一声,没说话。药尘子看完,嘟囔了一句“宗主偏心”。玄机老人看完,笑了一下,把纸条还给他。

“那就这样吧。”她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看了他一眼,“擂台赛,第一。做得到吗?”

林渊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独孤云和药尘子,最后看了一眼周明远手里的纸条。

“做得到。”他说。

三个字,不重不轻,但很稳。

林渊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演武场上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几个打扫场地的弟子在收拾东西。他站在帐篷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一股青石板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的余温。

楚狂歌从暗处窜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怎么样?怎么说?”

林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擂台赛拿第一。”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在月光下亮得扎眼。

“那就拿第一呗。”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渊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两个人并肩往演武场外面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身后,演武场上那块测灵碑上,金色的裂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赵无极站在看台的最高处,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身边的灰衣护卫低声说:“公子,宗主放话了,擂台赛第一就亲自收他。”

赵无极没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穿过石缝:

“那就让他拿不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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