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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世剑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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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祖。”魏剑鸣看着她。

“您愿意陪我去吗?”

魏澜看着他。

看着这个二十岁、握着拇指那道传承印记、决定单挑神界的年轻人。

她忽然轻轻笑了。

“你倒不怕把我这把老骨头折在神界。”

魏剑鸣认真地看着她。

“始祖,”他说,“父神等了三万年,没有回来。”

“您等了三万年,他也没有回来。”

“但您还活着。”

“还在等。”

“这说明——”

他顿了顿。

“魏氏血脉,不是只会等待。”

“是会践行承诺。”

“是会替等不到的人,继续等下去。”

他看着魏澜。

“始祖,您等了三万年。”

“今天,换我等您。”

“您陪我去神界。”

“我陪您问阳世剑主——”

“父神当年说‘等我回来’,他去了哪里?”

魏澜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仅二十、却敢替她问出三万年不敢问的问题的魏氏后人。

她忽然发现——

魏天道说得对。

她这一生,最骄傲的事,不是成为六道第一女天才。

不是与父神并肩创世。

不是执掌不世剑三万年。

是——

魏氏血脉,传到了他这一代。

“……好。”她说。

“我陪你去。”

——

神界。

阳世宫。

阳世剑主睁开眼。

她感应到了。

那道跨越三万年的因果线,正在剧烈颤动。

不是魏天道。

是魏澜。

她来了。

带着那个魏氏后人。

来赴一场——

三万年未曾兑现的约。

她站起身。

腰间那柄三万年未曾真正出鞘的阳世剑,第一次——

发出清越的、急促的剑鸣。

它在等。

等一个人。

等了三万年。

——

神界之门。

魏澜踏着琉璃光莲,立于虚空之中。

魏剑鸣站在她身侧,腰间悬着那柄与他形影不离二十年的稚子练习剑。

他们面前,是那道永恒炽白的光幕。

光幕之后。

是神界。

是阳世宫。

是三万年未见的故人。

魏澜深吸一口气。

“魏剑鸣。”她唤道。

“在。”

“不世剑道的最后一课——”

她抬起手。

拇指。

轻轻向前,点出。

那道琉璃色的光纹,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不是传给魏剑鸣。

是轰向神界之门!

轰————!!!

三万年来固若金汤的神界屏障,在这一指之下——

碎裂成漫天光雨!

光雨之中,一道炽金色的身影,缓缓步出。

阳世剑主。

她穿着那身浸透血与火的神甲,腰间悬着那柄三万年未曾真正出鞘的阳世剑。

她的银白长发在神界的烈风中猎猎飞扬。

她的面容,依然是刀锋裁成的锐利。

但她的目光——

越过魏澜。

越过魏剑鸣。

落在那道光雨之后、天界方向那道早已空无一人的光柱上。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三万年时光碾成齑粉。

“……他呢?”

魏澜看着她。

看着这个与她同年而生、同承父神之命、却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女子。

“他没有来。”魏澜说。

阳世剑主沉默着。

“他也不会来了。”魏澜说。

阳世剑主依然沉默。

“但你还可以去见他。”魏澜说。

“去轮回尽头。”

“去他陨落的地方。”

“去告诉他——”

魏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你等了他三万年。”

“他的冬衣,你还没等到。”

阳世剑主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腰间那柄阳世剑。

看着那柄三万年未真正出鞘、却在今日魏澜轰开神界之门时、第一次发出清越剑鸣的剑。

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像三万年来第一次真正放下什么。

“不必了。”她说。

“他若是想见我。”

“三万年,早就见了。”

她抬起头。

看着魏澜。

“你来神界,不是为这个。”她说。

“你是陪那孩子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魏剑鸣身上。

落在他腰间那柄练习剑上。

落在他眼底那与魏天道如出一辙的、清澈倔强的光芒上。

“百尾天狐,”她说,“在阳世宫。”

“我不会还你。”

魏剑鸣看着她。

“为何?”他问。

阳世剑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阳世剑出鞘。

那道炽烈到足以灼伤神魂的金白剑光,再次横贯天穹!

“你接得住我三剑,”她说,“我便让你见她。”

第一剑。

阳世·焚天!

金白剑光如开天辟地第一缕晨曦,携焚尽万物之威,朝魏剑鸣正面斩落!

魏澜拇指轻点,不世剑印化作琉璃光幕,正面迎上!

轰————!!!

两股至强剑意相撞,整座神界都在震颤!

琉璃光幕碎裂成万千光点。

阳世剑芒,被阻了一息。

一息。

足够。

魏剑鸣左手小指——傲世·开天!

银蓝剑芒如星河倒悬,轰然斩出!

阳世剑芒被这道积蓄了二十年的傲世之剑正面撞上,光华四溅!

魏剑鸣右手无名指——惊世·守心界!

金红光幕于剑芒碎片中悍然展开,将他与魏澜护在其中!

阳世剑主看着他。

看着这个以一剑傲世阻她锋芒、以一剑惊世护始祖周全的年轻人。

第二剑。

阳世·裂地!

金白剑光由焚天之威化为斩地之势,不斩人,斩的是魏剑鸣立足之处!

虚空碎裂,法则崩散!

魏剑鸣无处可立!

他右手中指——绝世·超然!

银白剑芒自他指尖飘出,不是迎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丝线,缠住魏澜的手腕!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月华倾洒,飘然立于虚空裂隙之上!

绝世之道,不沾因果。

连神界斩地的剑威,都碰不到他。

阳世剑主看着他。

看着这个以绝世之超然,于必败之地寻出生机的年轻人。

第三剑。

阳世·破晓!

前两剑,是攻,是斩。

这一剑——

是问。

金白剑光不再暴烈,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极轻的、仿佛晨曦初透时第一缕穿过窗棂的光——

直刺魏剑鸣眉心!

这一剑,不伤肉身。

斩的是执念。

斩的是这二十年来,支撑他走到今日的所有——

牵挂。

魏剑鸣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

拇指。

那枚琉璃色的传承印记,在这一刻,终于——

亮了。

不是剑芒。

不是剑罡。

是——

归处。

那道琉璃色的光,从他拇指轻轻飘出。

没有傲世的锋芒,没有惊世的厚重,没有绝世的超然,没有盖世的霸道,没有阴世的幽深。

它只是——

在。

在那里,不闪不避,不退不让。

迎着那一道斩尽执念的破晓之光。

轻轻抵住。

阳世剑主的剑芒,在触到那道琉璃光的瞬间——

顿住了。

不是被击溃。

是——

被接住了。

被一个人类年轻人,用一根从未发过剑的拇指,接住了她三万年未曾一败的阳世剑。

她看着魏剑鸣。

看着他那道淡得几乎透明的琉璃剑芒。

她忽然问:

“这剑芒……叫什么?”

魏剑鸣想了想。

“不世。”他说。

“传承之道。”

阳世剑主看着他。

“传承什么?”

魏剑鸣看着她。

“传承等待。”他说。

“传承归处。”

“传承那句——”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

阳世剑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神界的烈风停歇。

久到那道光雨缓缓落尽。

久到她腰间那柄三万年未真正出鞘的阳世剑,轻轻颤鸣着——

归鞘。

她收回剑。

“……三剑已过。”她说。

“你接住了。”

她转身。

向着阳世宫的方向。

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只狐狸,”她说,“每天追自己的尾巴。”

“一边追,一边念叨‘剑鸣怎么还不来接我’。”

“追了一个月,一条尾巴都没追到。”

她顿了顿。

“蠢得很。”

魏剑鸣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是这二十一年来,最明亮的一次。

“……谢谢前辈。”他说。

阳世剑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迈开步子,向着阳世宫深处走去。

那道炽金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那片永恒的炽白光芒之中。

——

阳世宫。

妲汐趴在旧软榻上。

她刚刚又追尾巴追了半柱香。

还是没追到。

她有点沮丧。

她把脸埋进尾巴里,准备睡一觉。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阳世剑主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

是一种她等了整整一年、每一夜都会在梦里响起的——

轻轻的、温柔的、带着她最熟悉的气息的——

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

殿门口,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月白劲装,银蓝薄氅。

腰间悬着一柄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稚子练习剑。

右手拇指,有一道淡淡的、琉璃色的光纹。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从尾巴

看着她那还没完全收回去的、追尾巴追到凌乱的耳朵尖。

看着她那条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蓬松大尾巴。

他轻轻笑了。

“团团。”他说。

“我来接你了。”

妲汐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双黑亮的圆眼睛,慢慢泛红。

久到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地、轻轻地——

晃了一下。

然后,她从软榻上跳下来。

四只小短腿捣腾得飞快。

像一年前那个雪夜,她追着他的脚步跑出邪王宫一样。

像十九年前那个午后,他从雪地里将她抱起来时,她拼命把脑袋埋进他颈窝一样。

她扑进他怀里。

整只狐团成一颗毛球。

把脸埋进他颈窝。

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终于来了。”

魏剑鸣低下头。

轻轻将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

“嗯。”他说。

“我来晚了。”

妲汐没有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更紧地,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

远处,阳世宫殿顶。

阳世剑主独自立于最高处,望着殿内那两道终于重逢的身影。

她身旁,魏澜踏着琉璃光莲,缓缓落下。

两人并肩而立。

三万年来,第一次。

“……你那孙子,”阳世剑主说,“比你强。”

魏澜没有反驳。

“你等的人,”阳世剑主说,“没有回来。”

“你教的人,替你回来了。”

她顿了顿。

“这便是传承?”

魏澜望着殿内那道抱着狐狸、笑得很傻的年轻身影。

她轻轻笑了。

“这便是传承。”她说。

阳世剑主沉默片刻。

“我那件冬衣,”她忽然说,“不必等了。”

魏澜侧眸看她。

“人回不来,衣来也无用。”阳世剑主说。

“不如——”

她顿了顿。

“传给那孩子。”

“神界冷得很。”

“他那狐狸,尾巴再蓬松,也过不了冬。”

魏澜看着她。

看着这位三万年来执念最深、此刻却第一个说“不必等了”的女战神。

她忽然伸出手。

轻轻覆在阳世剑主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阳世剑主微微一僵。

没有挣开。

“等到了,记得告诉我。”魏澜说。

阳世剑主没有说话。

但她被覆住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地、比平日放松了几分。

——

龙界历三千七百四十年,夏末。

小殿下魏剑鸣,携始祖魏澜,同赴神界。

与神界女战神阳世剑主三剑之约。

第一剑,傲世开天。

第二剑,惊世守心。

第三剑,绝世超然。

关键时刻,拇指不世剑印觉醒——

琉璃剑芒,承接三万年传承。

三剑尽接。

阳世剑主收剑归鞘。

百尾天狐妲汐,随小殿下归龙界。

龙界史官执笔,记下这一日。

笔落。

史官望向悬天玉台。

玉台边缘,小殿下正抱着那只橘白色的胖狐狸,迎着漫天金红霞光。

狐狸把脸埋在他颈窝,尾巴圈着他的手腕。

他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

狐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尾巴晃得很开心。

史官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四岁的孩子,抱着同一只狐狸,站在同一片霞光中。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为这只狐狸悟出七道剑芒。

会为她闯妖界、赴神界、接阳世三剑。

会为她,握住那枚三万年来只传一次的——

不世传承。

时光如龙界云海,翻涌不息。

有些人长大了。

有些狐狸回家了。

有些等待,等到了归处。

而龙界的霞光——

依旧每日拂晓,准时亮起。

照在悬天玉台上。

照在剑意林的千年梧桐上。

照在那道抱着狐狸、迎着霞光、笑得很傻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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