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断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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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界历三千七百六十八年,盛夏。
魏无极在传说宇宙中,上了第一堂课。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他从惊世剑中带回的那句“我回来了”,像一颗投入归途池的石子。
涟漪不大。
却惊动了所有等过这句话的人。
魏澜从天界赶来。
阳世剑主从轮回边缘折返。
女剑祖携阴世剑,自忘川渊踏雾而至。
她们围坐在归途池边,看着魏无极掌心的那道光。
看着那光里刻着的一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魏澜伸出手,轻轻覆在魏无极的掌心。
她的指尖在颤抖。
三万年了。
她等的那句“等我回来”。
终于有了回音。
“……他在哪里?”魏澜问。
魏无极想了想。
“在惊世剑里。”他说。
“在一个很老很老的宇宙。”
“那里的星星,比龙界的霞光还多。”
“他在宇宙边缘刻了自己的名字。”
“三百万光年。”
“他说他在等。”
“等一个愿意走进来的人。”
魏澜沉默着。
她望着惊世剑。
望着那柄陪伴了她三万年思念与等待的神剑。
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轻。
像三万年前,混沌星海边,那个背对着她的年轻人第一次回头看她时。
“……他还是在等。”她说。
“等了三万年。”
“等来的却是曾曾孙。”
阳世剑主站在她身侧。
“……至少等到了。”她说。
魏澜看着她。
“你的那件冬衣,”阳世剑主说,“可以送出去了。”
魏澜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魏无极掌心的手。
比任何时候都更暖。
——
那一夜。
魏无极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去传说宇宙。”他说。
“去上学。”
满座皆惊。
团团第一个跳起来。
“上学?!”她的尾巴炸成一朵橘白蒲公英,“上什么学?那里有学校吗?有老师吗?有食堂吗?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魏无极看着她。
“母王,”他说,“您当年在妖界等了两万九千九百七十六年。”
“父王去神界接您,您跟他回来了。”
“您怕过吗?”
团团顿住了。
“……那不一样。”她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团团把脸埋进尾巴里。
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一个人等过。”
魏无极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
与她平视。
“母王,”他说,“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
西薇从他肩头探出脑袋。
鹿遥的长颈低垂,把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她们陪我。”他说。
团团的尾巴。
轻轻地、轻轻地——
晃了一下。
——
传说宇宙。
观星者文明覆灭后,这片宇宙并未荒芜。
最后一任观星者大贤者在临终前,做了一件事。
他将他毕生所学、观星者文明亿年积累的智慧、以及魏天道留在此地的第八剑道韵——
封印成一座学院。
学院无名。
往来者称它为“星痕”。
因为每一个从这里毕业的学子,都会在掌心留下一道星辉刻痕。
那是观星者文明最后的传承。
也是魏天道留给后世子孙的——
第二封家书。
星痕学院不收成年弟子。
只收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因为观星者大贤者说:
“道心最纯时,方能见星痕。”
“年长则杂念生。”
“杂念生,则星痕浊。”
“星痕浊,则道途断。”
魏无极今年十二岁。
刚好卡在门槛上。
——
入学试那一日。
星痕学院的主殿内,坐着七位考官。
不是人。
是七道剑意残影。
傲世、惊世、绝世、盖世、不世、阴世、阳世。
七剑各承一道。
七道残影,各持一剑。
魏无极站在殿中央。
西薇蹲在他肩头,墨金鳞片在星痕殿的辉光下灼灼发亮。
鹿遥没有进来。
她的长颈鹿形态太高了,殿门进不来。
她只好蹲在殿外,把长长的脖颈从窗户探进去,琥珀色的眼眸紧张地盯着师父的背影。
七道残影之首。
那道傲世剑意凝聚的老者,须发如银,眉眼锋锐。
他看着魏无极。
看着他腰间那柄比他矮三寸的小木剑。
看着他剑穗上那蓬蓬的、软软的狐毛。
看着他掌心那团温润的、无名的光。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可知傲世之道?”
魏无极点头。
“破。”他说。
“斩尽虚妄。”
老者又问:
“你可知惊世之道?”
魏无极答:
“守。”
“护住归处。”
老者再问:
“绝世?”
“超然。”
“不沾因果。”
老者四问:
“盖世?”
“征服。”
“唯我独尊。”
老者五问:
“阴世?”
“藏。”
“封存执念。”
老者六问:
“不世?”
“传承。”
“血脉归途。”
老者七问:
“阳世?”
“照。”
“为迷途者点灯。”
七问七答。
老者沉默。
他望着魏无极。
望着这个与魏天道血脉同源、却比他更早找到归途的孩子。
他忽然轻轻笑了。
“你过了。”他说。
“从今日起,你便是星痕学院第七千二百三十一名弟子。”
他顿了顿。
“也是最后一名。”
——
魏无极被分到了玄字班。
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的女修,自称姓虞,单名一个“曦”字。
虞曦。
星痕学院最年轻的执剑导师。
传闻她三岁悟剑,五岁入星痕,十二岁毕业时掌心的星痕是整座学院三千年最亮的一道。
她今年一百二十岁。
看起来依然像二十岁。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三十一名十二岁的孩童。
扫到魏无极时。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她问:
“新来的?”
魏无极点头。
“叫什么?”
“魏无极。”
虞曦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的剑呢?”
魏无极解下腰间那柄小木剑。
轻轻放在桌面上。
剑穗的狐毛,在星痕殿的辉光下泛着柔和的橘白光泽。
虞曦看着这柄剑。
看着这柄剑鞘磨损、剑刃有几处细微崩口、却依然被主人珍重佩在腰间的——
练习剑。
她沉默片刻。
然后她说:
“你坐那边。”
她指了指靠窗最后一排。
魏无极走过去。
坐下。
西薇从他肩头跳到桌面上,把自己团成一圈,趴在他笔盒旁边。
鹿遥进不来教室。
她只能把长长的脖颈从窗外探进来,下巴搁在窗台上。
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背影。
魏无极的同桌。
是一个女孩。
她比魏无极矮半个头。
齐腰长发是极淡的银灰色,像晨曦未至时的天边薄雾。
她穿着星痕学院的制式白袍,腰带上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剑形玉坠。
玉坠是极通透的冰种,内里有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纹缓缓流转。
她没有看魏无极。
她只是低着头。
用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软布,轻轻擦拭着横放于膝上的一柄剑。
那剑很长。
比魏无极的小木剑长了三倍有余。
剑鞘是极简的素白,没有任何纹饰。
剑柄处垂着一缕银灰色的流苏,与她发色相同。
她擦得很慢。
很轻。
像对待什么极易破碎的珍宝。
魏无极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没有抬头。
“……星澜。”她说。
声音很轻。
像寒星落入深潭。
魏无极点了点头。
“我叫魏无极。”他说。
女孩的剑,停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擦拭。
没有再说话。
——
魏无极在星痕学院的第一周,过得很平静。
他每天卯时起床。
在宿舍门口练一炷香的剑。
西薇蹲在他肩头。
鹿遥站在他身后,长长的脖颈为他挡住清晨的冷风。
辰时,他走进玄字班教室。
坐到靠窗最后一排。
星澜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永远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永远在擦拭那柄素白长剑。
永远不和任何人说话。
魏无极不打扰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下,翻开星痕学院发的《剑道溯源》,开始预习。
西薇趴在他笔盒旁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鹿遥把下巴搁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一眨。
午时,他去食堂吃饭。
星痕学院的食堂很大,可以容纳三千人同时用餐。
魏无极一个人坐在角落。
西薇蹲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分走一半红烧肉。
鹿遥站在他身后,低头从他的餐盘里衔走一枚灵果。
没有人和他们同桌。
不是因为魏无极不合群。
是因为开学第一天,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想来看看“七千年最晚入学的特招生”是什么模样。
他们走到魏无极桌前。
然后看到了蹲在他肩头的西薇。
魔龙女王没有嘶吼。
她只是抬起眼皮。
墨金色的竖瞳,淡淡扫了那几人一眼。
那几个高年级学生。
从此再也没有靠近过玄字班十丈之内。
——
转折发生在第二周。
那一天的课,是“剑道实战模拟”。
虞曦将三十一名弟子分成十六组。
一人轮空。
魏无极抽到的对手——
是星澜。
教室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靠窗最后一排。
投向那个从不说话、永远在擦剑、据说入门第一天就被院长亲口称为“星痕三千年第一剑胚”的女孩。
星澜没有抬头。
她只是将那柄素白长剑从膝上拿起。
站起身。
走向中央的演武台。
魏无极也站起身。
西薇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鹿遥的角上。
鹿遥紧张得鹿角都在轻轻发抖。
魏无极解下腰间的小木剑。
握在手中。
走向演武台。
——
演武台上。
虞曦站在边缘。
她看着台中央相对而立的两个孩子。
一个来自七千年前消逝的传说级文明,被誉为星痕三千年第一剑胚。
一个来自七千年后的下界,带着一柄磨损的练习剑、一只蜥蜴、一头长颈鹿。
她说:“规则很简单。”
“一方认输,或剑脱手,或落下演武台。”
“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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