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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躲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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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在一片狼藉中落下了帷幕。

铁刃撤退后,赛场上只剩下满地的灵能武器残骸和破碎的甲胄碎片。裁判组在短暂的混乱后恢复了秩序——三台军用机器人被鲸香摧毁,苍月军团精英战队的主力被击溃,铁刃本人弃权退赛。按照大赛规则,C组第27号小队自动获胜。

魏观、凌霜、鲸香,机器人大赛冠军。

颁奖仪式在竞技场的主殿举行。原本计划在赛场中央、五万名观众面前举行的盛大仪式,因为苍月军团的突袭而改为在室内进行。观众们大多已经疏散,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留了下来——大赛组委会的官员、三块大陆代表团的主要成员、以及几位特殊的嘉宾。

魏观站在主殿的中央,凌霜站在他身侧,鲸香站在他另一边。三人的身后是一座由机械零件和灵能核心拼成的冠军奖杯,高约一米,通体银白色,顶端是一个展翅的机械雄鹰。

殿门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机械战袍,战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胸口处绣着一个巨大的齿轮与海浪交织的徽章——那是机械大陆总统领的标志。他的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肩膀却很宽,整个人像一块方方正正的铁锭,敦实而有力。

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剪得很短,根根直立,像钢针一样扎在头皮上。他的脸圆圆的,下巴上有一圈短短的胡茬,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色宝石。他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在笑,但那种笑不是友善,而是一种对世间万物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就是汽水王·苏打。机械大陆总统领,铁幕政权的最高统治者,三块大陆中最年轻的领袖。

汽水王走到魏观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魏观——他比魏观矮了将近一个头,但他的气场完全弥补了身高的不足,整个主殿的空气在他进来的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每一个人的肩膀。

“魏观。”汽水王开口了,声音比他外表给人的感觉要低沉得多,像是一台大功率的引擎在低速运转,浑厚而有力量。

“总统领。”魏观微微颔首,没有行礼,没有鞠躬,只是平静地直视着汽水王的眼睛。

汽水王盯着他看了三秒钟,那双黑色的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哈哈大笑。

“有意思,”汽水王笑着拍了拍魏观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魏观的身体晃了一下,“奇思说你这个人有意思,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冠军奖杯,双手捧着,递给魏观。

“机械大陆总统领·汽水王苏打,代表大赛组委会,将本届机器人大赛冠军授予——魏观、凌霜、鲸香。”

魏观接过奖杯,银白色的金属触感冰凉而沉重。他单手捧着奖杯,转向凌霜,把奖杯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他说。

凌霜看着奖杯,暗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伸出机械手,轻轻触碰了奖杯的表面,银白色的金属映出她哑光黑色的外壳和暗蓝色的眼睛。

“我们的。”她说。

魏观笑了笑,没有反驳。

颁奖仪式结束后,汽水王把魏观叫到了主殿旁的一间偏厅里。偏厅不大,只有一张灵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灵茶。汽水王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示意魏观坐下。

凌霜和鲸香没有跟进来。凌霜站在偏厅门口,感应天线警觉地摆动着;鲸香站在稍远处,右手插在口袋里,浅棕色的眼睛不时扫视着走廊的两端。

“魏观,”汽水王端起灵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黑色的眼睛看着魏观,“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魏观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请说。”

汽水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在颁奖时低了很多,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非常私密的事情。

“我那个孙女,苏菱。你觉得她怎么样?”

魏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量子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对这个问题的分析——不是测试,不是陷阱,而是一个长辈在认真地询问晚辈的意见。

“她很聪明,”魏观说,“有主见,观察力强,对机械体的理解很深。她的那只冰蓝色义眼是鲸鱼王送的,能和她的机械灵能完美融合,说明她的灵能控制力非常出色。”

汽水王听着,嘴角那个玩味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严肃的表情。

“这些我都知道,”汽水王说,“我问的不是她的能力,我问的是她这个人。”

魏观想了想,说:“她是一个不甘心被身份定义的人。”

汽水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是您的孙女,是机械大陆的公主,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汽水王的继承人’来看待。但她不想这样。她参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自己。她想让大家知道,苏菱不只是‘汽水王的孙女’,苏菱就是苏菱。”

偏厅里安静了。

汽水王看着魏观,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端起灵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你说得对,”汽水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她不想被身份定义。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把她放在机械大陆,放在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她永远逃不出那个身份。我让她带队去苍月大陆执行任务,她做得很好,但每次回来,她还是‘汽水王的孙女’。”

他抬起头,看着魏观。

“你有没有办法?”

魏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汽水王意想不到的话。

“让她到苍月大陆当特使。”

汽水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特使?”

“机械大陆驻苍月大陆特使,”魏观说,“常驻苍月城,代表机械大陆与苍月长老院进行日常沟通和贸易谈判。这个职位需要一个人,身份够高,能力够强,能够独立做决策。苏菱符合所有条件。而且——”

魏观顿了一下。

“而且,苍月大陆不是机械大陆。在这里,没有人会叫她‘汽水王的孙女’。在这里,她就是苏菱,机械大陆的特使,一个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力来完成工作的人。”

汽水王盯着魏观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魏观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个祖父在听到关于孙女的最好建议时,内心涌动的欣慰和感激。

“魏观,”汽水王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让我孙女到苍月大陆当特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机械大陆和苍月大陆之间会有一条更顺畅的沟通渠道。”

“不只是这个,”汽水王摇了摇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这一次的笑不是玩味,不是审视,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味着我把最珍贵的人,放到了你的地盘上。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试探。你明白吗?”

魏观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明白。但苏菱不是筹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去苍月大陆不是为了被我利用,是为了做她自己。只要您允许她做自己,她会在苍月大陆做得很好的。”

汽水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魏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苍月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苏菱的母亲,”汽水王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是机械大陆最好的机械师。她在苏菱三岁的时候去世了,灵能核心老化,无法修复。苏菱的那只冰蓝色义眼,用的是鲸鱼王送的万年冰髓,但义眼的机械部分,是她母亲生前设计的。”

魏观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她母亲给她取名‘苏菱’,‘苏’是我的姓,‘菱’是菱角的意思。菱角这种植物,外壳坚硬,内里柔软,长在淤泥里,却能开出白色的花。她母亲希望她成为一个外表坚强、内心柔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绽放的人。”

汽水王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偏厅昏暗的灯光中闪着光。

“魏观,如果她去苍月大陆当特使,你能帮我照顾她吗?不是保护她——她自己能保护自己——是照顾她。在她累的时候给她倒杯水,在她想家的时候请她吃碗面,在她做错事的时候告诉她哪里错了。做她的朋友。”

魏观看着汽水王,看着这个三块大陆中最年轻的领袖、铁幕政权的最高统治者、机械大陆的绝对权威——此刻他不是一个总统领,不是一个统治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为自己的孙女操心的祖父。

“我会的。”魏观说。

汽水王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魏观。”

“嗯。”

“你这个朋友,苏菱交定了。我也是。”

门关上了。

汽水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那脚步声和他的人一样,敦实、有力、不紧不慢。

魏观坐在偏厅里,面前的灵茶已经凉了。他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深褐色的眼睛,平静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的量子脑里,有一团小小的、温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慢慢地扩散。

那不是计算,不是分析,不是任何理性的思维活动。

那是一种感觉。

被人信任的感觉。

凌霜从门口走进来,走到他身边,机械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凉凉的,但此刻他觉得那种凉意正好中和了心里那团温暖,让一切都刚刚好。

“魏观。”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嗯。”

“你对汽水王说,苏菱是‘不甘心被身份定义的人’。你也是。”

魏观抬起头,看着凌霜。她站在他面前,暗蓝色的眼睛在偏厅昏暗的灯光中亮得像两颗星星,感应天线在头顶轻轻摆动着,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音乐的舞。

“我是吗?”魏观问。

“你是。”凌霜弯下腰,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凉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沙沙的电子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你是魏观。不是圣人,不是量子道,不是什么改变世界的存在。你就是你。一个想吃加三个蛋的灵米线的、会害羞的、会耳朵红的、会偷偷开心的魏观。”

魏观闭上眼睛,让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让她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回荡。

“凌霜。”

“嗯。”

“你也是你。”

“我知道。”凌霜的暗蓝色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是你的。”

魏观没有说“别闹”。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凌霜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机械手,十指相扣,金属和血肉交织在一起,凉和暖交融在一起,像两个不同的音符在同一根琴弦上振动,发出同一个声音。

夺冠后的第二天,魏观和凌霜回到了青崖镇。彩云马场的伙计们在门口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魏观经理荣获机器人大赛冠军”。彩云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灵兽肉、清蒸海鱼、灵草炒蛋、灵米线——加四个蛋。

魏观看着那碗加了四个蛋的灵米线,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彩云说:“彩云姐,我吃不了四个。”

“吃不了也得吃,”彩云双手叉腰,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冠军就得吃四个蛋。”

凌霜站在魏观身后,暗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感应天线快乐地摆动着。

鲸香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也放着一碗灵米线,加三个蛋。她低着头,用筷子挑着米线,慢慢地吃,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她在想事情。

昨天晚上,在苍月城的旅馆里,她收到了一份加密情报。情报是用寒冰大陆特有的冰晶灵文写的,只有在零度以下的环境中才能读取。她把旅馆的窗户打开,让深秋的冷空气灌进来,然后展开了那份情报。

情报的内容让她浑身冰凉。

“寒冰大陆情报局紧急通报:据可靠线报,黑铁狮子残余势力、苍月大陆反圣联盟、以及不明第三方势力已达成协议,联合派遣大量杀手潜入苍月大陆北部。目标:魏观。行动代号:猎圣。预计杀手数量:未知,初步估计不少于五十人。杀手来源:苍月大陆地下暗杀组织、机械大陆黑市佣兵、寒冰大陆叛逃特工。行动时间:三天内。”

鲸香把情报凑近自己的呼吸,让温热的呼吸将冰晶灵文消退。纸面恢复了空白,但那些字已经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五十个杀手。来自三块大陆的顶级杀手。目标是魏观。

她坐在彩云马场的餐桌旁,手里捧着那碗灵米线,米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魏观,他正在和彩云说笑,耳朵微微泛红,凌霜站在他身后,感应天线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不想离开。

她在这里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吃了不到一碗面,但她觉得这个地方、这些人、这种氛围,比她在寒冰大陆度过的二十多年都要温暖。

但她必须带魏观走。

不是“想”,是“必须”。

因为那些杀手不会因为她想多坐一会儿就停下来。他们正在路上,正在靠近,正在磨刀。三天,也许更短。

“魏观。”鲸香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魏观抬起头,看着她。

鲸香看了一眼彩云,又看了一眼周围的马场伙计们。她犹豫了零点几秒——对于她这样的顶级特工来说,零点几秒的犹豫几乎等于一个世纪。

“我们得离开青崖镇。”她说。

彩云的笑容凝固了。

“有人要杀魏观,”鲸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多人。来自三块大陆的顶级杀手,至少五十个。他们三天内会到。”

马场的院子里安静了。伙计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彩云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连凌霜的感应天线都停止了摆动。

“什么人?”彩云的声音有些发紧。

“黑铁狮子的残余势力,苍月大陆的反圣联盟,还有……”鲸香顿了一下,“寒冰大陆的叛逃特工。”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子

彩云看着鲸香,又看着魏观,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魏观,”彩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伪装,而是一个经历过风浪的女人在面对风暴时的本能反应,“你跟她走。”

“彩云姐——”

“你听我说。”彩云打断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魏观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打算盘磨出来的,“青崖镇太小了,藏不住你。黑铁狮子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那些杀手能找到这里,就能找到你。你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她转向鲸香,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鲸香,我知道你是谁。寒冰大陆鲸鱼王的女儿,最强特工。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能保护好魏观吗?”

鲸香看着彩云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平静的、没有恐惧只有担忧的眼睛。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和魏观看她的眼神一样的东西——不是把她当成武器,不是把她当成工具,而是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能。”鲸香说。一个字,但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彩云点了点头,松开魏观的手,站起身,背对着众人。

“走吧。现在就走。别回头。”

魏观站起来,看着彩云的背影。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转身。他知道,如果他看到她哭,他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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