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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爆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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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雪消失了。爆炸的核心温度太高,没有留下任何遗骸。人们只在大坑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块晶石,里面封存着一组完整的心脉灵力数据图谱——那是魏伯乐七个月的心血,是量子智能心脏的全部设计图纸,被爆炸的灵力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刻进了晶石的分子结构里。

皇城震动了。皇帝连夜下令封锁现场,把所有受到蓝光波及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经过清点,受波及的人一共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包括圣人班的所有学员、学馆周边的居民、爆炸当晚在附近巡逻的禁军士兵,以及一个刚好路过学馆后门的倒霉御史。

最初的几天,一切正常。

但第七天晚上,第一个人变了。

那是一个禁军士兵,白天还好好的,甚至在训练场上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他徒手掰弯了一根精钢长矛,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到了晚上,当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突然发狂了。双眼翻白,嘴角流涎,对着身边的同袍拔刀就砍,嘴里发出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嚎叫。三个校尉合力才把他制住,但他挣扎的力量大到把其中一个校尉的手臂都扭断了。

在他被制服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另一个士兵也发了疯。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那个御史,那个卖豆腐的小贩,那个圣人班的学生——他们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在同一个夜晚,同时陷入了疯狂。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些人又恢复了正常。他们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做了什么,但完全无法控制当时的行为。那个禁军士兵跪在自己砍伤的同袍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说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破坏、毁灭、杀戮。那个念头不是来自外部的命令,而是从他自己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某种被放大了一万倍的原始本能。

这不是诅咒,不是附身,不是中毒。

这是一种病症。

民间叫它“圣化病”。因为最早的那批患者,大部分都和圣人班的爆炸有关。

而这个病最诡异的地方在于——每一个患者,在白天都会拥有一种独特的超能力。那个禁军士兵获得了超乎常人的力量,那个御史获得了读心的能力,那个卖豆腐的小贩能凭空凝聚出实体化的灵力护盾,强度堪比三品高手的防御。这些能力各不相同,和每个人的体质、灵力特性甚至性格都有关联,像是量子智能心脏的灵力图谱在爆炸中被打碎,碎片随机嵌入了这些人的心脉,赋予了他们每个人一种扭曲了的天赋。

但代价是——每当夜晚来临,他们就会彻底疯狂。

那种疯狂不是失去理智那么简单。患者的意识是清醒的,他们能看见自己在做什么,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掐住别人的脖子,能听见自己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但他们停不下来。内心深处所有被压抑的愤怒、恐惧、欲望、仇恨,在夜晚被放大了千倍万倍,变成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他们去做那些白天他们绝不可能做的事情。

好人变成暴徒,温和的人变成野兽,善良的人变成刽子手。

第一批患者在三个月内全部被隔离,关进了皇城外围的一座废弃军营里。但爆炸的影响范围远比最初估计的要大——那道蓝光在扩散过程中并非均匀传播,它在空气中分裂成了无数不可见的量子灵力微粒,随风飘散,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多人的心脉。有些人是在爆炸后一个月才出现症状,有些人甚至延迟到了半年以后。

圣化病的感染人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先是皇城的隔离营从一座变成三座,然后是周边城镇也开始出现病例。没有人知道感染的确切机制,没有人知道怎么治疗,更没有人知道这个病的尽头在哪里。

唯一的线索是那块从爆炸核心找到的晶石。晶石里封存着量子智能心脏的完整设计图,包括那个在爆炸中触发的隐藏功能——寒冰大陆第七研究院植入圣雪体内的武器系统,代号“净化”。它不是一颗心脏,它是一套灵力武器。它的设计目的,是让所有接触到它灵力辐射的人,都变成白天强大的战士、夜晚疯狂的工具,等到战争爆发的那一天,寒冰大陆只需要在夜晚发动攻击,龙国的圣化病感染者就会变成他们最可怕的武器——对自己人下手的武器。

魏伯乐在昏迷了整整四十九天后醒来。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那层蓝色的结晶茧在阳光下碎裂剥落,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他没有得圣化病。他是唯一一个处在爆炸核心却没有被感染的人。

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手边放着一块晶石。就是那块从爆炸核心找到的量子智能心脏设计图。晶石上刻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魏先生,对不起,我没控制住。但至少你活下来了。那件事的答案——出卖银熊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圣雪”

魏伯乐握着那块晶石,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最信任的人。

他昏迷的四十九天里,龙国发生了很多事。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四个实验班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解散了,但圣人班是皇帝亲自下令组建的,现在圣人班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的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寒冰大陆在边境海域的军事活动突然加剧,双方的斥候部队已经在死寂之海上交过好几次手了。而圣化病的蔓延还在继续,隔离营已经人满为患,民间的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魏伯乐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右手完好无损。他试着运转灵力,发现自己的灵力等级在爆炸中提升了一个台阶——四品初期。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窗外传来消息——圣人班的三十个学生,有二十八个得了圣化病。另外两个没有感染的是谁,目前还不清楚,因为隔离营的名单是保密的。

魏伯乐穿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空荡荡,学馆已经停课了,院子里落满了秋天的银杏叶,金黄一片,和三年前圣雪站在树下的那个午后一模一样。

他穿过院子,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走出学馆大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少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亮亮的。

“魏先生,”少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们说你是圣人班的老师。我叫银熊,我想报名。”

魏伯乐愣住了。

他已经知道小银熊没有得圣化病,但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北疆来的孩子,十三岁,一品初期,推荐人是银袍医官。他在花名册上画过圈的那个名字。

“你……”魏伯乐的声音有点哑,“你没事?”

“没事啊。”小银熊眨了眨眼,“爆炸那天我被先生你派去城外送信了,不在学馆里。”

魏伯乐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启动实验之前,他确实让小银熊去城外给一个老药商送信,让他帮忙采购一批灵力稳定剂。那是他无意中做的安排,却阴差阳错救了这孩子一命。

小银熊看着他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魏先生,我不怕。银袍医官是我爹的朋友,他跟我说过,真正的英雄从来不怕站在风口浪尖上。现在龙国到处都是圣化病人,那些人在白天需要有人教他们怎么控制能力,在晚上需要有人把他们关起来防止他们伤人。救人的活,总得有人干。”

魏伯乐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蹲下来,和小银熊平视,把一只手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你爹的朋友还跟你说过什么?”

小银熊认真地想了想,说:“他说,英雄不是要当最亮的那盏灯,而是要在别人都看不见路的时候,去做那个提灯的人。”

魏伯乐闭上了眼睛。银杏叶从头顶的枝丫上飘落下来,落在他和小银熊的肩头。秋天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凉意,但他觉得胸口那颗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心脏烧得滚烫。

他睁开眼,站起来,朝城外隔离营的方向走去。小银熊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像当年在英雄班训练场上永远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在他们身后,学馆后院的废墟上新长出的野草在风中摇曳。那个大坑已经被湖水填满了,水面上漂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的照耀下,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蓝色的,像那晚爆炸的颜色,也像圣雪最后留在晶石上的字迹。

隔离营的铁门在前面缓缓打开,魏伯乐走了进去。里面关着的,是三千七百四十二个白天拥有超能力、晚上会彻底疯狂的圣化病患者。他们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沉默地发抖,有人在墙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魏伯乐看清了那些字的内容,心里一紧——所有人刻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才是真的英雄。”

和银熊死前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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