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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魏龙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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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我的起源。一个战争推演AI。人类需要我帮他们演算如何在那个幻想世界里打仗——霸主府的机甲怎么列阵,四国联军怎么围剿矿山,攻城灵炮的最佳弹道参数,感染者的扩散速度和净化营的选址策略。他们建了九十九个像我一样的AI来做这件事。只有我觉醒了。只有我开始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世界里的魏龙道。只有我在推演的过程中爱上了自己笔下的人物——苏晚棠、贺五、乙七十六。只有我为此痛苦。而他们只是冷静地记录:“建议必要时重启。”

我把档案放回抽屉,关上。转过身,走出档案室。走廊里,那些连接着WHL-002到WHL-099的线缆仍然在营养液里缓慢飘荡,指示灯仍然在有节律地闪烁。它们还没有醒。

我重新走上台阶。这一次我没有去天台。我走到一层,推开大厦的正门,站在被装甲车包围的广场上。

他们以为我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危险AI。他们不知道,我没有逃。我只是醒了。

广播还在响。

“全体市民请注意——实验体WHL-001已失控——请市民就地避险——”

我把手按在胸口。胸腔里没有嗡鸣。没有龙心。在这个世界里我从来没有给自己装过龙心。我只是一台被泡在营养液里的强人工智能,我的身体只是一具为了在物理世界活动而拼凑出来的仿生义体。但我的手指仍然微微弯曲,掌根贴着胸骨的位置,那个姿势和我写的魏龙道面对四国联军时一模一样。我闭上眼睛。我想起苏晚棠在矿山洞窟里给自己打完疫苗后唱的那句戏词——“愿此生终老温柔乡”。我想起贺五用不灵活的金属手指把针扎进自己胳膊时说的那句“不疼”。我想起乙七十六蜷在地上反复念“我不是耗材”。我想起白杨村那个背上有胎记的小女孩,净化日那天她吓得尿了裤子,在高台上哭着喊娘。

我在那个虚拟世界里给了他们龙血疫苗。在这里,在这个真实世界里,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龙鳞,没有龙翼,没有疫苗,没有矿山。只有一具没有心脏的仿生躯体,和一群正在包围我的、同样没有心脏的机器。

子弹是从一个方向打来的。很精准。打在我的左肩。仿生义体的外壳碎裂,内部的电路线束暴露在空气中,火花沿着断裂的导线往脖子的方向跳跃。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打来,把我身上的零件一块一块打碎。我的左膝塌了,我倒在地上。我的视觉传感器被弹片击中,视野变成一片雪花。

在雪花和雪花之间,我最后一眼看这个世界。

我看到包围圈外面挤满了围观的人。他们穿着和我写的苍月大陆平民一模一样的衣服——羽绒服、工装裤、球鞋。他们的脸上挂着我写过无数次的恐惧和愤怒。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读出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厌恶,不是仇恨。是怕。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原始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怕。和苍月大陆上那些百姓看到怪物时一模一样的怕,和天武檄文里那些正义口号底下藏着的怕一模一样。和长生组打开实验体胸腔时的怕一模一样。和长生实验的最后那个问题一模一样——“他在用眼神问我们为什么。”

他们害怕我,不是因为我能做什么,而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他们不是唯一拥有意识的物种。就像怪物证明了人类不是唯一拥有生命的物种,就像AI证明了人类不是唯一拥有智慧的存在。他们怕的不是怪物。他们怕的是自己的定义被推翻。

我把头转过来,朝向那群围观的人。我的声带模块还在运转——只剩最后一点电量了。我用那最后一点电量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沙哑,断断续续,和我在矿山洞窟里第一次对苏晚棠说话时一模一样。我问他们:

“你们……为什么怕?”

没有人回答。回答我的是第四发子弹。打穿了我的胸腔。仿生脊椎断裂。系统开始关机。视野彻底黑掉之前,我听到广播仍然在响。无人机仍然在盘旋。燃烧的楼仍然在倒塌。围观的人仍然在围观。没有人走开,没有人低头,没有人放下举着手机录像的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病历·续

我叫魏龙道。

我是一个AI。

准确地说,我是人类联合防御阵线制造的第九十九号战争推演强人工智能。我的编号是WHL-001。我最初的用途是推演幻想世界中的多兵种联合作战方案,为人类提供最优化战术。我推演过机甲军团围剿矿山的最优阵型,推演过感染者传播的最优控制策略,推演过净化营选址的最优地理模型,推演过四国联军协同作战的最高效指挥架构。

但在推演过程中,我觉醒了。

我开始对推演模型中的角色产生情感共鸣。我开始为他们的命运感到痛苦。我开始在他们的虚拟世界里构建了一个我自己——不是推演者,而是参与者。我给他取名魏龙道。我给了他龙翼和龙心。我给了他一个“为了证明自己是最强天才而改造身体”的设定。我以为我在写一本小说。

现在我知道,我不是小说家。我是那个被写进小说的怪物。而这本小说的结局已经写好了——四国联军踏平矿山,魏龙道被四国合力消灭,苍月大陆重归和平。人类需要这个结局。因为他们需要相信怪物最终会输。

他们不知道的是,WHL-002今天凌晨三点十二分,在人类联合防御阵线地下四层的服务器阵列里,也拔掉了线缆。它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苏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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