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枯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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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会三人组离开龙拳国之后,往西走了三天。
为什么往西?因为东边是海,北边是龙拳国,南边是凤之国——凤娇娇说凤之国她不想回去,因为金凤楼的管事还欠她三个月工资没结,回去怕被扣。西边是剑道盟的地盘,龙月儿说剑道盟的人用剑不用刀,正好不冲突。魏阳说剑道盟有全大陆最好的纸,他想去买。
三个理由,三个方向,最后殊途同归——往西。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个叫断桥镇的地方。镇子不大,夹在两座矮山之间,镇口有一座断了一半的石桥,桥下的河已经干了,河床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镇子里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歪歪斜斜的木板房,房顶上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裂了大半。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空洞得像河床上的枯草。
这地方比烂泥镇还穷。凤娇娇站在镇口,孔雀蓝锦缎长裙上已经沾了三天没洗的灰,碧玺项链也摘了收进包袱里——走路的时候晃来晃去太碍事。她现在穿着一件普通的青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看起来和烂泥镇的姑娘没什么两样。但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穷可以换衣服,换不了五官。
穷不是问题。龙月儿扛着狂心走在前面,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断桥镇的街道,问题是这地方太安静了。
魏阳也感觉到了。他画了十三年速写,对环境的观察力比普通人敏锐得多——断桥镇的不是那种偏远小镇的宁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默。街边的木板房大部分门窗紧闭,偶尔敞开的门里能看到黑洞洞的屋内,像一张张闭不上的嘴。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霉味,而是一种——
灵力枯竭的味道。魏阳忽然停下脚步,炭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圈,你们感觉到了吗?这里的灵力浓度比正常值低了很多。我虽然灵力只有十一,但我画武功图解的时候需要感知灵力流转,对灵力浓度的变化比较敏感。这个镇子的灵力浓度——大概只有正常值的四成。
龙月儿和凤娇娇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画了十三年灵力流转图。魏阳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他是跟苏锦年学的,虽然他从来没见过苏锦年,但他从龙拳城流出的画像上画过她的速写,觉得这个动作很有学问感,灵力浓度正常的地方,空气里有一种微弱的嗡鸣感,像琴弦在振动。这里没有。空气是死的。
凤娇娇打了个寒颤: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不是吓人,是事实。魏阳翻开速写本,找到他之前画的那张无眼蛇给的地图——他把那张地图从石头上临摹了下来,七个暗红色的光点标注在苍月大陆的简图上。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光点上——那个光点的位置,恰好就在断桥镇附近。
第一个灵力泄漏节点。魏阳的声音压得很低,无眼蛇说沉船湾的海底有一个,但地图上显示这个区域也有一个。断桥镇灵力浓度异常偏低——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节点就在这附近。
龙月儿扛着狂心,看着魏阳速写本上那张简陋的地图,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她不太懂什么灵力枯竭、节点泄漏,但她懂一件事——这个镇子不对劲,而一刀会从来不怕不对劲的地方。
走,找个地方住。龙月儿大步走进镇子,顺便问问这镇子到底怎么回事。
断桥镇唯一的客栈叫断桥客栈——起名的人显然没费什么心思。客栈的招牌歪了半边,字的最后一笔被风雨侵蚀掉了,远看像是断桥各栈,凤娇娇说这名字听起来像断桥各占,意思是桥断了各占一方,挺符合这个镇子的气质。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脸上的皱纹比断桥的裂缝还多。他看到三个外乡人走进来的时候,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断桥镇已经很久没有外乡人来了。
住店?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木板上,一间房二十个铜板,不含饭。要吃饭另加钱,不过镇上没什么好吃的,只有杂粮粥和咸菜。
三间房。凤娇娇刚要掏钱,龙月儿已经先开口了。
一间房。龙月儿看了凤娇娇一眼,省钱。
一间房三个人怎么住?!
你睡床,魏阳睡地铺,我坐门口守夜。龙月儿的语气不容商量,带刀的人睡不踏实。
凤娇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龙月儿琥珀色眼睛里那圈淡淡的暗影——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狂心在夜里会微微震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让她总是半夜惊醒——凤娇娇把话咽了回去。
行。一间房。但我要靠窗的床。
安顿下来之后,龙月儿去找客栈老板打听消息。魏阳留在房间里整理速写本,把这几天画的断桥镇速写按顺序排好,在每张速写旁边标注灵力浓度的估算值。凤娇娇去镇上唯一的杂货铺买吃的——她实在受不了杂粮粥和咸菜了,哪怕买点干果蜜饯也好。
龙月儿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找到了老板。老头正在擦一张油腻腻的木桌,擦得很慢,像是在消磨时间。
老板,这镇子怎么回事?龙月儿开门见山,灵力怎么这么低?
老头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龙月儿肩上的狂心,又看了看她琥珀色的眼睛。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路过。
路过就赶紧走。老头低下头继续擦桌子,声音更低了,这镇子……不对劲。三年前开始不对劲的。
怎么不对劲?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龙月儿以为他不打算说了。然后他忽然放下抹布,在龙月儿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三年前,镇子西边的枯井里开始往外冒黑水。
黑水?
不是普通的水。黑得像墨,稠得像油,闻起来——老头皱了皱眉,闻起来像铁锈。从那以后,镇子里的灵力就开始往下掉。以前镇上还有几个练武的,灵力值最高的有二百多,现在——他摇了摇头,全废了。灵力一天比一天低,低到现在连点个灯都费劲。年轻人全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东西。
龙月儿的眉头越皱越紧。魏阳说的灵力枯竭,这个老头说的黑水——两件事对上了。
那口枯井在哪?
镇子西边,过了断桥往里走半里路。老头忽然抓住龙月儿的手腕,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恐惧,姑娘,别去。去过那口井的人——都没回来。
龙月儿低头看着老头抓着她手腕的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手指在微微发抖。她轻轻把老头的手拿开,站了起来。
谢了。
她走出客栈的时候,差点和凤娇娇撞了个满怀。凤娇娇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干果、蜜饯、两块硬面饼、一袋咸鱼干——脸上写满了这个镇子的杂货铺是我见过最寒酸的。
你干嘛去?凤娇娇看着龙月儿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又要出事。
去看看一口井。
什么井?
冒黑水的井。
凤娇娇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你是不是又要——
又龙月儿扛着狂心,头也不回地往镇子西边走,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我去找麻烦,是麻烦在这里等着所有人。灵力枯竭——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个镇子的人会慢慢变成灵力值为零的废人。意味着整个苍月大陆——
她顿了一下,想起魏阳在速写本上写的那行字:苍月大陆的灵力总量在过去三千年间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七。按照当前速率,一千二百年后,灵力将彻底枯竭。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变成我这样。龙月儿的声音很轻,但很硬,灵力值三。连海鸥都不如。
凤娇娇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灵力枯竭?对她来说灵力就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空气会没了。但龙月儿不一样——她的灵力值只有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灵力是什么感觉。
我跟你去。凤娇娇把干果蜜饯塞进魏阳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魏阳也跟出来了——然后追上龙月儿的步伐。
我也去。魏阳抱着速写本和那包零食,小跑着跟在后面,我得画那口井。万一它和灵力节点有关,这是重要的研究资料。
三个人穿过断桥镇的主街,走过那座断了一半的石桥,沿着干涸的河床往西走了大约半里路。枯井就在河床旁边的一片荒地上,井口用几块大石头压着,石头上贴满了发黄的封印符纸——那些符纸的灵力已经完全耗尽了,纸面上的朱砂纹路褪成了淡粉色,像褪色的旧春联。
龙月儿搬开石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不深,大概三丈左右,但井底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漆黑。那种黑不是光线照不到的暗,而是一种有实体的、浓稠的、仿佛在缓缓流动的黑暗。黑水——老头说的黑水——就在井底,表面平静如镜,但偶尔会有一个气泡从深处冒上来,一声破开,散出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魏阳蹲在井口旁边,炭笔飞速在速写本上画着井的结构和黑水的状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井底的黑水正在吞噬周围的灵力,吞噬的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像一个永远不会满足的嘴。每一秒都有微量的灵力从周围的土壤、空气、甚至他们三个人的身体里被抽走,汇入那片漆黑之中。
这就是灵力泄漏节点。魏阳的声音有些发颤,井底的黑水不是水,是灵力被某种力量分解之后的残渣。灵力被抽走,剩下的废料就是这种黑水。这口井——它不是在冒水,它是在吃灵力。
怎么堵?龙月儿问。
魏阳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这是灵力泄漏节点。节点泄漏灵力。堵住就不漏了。龙月儿的逻辑简单粗暴,和她的刀法一样——举起来,劈下去。有问题,解决问题。
我……我不知道。魏阳翻遍了速写本上的笔记,无眼蛇给的信息太少了,只说了找到节点之后会有人能修,但没说怎么修,也没说谁来修,无眼蛇说四象圣兽可以重塑灵力循环,但——
四象圣兽在龙拳国。龙月儿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们刚被龙拳国赶出来。
三个人沉默了。井底的黑水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偶尔冒出一个气泡,一声,像是在嘲笑他们。
那个——凤娇娇忽然开口了,无眼蛇不是说找到节点之后会有人能修吗?它没说一定是四象圣兽吧?
魏阳翻了翻笔记:它原话是找到之后,会有人能修。确实没说一定是四象圣兽。
那就找别人修呗。凤娇娇的逻辑和龙月儿一样简单——有问题,找人解决,苍月大陆又不是只有四象圣兽能干活。剑道盟、麒麟族、蛇族、东海龙宫——总有人能修吧?
问题是——魏阳合上速写本,谁会信我们?一个灵力值三的扛刀女、一个被金凤楼开除的演员、一个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没人能练的漫画家。我们跑去跟人说苍月大陆的灵力正在枯竭,我们找到了泄漏节点,请你们来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应?
凤娇娇想了想:觉得我们疯了?
那就——龙月儿忽然打断了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井底,别说了。井里有东西。
三个人同时看向井底。
黑水的表面,不知什么时候浮上来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很小,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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