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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魏无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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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天赐去找魏无尘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不是他故意起这么早,是他根本没睡。和温如玉在观星台上聊到后半夜,送她回房之后他就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块黑灵晶发呆,一直呆到天蒙蒙亮。然后他站起来,穿好道袍,走出合一派山门,沿着总坛的主道一路走到了飞仙派的驻地。

飞仙派和合一派,是剑道盟最大的两个派系。

两派的关系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面和心不和。表面上同属剑道盟,共尊盟主,实际上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三千年了。合一派讲究以剑止戈,飞仙派讲究以剑御世,一个守一个攻,一个内敛一个外放,理念南辕北辙,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开会已经是看在盟主面子的份上了。

而这两派分裂的导火索,就是魏天赐。

三年前,魏天赐以合一派掌门之尊,在剑道盟的年度论剑大会上公开质疑飞仙派的御天下理念——控制天下万物,只需一招?谁给你的权力控制天下万物?这句话在论剑大会上炸开了锅,飞仙派上下群情激愤,魏无尘当场拂袖而去。从那以后,两派的关系从面和心不和变成了面都不和,连年度论剑大会都停办了。

所以当魏天赐出现在飞仙派山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弟子差点把剑拔出来。

魏——魏天赐?!守门弟子结巴了,你来我们飞仙派干什么?

找魏无尘。魏天赐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掌门不会见你的!你三年前——

他在后山练剑。魏天赐说完,绕过守门弟子,径直走向飞仙派后山。守门弟子想拦,但魏天赐走路的时候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微微闪光,一道极细的惊世剑风从他身侧掠过,把守门弟子的剑鞘震得嗡嗡作响——不是攻击,是警告。守门弟子的手停在剑柄上,没敢动。

飞仙派后山,断崖之上。

魏无尘正在练剑。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实际年龄比这大得多,但剑道高手驻颜有术,看不出真实年纪。银白色的长发束成高髻,用一根墨玉簪固定,发丝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穿着飞仙派的白色剑袍,袍袖宽大如翼,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御天下,飞仙派镇派之剑,据说此剑出鞘可御万物,一剑定乾坤。

魏无尘的剑法极其缓慢,慢到像是在画一幅画。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飘逸,剑尖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但魏天赐看得出——那些看似随意的轨迹里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每一剑都暗藏杀机,只是被魏无尘用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压住了。

你来干什么?魏无尘没有回头,剑尖在空中画了半个圆,三年不说一句话,今天突然上门——合一派掌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来问你一件事。

问什么事?你三年前质疑我御天下的理念时,不是挺能说的吗?魏无尘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控制天下万物,只需一招——谁给你的权力?哈。这话你问得出来,说明你根本不懂御天下。御天下不是控制,是——

是引导。魏天赐打断了他,我知道。御天下的精髓不是强制控制万物,而是引导万物的运行方向,让它们按照你的意志流动。就像——

他顿了一下。

就像核心密宗控制认知。

魏无尘的剑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扬起,露出一张极其英俊但此刻表情极其复杂的脸。他的眼瞳是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和温如玉一模一样的颜色——但比温如玉的更冷、更锐利,像两块被磨了三千年的冰。

你说什么?

核心密宗。魏天赐重复了一遍,苍月大陆最隐秘的组织。控制灵力走向,控制认知体系,控制——人。

魏无尘看着魏天赐,沉默了五秒。然后他收剑入鞘,走到断崖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酿,壶身上积了一层薄灰。他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朝魏天赐扔了过去。

坐。说。

魏天赐接住酒壶,没有喝,在魏无尘对面坐下。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天赐把所有的事都说了。从三年前在禁地找到黑灵晶开始,到温如玉后颈上的蛇印,到凌晨三点她吃黑灵晶的画面,到无眼蛇是核心密宗的引导工具,到一刀会可能正在被核心密宗利用,到他决定去万灵山。一个字都没隐瞒。

魏无尘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魏天赐以为他睡着了——然后魏无尘忽然开口了,语气里的嘲讽比之前更浓了三分:

所以你老婆是核心密宗的人。

她后颈有蛇印。

她半夜偷吃黑灵晶。

她接近你是核心密宗安排的。

……是。

魏无尘看着魏天赐那张比平时更铁青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嘲讽值拉满了——从断崖上飘出去,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哈哈哈哈——魏天赐,魏天赐!魏无尘笑得前仰后合,银白色的长发都散了,你——你——你那个样子!三年前论剑大会上你义正言辞地质问我谁给你的权力控制天下万物,那个样子多威风啊!多正气啊!多——他又笑了一阵,多单身啊!

魏天赐的脸更铁青了。

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可能结得了婚呢?一脸我要拯救苍生的死相,哪个女人受得了?魏无尘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现在我知道了——你确实结不了婚,得靠核心密宗帮你安排!

你——

你应该感谢核心密宗!魏无尘的嘲讽火力全开,要不是他们派了个女人来接近你,你现在还在合一派大殿里对着剑谱发呆呢!你那个性格,别说老婆了,连朋友都交不到——合一派的弟子见你都绕路走,你知道吧?

魏天赐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无名指上惊世剑气的震动。他知道魏无尘就是这样的人——嘴毒心不毒,嘲讽归嘲讽,关键时刻还是会帮忙。三年前论剑大会上两人翻脸,但魏无尘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魏天赐的坏话——当面说的不算。

笑完了?魏天赐问。

没有。魏无尘又笑了几声,然后终于收住了,不过差不多了。你继续说——你找我到底想问什么?

黑灵晶。魏天赐说,你见过黑灵晶吗?

魏无尘的嘲讽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他接过魏天赐递回来的酒壶,又灌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借酒掩饰什么。

见过。他说,四十年前。

魏天赐微微一愣。四十年前——那时候魏无尘还是飞仙派的年轻弟子,还没有成为掌门,还没有领悟御天下。

四十年前,我在飞仙派的禁地里也找到了一块黑灵晶。魏无尘的声音变了,从嘲讽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像隔了很久的烟一样的回忆,和你一样,我以为那是罕见的灵力矿石,收起来研究。研究了一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后来我去找了飞仙派的长老,长老告诉我那是黑灵晶——灵力被强制抽取后的产物。

然后呢?

然后——魏无尘把酒壶放在膝上,抬头看着东方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女人。

魏天赐的银灰色眼瞳微微收缩了。

她叫什么?

不重要了。魏无尘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很美。不是你老婆那种温温柔柔的美,是一种——他想了想,像剑一样的美。锋利、清冷、不近人情,但看一眼就忘不掉。

她也是核心密宗的人?

魏无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这次喝得更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才把酒咽下去。

我在飞仙派禁地找到黑灵晶之后,开始暗中调查。查了半年,查到了核心密宗的存在——当然,那时候我查到的只是皮毛,远不如你现在知道的多。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她出现了。

和温如玉一样?安排的偶遇?

差不多。魏无尘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飞仙派的剑会上,她坐在观众席第五排,手里拿着一壶酒——不是这种酒,是南方的果酒,甜的。她说她是来看剑的。剑会结束后她说她迷路了,问我飞仙派的藏剑阁怎么走。

你也信了?

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傻。魏无尘自嘲地笑了一声,飞仙派的藏剑阁有五层禁制,她一个的观众,怎么走都走到了第三层。我当时还觉得她好厉害,一个普通人居然能通过三层禁制——现在想想,她根本不是了禁制,是禁制对她无效。核心密宗的人,身上有蛇印,蛇印可以屏蔽剑道盟的禁制。

魏天赐沉默了。他和温如玉的故事,和魏无尘的故事,像两枚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硬币——正面不同,背面一模一样。

后来呢?魏天赐问。

后来——魏无尘把酒壶举到嘴边,又放下了,后来我发现她是核心密宗的人。

怎么发现的?

和她发现你一样——半夜。魏无尘的银灰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不是嘲讽,是一种被压了四十年的东西,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去藏剑阁翻古籍。走到阁楼顶层的时候,听到她在唱歌——和你说的一模一样,坐在窗台上,腿悬在半空中,嘴里哼着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她后颈上的蛇印在发光。魏无尘的声音很平,平到了一种和魏天赐昨晚一样的程度——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她在吃黑灵晶。和我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断崖上安静了。晨风吹过,把魏无尘银白色的长发吹得像一面旗。他坐在青石上,酒壶搁在膝头,看着远处的山峦,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像。

你做了什么?魏天赐问。

魏无尘沉默了很久。

我走了。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但魏天赐听出了那两个字里面的分量——比御天下还重,比惊世剑风还锋利。

走了?魏天赐重复了一遍。

走了。魏无尘点了点头,我转身就走,没有质问她,没有揭穿她,没有——什么都没做。第二天我去了飞仙派长老堂,把黑灵晶交了上去,告诉长老我查到了核心密宗的存在。长老说知道了,不要再查了。我就没再查。

你——魏天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就这么放弃了?

对。我放弃了。魏无尘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发现她是核心密宗的人,我选择了放弃。没有像你一样在观星台上和她聊一整夜,没有像你一样说让时间覆盖安排,没有像你一样决定去万灵山。我只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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