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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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觑褚天耀神色,却见那人斜倚椅背,眼皮半垂,仿佛听的是别人家闲话。
心头猛地一沉——这哪还是当年踹翻赌桌、赤手撕人喉管的褚天耀?
“嗯?”
褚天耀喉间滚出一声懒调,目光斜斜扫来。
长毛脊背沁汗,忙不迭接上:“要不是我们死拦着,大D哥真要带人撞牢门!”
他声音发紧,又忍不住压低嗓子补了句:“这份心……亲骨肉也不过如此啊。”
褚天耀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若换作从前那个横冲直撞的愣头青,怕早已跪地叩首,誓死效忠。
可他偏不是那类拎不清的蠢人。
警员怎偏挑此刻现身?
脚步刚抬,蓝灯便已刺破夜色。
真有这般凑巧?
往日帮派火并,向来提前递话、划界守约。
此次突兀插手,算哪门子规矩?
香江差役几时起,竟做起救火先锋了?
若说其中毫无猫腻,连三岁稚童都不信。
果然,大d此举不过走个过场——演给底下人看:老大重情,义字当先。
实则压根没打算捞他出狱。
一来忌惮其声望日隆,二来……实在不值当。
案子闹大,疏通关节的钱如流水。
与其砸在牢里,不如请女明星喝杯茶,陪良家姑娘逛趟街,岂不快活?
褚天耀能打?港岛多的是豁出命搏前程的亡命徒。
雇几十个,比养一个刺头划算多了。
所谓江湖道义、生死相托,不过是银幕上糊弄人的幻影。
真信的人,早被现实碾得渣都不剩。
他指尖轻叩铁栏,声音冷而利:“别兜圈子,有事说事。”
长毛喉结滚动,酝酿半晌的肺腑之言卡在舌尖,险些呛出泪来。
本该热泪盈眶、伏地表忠的场面,怎全然走样?
剧本写得好好的兄弟情深,为何主角不肯按章出演?
他僵立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旁静观的师爷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眸光微闪。
大d那点心思,圈内谁不知晓?只不点破罢了。
可褚天耀——那个素来莽撞无脑的硬茬,竟也嗅出了异样?
褚天耀斜睨一眼,语带讥诮:“大d哥派你来,就为念几句漂亮话?连块铜板都不肯掏?”
长毛额角沁汗,哑口无言。
这人设崩得太过彻底——义薄云天的褚天耀,怎会**裸伸手要钱?
“荃湾地盘,我亲手一拳一脚打下来。
牢饭吃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大d哥,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安家费总得给点吧?一百万够不够?还是说两百万才合心意?”
褚天耀斜睨着汗珠直滚的长毛,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长毛喉结滚动,急急拱手:“耀哥明鉴!荃湾新占的地盘,人手吃紧、开销如潮,大D哥眼下实在周转不开……”
“我懂,真懂。”
褚天耀指尖敲了敲铁镣,声音陡然沉下,“可几万块,总该挤得出来吧?”
他扯开衣襟,刀疤纵横如地图沟壑,又晃了晃脚上冷硬的锁链:“江山是他坐稳的,这副镣铐,是我替他戴上的。”
长毛嘴唇发白,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额角汗珠接连砸落在地。
“做事拿钱,天经地义。”
褚天耀目光如钉,“这道理,难不成还要我教?”
“当然不……当然不!”
长毛声音发颤,耳根烧得通红。
师爷苏静立一旁,指节轻叩桌面,眼底锋芒一闪——此人条理清晰、寸步不让,哪像传闻里只知挥刀的莽汉?
“您放心,我这就回去禀明大D哥……”
“不必劳烦。”
褚天耀忽然嗤笑一声,袖袍轻甩,“他不送,我自去取。
欠我的账,一笔都少不得。”
长毛刚退至门边,身后骤然响起一声低喝:“站住。”
他僵在原地,缓缓回头。
褚天耀歪头一笑:“替我捎句闲话——钓鱼时帽子戴牢些,水太深,容易呛着。”
师爷苏刚送走长毛几人,便整了整衣襟起身:“耀哥,今日得见,实在令我心服口服。
官司一事您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不出一年,定让您重获自由。”
褚天耀垂眸凝视眼前这人,眼尾微压,目光如刀锋般缓缓刮过对方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