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下遗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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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从第十层往第九层撤,接着一路顺着层数往新城折返,硬生生走了快两天。
一路上没人闲聊,不是不想说话,实在是透支到极致。
膝盖沉得灌满铅,脚掌跟踩在烧烫的铁板上似的,每挪一步,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可队伍全程没停下休整。巴伦走在最前头,附魔塔盾始终挎在左臂,就连短暂歇脚也不肯摘下。
走到第七层沼泽密林,林间雾气打湿里德面具的裂纹,软乎乎擦不干净,他干脆把面具掀到头顶。花外套下摆拖在泥地里,沾满黑灰烂泥,他懒得打理。
进第六层温带树林时,希尔从树上往下滑,膝盖狠狠磕在树根,旧伤添了新口子,他咬着牙撑起身,一瘸一拐追上队伍。
抵达第五层补给站点,马库斯的左臂旧伤反复裂开,随身绷带全用光了。只好到站点补给。
途经第四层,格温躲在石柱阴影里,抽出匕首在岩石刻痕。原先刀身六道纹路旁,又添上新的一道。
踏入天堑沙原,热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吹掉众人身上十几天积攒的泥水黑灰。
绿洲湖面波光闪闪,草食龙成群在岸边吃草,几只炎尾龙趴在石柱上打盹,尾尖的红光在白日里黯淡难辨。
周遭景物和出发时一模一样,可他们一行人,早就变了。
暮色降临时,新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万铸商会冶炼炉还冒着黑烟,广场鹭鹰龙石像镀上一层夕阳金辉,赐福大厅门口排队的人群早已散去。
八人踏入城门,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沉闷厚重。
“先不休整补给,直奔命运眷族驻地。”巴伦嗓子沙哑干涩,跟砂纸摩擦铁皮似的。
没人提出异议。
命运眷族的住处藏在新城偏僻小巷,没有牌匾、没有守门护卫,门口连火把都不点,就一栋灰白石屋,门框刻着细小微符文,凑到近处才看得清。
屋门敞开,门前站着个人。
满头白发,年纪看着不大,神态却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一身素白长袍,没有半点纹饰,光脚踩在门内石板上,浅灰色眼眸平淡无波,瞧不出喜怒。
看样子,他专程在等众人。
巴伦止步,回头扫过身后同伴,确认全员站稳后,抬眼看向这名白发青年——这就是命运之神的化身。
青年嘴角微微一挑,笑意浅淡,却透着万事尽在掌握的了然,谈不上好心,也不带恶意。
“三天之后,我告知你们黑蚀龙的下落。剩下三天,抓紧时间打磨自身实力。”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屋子深处,白袍慢慢融进暗处,赤脚落地悄无声息。屋门依旧敞着,但谁都清楚,今晚他不会再露面。
八个人杵在门口,互相对视,全没主意。
一群人就这么原地僵了许久。
半晌,巴伦开口。
“听他安排,先离开这里。”
转头清点人数,只剩六人,薇拉早已悄无声息消失,不用吩咐就自行去做准备。
巴伦目光挨个扫过格温、里德、希尔、火焰术士和斥候:“剩下三天抓紧修炼提升,咱们只有一次斩杀黑蚀龙的机会,千万别白白浪费。”
三天。巴伦的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同一片暮色下,新城的北门,一支鹭鹰龙补给队正在整装待发。
诺亚把最后一袋干粮绑在鹭鹰龙的驮鞍上,拉紧了绳结。
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紫藤色的眼睛在暮光中显得更加深邃。
他腰间的短剑换了新的——之前那把在第五层被沙海龙的尾巴扫断了,这把是芙洛拉用攒了好久的金币从万铸商会买的,剑柄上刻着一盏小小的灯花,是芙洛拉亲手刻的。
“灯火之途”的印记在他手背上微微发亮。Lv.1。
这几天他接的任务都是护送补给队——这是少数几个可以提前到达第四层、第五层的任务,报酬不高,但能让他提前熟悉上层的地形和怪物的行动模式。
他已经把第一层到第五层的每一条补给路线都走了至少三遍,绿洲湖的岩草龙几点钟上岸晒太阳、第二层的沙龙王几点钟结束巡游回沙丘深处睡觉、第三层的辟兽群在哪个时间段会离开领地外出觅食——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但今天不太一样。
第五层岩棚补给站的物资快见底了,鹭鹰龙驮着的干粮和水袋堆得像小山。
领队是个万铸商会的老后勤,四十多岁,Lv.3,在地下城进进出出上百次,靠的不是武力,是经验和谨慎。
他检查完每一只鹭鹰龙的缰绳和驮鞍,走到队伍最前面,朝诺亚点了点头。
“出发。”
鹭鹰龙商队穿过石门的时候,第一层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穹顶上的人造太阳正在按程序切换成夜间模式,光线从金黄变成暖橙,又从暖橙变成暗灰。
食草龙群在绿洲湖边聚拢成圈,把幼崽围在中间。几只炎尾龙蹲在岩柱顶端,尾巴末端的红光在暮色中像几颗垂死的星星。一切都很平静。
商队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处遇到了第一波沙海龙。
三只沙海龙从沙丘方向快速游动过来,背脊的鳍刺在沙面上划出三道平行的波痕。
领队举起右拳,整个商队停下。
诺亚的手按在短剑柄上,指节收紧。
好在,沙海龙的波痕从商队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掠过,朝沙漠深处游去。领队等沙海龙的波痕完全消失在沙丘后方,才放下手。
“走。”
商队在第三层补给站休息了半个时辰。
诺亚蹲在岩棚Lv.1,眷族徽记是个生锈的铁砧,铁砧盟的新人——凑过来跟他搭话。
“听说你一个人在第三层杀了一只辟兽?”
诺亚嚼着干粮,点了点头。
“怎么杀的?那东西皮厚得要命,我砍了它好几刀连皮都没破。”
诺亚把干粮咽下去,想了想。“把它和另一只分开。两只在一起的时候不好打,一只就好打多了。”
他没有多说,其实那一天他是和一位冒险新人一起出动的,将辟兽分开,一人一只。
可惜的是那个新人失败了,被辟兽咬成两段,不过他成功。
同行的年轻冒险者还想问什么,领队的哨声响了。诺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鹭鹰龙走去。
商队行进再第四层与第五层的交界处时。毫无预兆的。
前一秒还是干燥的岩地和稀疏的灌木丛,后一秒脚下的沙地就裂开了。
至少七八只沙海龙从沙层下方同时跃出。
它们没有攻击鹭鹰龙——它们的攻击目标是驮鞍上的干粮和水袋。
一只沙龙同时跃起,咬住驮鞍的绑带用力一扯,干粮袋从鹭鹰龙背上滚落,在沙地上摔开,干粮撒了一地。
领队在吼,声音被沙海龙的嘶鸣盖住了一大半:“保护物资!不要把干粮让它们抢走!”
诺亚的短剑刺入一只沙海龙的侧腹。
沙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巴朝他横扫过来,诺亚侧身闪开,拔出短剑,血从伤口喷出来,在暮色中呈暗黑色。他没来得及补第二刀——脚下的沙地再次裂开。
一只沙海龙从他脚下方圆不到三米的位置破沙而出。
它的体型比沙海龙大了足足三倍,流线型的灰白色身躯在暮光中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诺亚只来得及看到那张巨口在自己面前张开,然后沙地就从他的脚下消失了。
他被流沙卷了进去了。
沙海龙破沙时制造的流沙漩涡直径超过五米,边缘呈漏斗状,沙子像水一样往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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