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道暗渠,想淹烂北疆军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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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甩鞍上马。
仓里水已经漫过脚踝。
秦烈那边搬出来一百来包。
廊下摊了半地。
粟米沾水就发涨,一股闷甜味压在仓里。
赵彻站在窖口,数着水声。
钟响了。
一声,两声。
那是漕仓报时的钟。
未时三刻。
水声突然停了。
不是慢下来。
是断了。
窖底那股往里挤的涌劲没了,只剩积水在砖上晃。
仓里几十个人全站住了。
张四把肩上的粮包卸下来,抹了一把脸。
“停了。”
“停了!”
有人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赵彻往窖里探了半身。
凿口那边,浑水正往回退,退出一道泥线。
一炷香后,孟平回来了。
他从马上跳下来,靴子上全是黄泥,手里拎着一段断索。
断口毛糙,是一刀砍的。
“西渠边上有个草工棚,棚里埋着绞盘,盘上缠着这根索。”
“两个人在摇。”
孟平把断索扔在砖上。
“穿的是河工短褐,手上却没有河工的茧。”
“河工的茧长在虎口和肩上,他们的茧长在指节。”
“摇三年绞盘,也长不出那种茧。”
“抓活的?”赵彻问。
“活的。”
孟平说。
“一个想跳渠,被随行密卫拿绳套住了脚。”
秦烈从仓里出来,把魏垣从仓吏堆里揪出去。
魏垣一路被拖到西门外的台坡上。
坡下就是西渠。
那道闸此刻已经回落到底,闸板咬在止水槽里。
槽口两侧,各钉着一排木楔。
赵彻从怀里摸出那两枚楔子,蹲下去,往闸槽上那排木楔里比。
齿口对齿口。
刻痕对刻痕。
同一把刀,同一种手法。
“魏副丞。”
赵彻把楔子摁在闸板上。
“这排楔子,和章台宫北掖门那块伪造通牌,出自同一把刻刀。”
“昨夜三更,有人拿那把刀在宫里压模。”
“今日午后,同一把刀刻出来的楔子,就卡在你这道闸上。”
“你说这是泄洪。”
“泄洪,要在仓底下挖七丈暗渠?”
“泄洪,要挖到粮垛的木架
魏垣被秦烈按在坡土上,半张脸埋着泥。
他还在说话,声音闷得听不清。
赵彻把耳朵凑近一点。
“……上郡的粮,不是下臣一个人能担的。”
“大声点。”赵彻说。
魏垣不吭声了。
这时候,芈苏从仓里出来,手上端着一块砖。
“郎中令。”
她把砖翻过来。
砖是窖壁上的,断口很新。
砖缝里嵌着一截东西。
蜡封的竹管,两寸长,封头压着一个小印。
“水把砖冲开了。”
芈苏说。
“这管子塞在第三层砖缝里,用蜡封了两道。”
“埋的时候墙是干的,蜡上没有水痕。”
赵彻接过竹管,用刀尖挑开蜡封。
管里卷着一张薄帛。
帛上画的是甲字仓的垛位。
十二排,每排二十垛。
一共二百四十个方格。
格子里有的空着,有的点着墨。
赵彻数了两遍。
带墨点的格子,一百二十七个。
他把薄帛铺在坡上的石头上,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魏垣。
“魏副丞。”
“这一百二十七个点,是什么?”
魏垣的肩背绷了一下。
赵彻把薄帛举起来,让柳章看,让蒙毅看,也让台坡下那些抬湿粮包的仓卒看。
“我原先当你是要毁粮。”
“把六万石粮泡烂,烂了就查不出数。”
“错了。”
“你不是要毁粮。”
“你是要拿水遮账。”
“垛子里早就空了。”
“水一灌,粮受潮,霉了、坨了、塌了。”
“过秤时,缺掉的分量就能推给水泡。”
“河汛一来,谁还能追一个仓丞的责?”
赵彻把薄帛卷起来,走到嬴政车前。
“陛下。”
“甲字仓,一百二十七垛。”
“请当着陛下的面,”逐垛过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