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废墟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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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阿俊。”
“嗯。”
“今天谢谢你。”
“你又谢了。”
“因为值得。”
李俊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夕阳倒映在琥珀色眸子里的光,像是两颗小太阳在她的眼睛里燃烧。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夕阳下像两把金色的小扇子。
“浅雪。”
“嗯。”
“你会走吗?”
苏浅雪沉默了几秒。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李俊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山崖,把她的长发吹到他的脸上,凉凉的,带着桃花的香味——是她的体香,不是香水,是天生自带的,像春天的桃花被风吹进了鼻子里。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苏浅雪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脉。夕阳正在落下,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像有人把一瓶墨水倒进了水里,慢慢扩散开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石。
“因为这里有桃树。”她说。
李俊愣了一下:“桃树?”
“虽然倒了,但还能种回去。”苏浅雪的声音很轻,像风从远处吹来,“根还活着,只要根还活着,就能活。浇水,施肥,等它慢慢长。明年春天,它还会开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等了很多年,等一个能陪我一起等花开的人。”
李俊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说的不是桃树,是她自己。倒了,还能站起来。伤了,还能好。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花还会开。她等了九千年,等一个能让她停下来的人,等一个让她觉得“不用再跑了”的地方。
“浅雪。”
“嗯。”
“明年春天,我陪你等桃花开。”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不再只是浅浅的一弯,而是真的笑了。
“好。”
“后年也陪。”
“好。”
“大后年也陪。”
“好。”
“每年都陪。”
苏浅雪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这一次不是夕阳,是另一种光,更亮,更暖。
“好。”她说了第四个好,声音比前三次都轻,但比前三次都真。
两个人坐在山崖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山脊。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从暗紫色变成深蓝色,星星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往天上加灯。月亮从东边升了起来,又圆又大,像一枚银白色的硬币挂在松林的上方,月光把整座山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回去吗?”李俊问。
“再坐一会儿。”苏浅雪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慵懒,像是在说“我不想动”。
李俊没有催她。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山风吹过,松涛声从远处传来,像大海的潮汐,一波一波地涌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去,永不停歇。偶尔有夜鸟的叫声从山谷里传上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唤同伴。
过了很久,苏浅雪站起来。她没有松开李俊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
她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走。山路很陡,很滑,碎石在脚下滚动,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一千年,早就习惯了不看脚下的路。李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条银色的河流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
回到道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墙已经补好了大半,用新砍的松木搭起来的,木桩插进土里,用藤条绑紧,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挡住风。林婉儿的手艺不差,木桩之间的缝隙用泥巴糊住了,泥巴还没有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偏殿的屋顶也修好了,用树枝和茅草铺的,看着简陋,但不漏雨——小柔在上面踩了几脚试了试,稳稳当当的。院子里的碎石被清理干净了,青石板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月光照在上面,亮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倒影。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米饭的清香,还有蛋花汤的鲜味。孙月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蛋花汤,还有一大盆白米饭。她用灶台里的余温热了一壶菊花茶,茶杯摆得整整齐齐,七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七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林婉儿给小柔夹了一块红烧肉,小柔又夹回来,说“你瘦了,你多吃”。林婉儿瞪她一眼,但还是把那块肉吃了。秦朗把自己碗里的蛋花倒了一半给赵山,赵山没有推辞,默默地喝了。孙月把自己的米饭拨了一些到李俊碗里,没有说话,李俊看了她一眼,她说“你受伤了,多吃点”,声音很低,但很认真。
苏浅雪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左手还缠着纱布,用不上力,碗是放在桌上用右手端着的,筷子也是用右手夹的。李俊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青菜放到碗里,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吃了。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她,她也吃了。
“浅雪,多吃点。你今天消耗太大了,要补回来。”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但她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李俊又给她添了半碗,她也吃完了。
吃完饭,林婉儿和小柔收拾碗筷去洗,秦朗和赵山把剩下的碎石搬到后山去倒,孙月在厨房里烧水。李俊扶着苏浅雪走回那棵倒下的桃树旁边,让她靠着树干坐下。
“明天开始,我帮你重铸他们的兵器。”李俊说。
苏浅雪摇了摇头。
“你不行,你还没学到那个程度。我来。”
“你的手——”
“一只手够了。”
李俊看着她,没有再争。他知道她的脾气,她说了要做的,就不会让别人替她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浅雪。”
“嗯。”
“那棵桃树,真的能活吗?”
苏浅雪转过头,看着那棵歪歪斜斜的桃树。枝干还是断的,叶子还是掉的,树根被泥土埋住了,只露出几根粗的。月光照在树上,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受了伤但还在坚持站着的士兵。
“能。”她说,“只要根还活着,就能活。”
李俊站起来,走到桃树旁边,蹲下来,用手把树根周围的土又踩实了一些。他拔掉树根旁边的一些杂草,又搬来几块石头,在树根周围围了一圈,挡住风。苏浅雪看着他做这些,没有说话。
“浇点水?”李俊问。
“等明天。”苏浅雪说,“晚上浇水,根容易烂。”
李俊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浅雪。”
“嗯。”
“等桃树活了,开了花,结了果,我想吃桃子。”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最大的那个给我。”
“好。”
“你也要吃,不能光看我吃。”
“好。”
李俊看着她,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远处,松涛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在为他们唱着某种古老的、听不懂歌词的歌。月亮升到了正中间,把整座道观照得像白昼一样亮。七个人,七颗心,在这个破道观里,在这个受了伤的、到处是裂缝的、随时可能倒塌的道观里,找到了一个叫做“家”的东西。
李俊闭上眼睛,靠着桃树,感受着身边苏浅雪的呼吸和体温。她的肩膀靠在他的手臂上,不重,但很暖。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桃花的香味。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去想明天。
明天还要修炼,还要战斗,还要面对那些追了他们三千年的人。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只坐在这里,在她身边,在桃树下。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