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重伤后的醒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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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对不对?”
苏浅雪没有回答。
“对不对?”李俊又问了一遍。
“……对。”
李俊的喉咙发紧。
“缩短了多少?”
“不多。”
“多少?”
苏浅雪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一百年。”
李俊的心猛地一沉。一百年。她活了九千年,一百年听起来不长,但那是她的寿命,是她的时间,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她用一百年的命换了他的命。
“不值得。”他说。
“值得。”苏浅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俊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不想在她面前哭,但忍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就让它留在那里。
“阿俊。”
“嗯。”
“不要哭。”
“我没哭。”
“好,你没哭。”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苏浅雪在偏殿里休息,李俊在院子里练剑。他把红心握在手里,刺、劈、撩、格、挑,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更用力、更快。剑锋破空的声音不再是“嗡嗡”的闷响,而是“嘶——”的尖锐呼啸,像是空气被剑刃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灵气在体内奔涌,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经脉比之前更宽、更韧,灵气运行的速度更快、更稳。
苏浅雪靠在偏殿门口,看着他的动作。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还是有点紫,但她的眼神不再暗淡,有了光。
“手腕再稳一点。”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李俊没有回头,但他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剑刃不再晃动,剑锋破空的声音更尖锐了。
“不错。再来。”
李俊练了一遍又一遍,灵气耗尽了就坐下来调息,恢复了再练。他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想那天在后山,她浑身是血地靠在树上,想她说“你不该来的”,想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那些画面像刀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傍晚的时候,苏浅雪从偏殿里走出来,坐在桃树根旁边。她走得很慢,左手垂在身侧,不敢用力,但她的腰背挺得很直。李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浅雪,你不躺着休息?”
“躺累了。”
“那我扶你回去?”
“不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正在落下,松林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桃树根缝隙里的嫩芽又长高了一点,叶片从八片变成了十片,嫩绿色的,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那根嫩芽是桃树根里长出来的新枝,细细的,软软的,但它一直往上长,一天比一天高。苏浅雪说,等它长到一人高的时候,就会开花了。李俊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愿意等。
“阿俊。”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天在后山。”
苏浅雪看着他。
“你差点死了。”李俊的声音很轻,“我也差点死了。我们都差点死了。”
“但我们没死。”
“对,没死。”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阿俊,你知道我为什么昏迷了三天吗?”
李俊看着她。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我在做一个梦。梦到很久以前的事。青丘还在,桃花开了满山。母亲在桃树下给我梳头,婶婶在铁匠铺里打铁,堂兄在山上追兔子。婉儿和小柔在溪边捉鱼,被水溅了一身,两个人在那里吵架。很吵,但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我醒了,那些都没了。但我有你。”
李俊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浅雪。”
“嗯。”
“我会变强的。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能让你的梦变成真的。”
苏浅雪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
晚上,月亮升了起来。今天是农历初十,月亮缺了一小角,但还是很亮,月光从松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松涛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大海的潮汐,永不停歇。
李俊把苏浅雪扶回偏殿,让她躺下。他给她盖好被子,把枕头垫在头深褐色的,散发着苦涩的药味。她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点,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不再发紫。
“阿俊。”
“嗯。”
“你也睡。”
“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苏浅雪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那你也躺下。”
李俊愣了一下。偏殿里只有一张床铺,是苏浅雪的。她的床铺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他犹豫了一下,苏浅雪往里挪了挪,空出半边。
“躺下。”
李俊脱了鞋,在她旁边躺下来。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不敢动,怕碰到她的伤口。偏殿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晃晃。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桃花香,淡淡的,从被褥里、从枕头上、从她的头发里散发出来,混着药膏的苦涩,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味道。
“浅雪。”
“嗯。”
“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阿俊。”
“嗯。”
“那天在后山,你冲过来的时候,不怕吗?”
“怕。”
“怕什么?”
“怕你死。”
苏浅雪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缩了一下。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怕你死。”
李俊侧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浅雪。”
“嗯。”
“以后我们都不要死了。”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李俊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九千年。”苏浅雪说。
“好,九千年。”
两人在黑暗中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偏殿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唤同伴。松涛声从后山涌来,一波一波的,像有人在天边低声说着什么。
李俊闭上眼睛,感觉到苏浅雪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怕丢了。
他没有抽回去。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侧躺着,看着她的脸。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眉头不再皱着,舒展开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睡了。她终于睡了,安稳地睡了,没有噩梦,没有疼痛,没有追杀。他在旁边,她放心了。
李俊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晚安,浅雪。”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