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柏和筹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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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敲开沈溪办公室的门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已读消息。
“溪姐,贴吧上那个人回消息了。”周明的语气带着一点犹豫,“他说……要一年的工资,预付。”
沈溪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思考:“可以,先让他来公司。”
周明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本以为沈溪会讨价还价,或者至少犹豫一下,但她没有。
预付一年工资不是小数目,万一对方拿了钱跑了怎么办?
但他跟在沈溪身边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沈总做的决定,照做就行。
“好,我去回他。”周明转身出去。
三天后,会客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oversized的黑色卫衣,上面印着英文logo,袖口磨出了一些毛边。
头发扎成一头细密的脏辫,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脚上是一双有些年头的白色板鞋,鞋带系得很随意,鞋面上有几个洗不掉的污渍。
会客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周明让他稍等,他去和沈总说他到了。
他叫林柏,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腿微微抖着。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环境,落地窗、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
阳光从薄纱照进来,显得整个空间温暖又明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上的污渍,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林柏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爸爸在工厂上班,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日子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拮据。
初中那年,他第一次在同学家的电脑上听到了一首说唱歌曲,那种密集的押韵、强烈的节奏,说话般的唱歌方式,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他。
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样的歌曲。他开始自己写词,自己琢磨flow,把耳机塞在校服袖子里偷偷听歌,上课的时候在笔记本的边角写满韵脚。
他虽然考上了大学,可他打扮的不伦不类,唱着小众歌曲。
老师和爸妈说他“叛逆”,说他不务正业。他没有反驳,他觉得他们不懂他。
他很有天赋,在地下rapper圈子里,他的名字渐渐被人知道。
他在贴吧上有几千粉丝,在这个年代,几千个粉丝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
他写的词被人在论坛上转载,他的deo被人在QQ空间里分享。
他偶尔去酒吧演出,一场能拿一二百块钱,够他吃一个星期的饭。
他把这些钱攒下来,买录音设备,买beat,买那些他根本负担不起但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他想着,总有一天,国内会流行说唱的。那时候,他就不用再在地下室里对着发霉的墙壁唱了。
后来,有一家经纪公司找到他,帮他出了几首歌。
录歌的之前,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得自己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但歌发出去之后,没什么水花。不温不火,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沼泽地,连声响都没听到。
公司很快就和他解约了,客气地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他知道没有以后了。
他回到地下,继续写词,继续演出,继续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
直到那天,他回了趟家。
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她说是感冒,没什么大事。
但他注意到茶几上有一张医院的检查单,折了两折,只露出一角。
他趁妈妈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肺癌。
那两个字像两把锤子,同时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纸在抖,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拿着那张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没事,早期,能治。”
能治,但需要钱,很多钱。
林柏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不过几千块。他这十年一直追求自己的梦想,兜里没几个钱。
他以为梦想可以等,但妈妈的病不能等。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打算把自己收拾“正常”,找份工作,他现在需要钱。
有一天,他看到一条私信,是一个叫“喜爱娱乐”的账号发来的,问他有没有兴趣做说唱老师。
他点了进去,翻了一下对方的资料,是二锅头乐队的公司,他听过他们的事和音乐,打心底羡慕他们。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能继续玩说唱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他回了对方可以预支一年工资吗?没想到对面啥也没问直接同意了。
现在,他坐在这间明亮的会客室里,等着这家公司的老板出现。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一套深色休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很普通,但很有气质。
沈溪在他对面坐下,朝他微微笑:“你好,我叫沈溪。”
“你好,我叫林柏。”
沈溪直接开口:“唱一段我听听。”
林柏愣了一下,他以为会先聊几句,问问他的经历、他的风格、他为什么想预支薪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没有放伴奏,直接清唱了一段他自己写的歌。
节奏是稳的,押韵是密的,flow在几个不同的节奏型之间切换,每一个重音都落得很准。
他唱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晃动,手跟着节奏打拍子,眼睛微微眯起来,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溪听完,点了一下头,可惜现在说唱是小众文化,不然他肯定会火。
然后她问了一句让林柏意外的话:“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林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会有第二轮、第三轮面试,以为会让他回去等通知。
他准备好的那些解释、那些自我推销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随时可以。”他的声音有点哑。
“来,你跟我来。”沈溪走在前面,林柏什么都没问跟在后面,穿过那条他已经走过一次的走廊。
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偶尔路过的员工会停下来向沈溪问好。
他们停在一间房间前,里面有细微的声音传出来,是钢琴和人声,断断续续的,得靠近门才能听清。
“他们在上声乐课。”沈溪的声音不大,脚步也没停,走到门口时侧身让了让,示意林柏往里看。
林柏探过头去,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一间大教室,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一架立式钢琴上。
一个穿素色裙子的女人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着,前面坐着一排青少年。
沈溪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偏头看了林柏一眼:“我们公司有三十二名练习生,我想你挖掘几个有天赋的好好培养。”
“那其他的呢?”林柏问。
“其他学过后没天赋就算了,有教过人的经验吗?”
林柏把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教过几个,”他说,“都是刚入圈的小孩,想学怎么押韵、怎么找flow。水平一般,但能带得动。”
在地下圈子里混了十年,带过的新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每一个都是他从“什么是拍子”开始教的。
沈溪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教室里的少年们身上:“没天赋那些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说唱,能让他们开窍就行。”
“有天赋的,教到你的水准,把你会的都教给他们。”
“好。”林柏忽然感受到了担子压在肩膀上。
沈溪从门框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跟在不远处的周明说:“周明,带他去办入职。”
林柏站在原地,看着沈溪的背影走远,忽然想起一件事,追了两步:“沈总——”
沈溪停下来,回头。
“那个……预支一年工资,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有些小心翼翼。
沈溪看着他,目光平静:“可以,但身份证要押在公司,对你我都是一种保障。”
林柏几乎没有犹豫。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那个青涩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没有扎脏辫,头发短短的,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他把身份证递给周明。
“走吧。”周明接过身份证,转身往行政区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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