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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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讲述完达摩世界那绵长而惊心动魄的过往,雅室外的厅堂内弥漫着一片沉凝的寂静。众人的思绪还沉浸在“只履西归”的玄奇与流支三藏阴谋败露的余韵中,各自推演着局势,估量着暗处的风险,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在轻轻绷紧。
就在这气氛渐趋肃杀,众人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审视、戒备、乃至一丝即将踏入旋涡的凛然之时——
雅室的竹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方羽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朴的衣衫,身上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神色平静得如同只是小憩了片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堂内一张张神色凝重的脸——孙悟空抓耳挠腮的急躁,通天眼中隐现的剑芒,上官燕按剑的冷肃,诸葛亮羽扇轻摇却眉头微锁的沉思,女娲眉宇间的一丝悲悯,朱元璋父子眼中对权谋斗争的熟悉与警惕,乃至三霄、白素贞等人脸上的好奇与不安……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方羽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甚至带着点轻松惬意的弧度。
那不是高深莫测的笑,也不是洞悉一切后的漠然,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顽皮的愉悦。
他走到厅堂中央,在众人略带错愕的注视下,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得如同任何一个结束长途跋涉的旅人。然后,他双手一摊,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欢快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咱们是来玩的。”
五个字,平平常常,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凝重的氛围。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抓抓脑袋,眼中的急躁淡去,换上一丝茫然:“玩?玩啥?跟那些秃……那些和尚玩捉迷藏吗?”
通天眉峰微蹙,似乎没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上官燕按剑的手松了半分,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诸葛亮羽扇停了一瞬,随即摇得更缓了些,眼中睿智的光芒流转,似乎在迅速重新评估道主的意图。
“不然呢?”方羽反问,语气轻松,他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竹窗,让带着紫竹清香的夜风更多地涌入,“听了个故事,就个个绷得像要上阵杀敌似的。流支三藏也好,只履西归也罢,那是人家达摩世界的事,是过去的事。”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棂,目光含笑地看着众人。
“我们是谁?是游客,是过客,是……来看风景的。”他指了指窗外朦胧的夜色,“这达摩世界的山水,钟声,竹林,还有那些寺庙里或许很有意思的素斋,街市上可能挺别致的手工艺品……这些,才是咱们该‘玩’的。”
他的目光特意在几位女眷身上停留了一下:“上官姑娘的剑,可以暂时只用来削一削此地特产的紫竹笋;梨花、女娲,你们可以看看此地女红刺绣,与你们所知的有何不同;素贞、小青,尝尝这里的清泉泡的野茶,说不定别有风味;三霄娘娘,或许可以去听听此地早课的诵经,感受一下不同的韵律。”
他又看向朱元璋父子:“朱家几位,不妨去市井茶楼坐坐,听听此地百姓如何议论朝局佛事,肯定和你们当年在金銮殿上听到的不一样。”
最后,他拍了拍凑过来的孙悟空的肩膀:“你这猴子,也别总想着打架。此地山高林密,去寻些奇石异果,或者逗逗那些看起来傻乎乎、实际上灵性不低的松鼠灵雀,不也挺好?”
众人被他这一番话弄得有些发懵,原先因故事而生的紧张感和使命感,像被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大半。是啊,道主从一开始就说,是来“散心”,是“旅游”。
“可是,道主,”鸿钧沉吟开口,“此地暗流汹涌,那流支三藏……”
“暗流是他们的暗流,汹涌也是他们的汹涌。”方羽打断他,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我们不看戏,不掺和,不评价。除非……有人非要把戏台子搭到咱们眼前,硬要请我们上台。”
他顿了顿,笑容微敛,但眼中的轻松未改。
“记住,咱们是来玩的。玩,就要有玩的心态。看到不平事,若顺手,管一管也无妨,当作游乐项目;遇到碍眼的,若烦了,赶开便是,如同拂去衣上灰尘。但莫要主动去当那除魔卫道的侠客,也莫要想着去平衡什么佛道势力。”
他的目光变得清亮,扫过众人:“把你们那些‘道主随行’、‘肩负重任’的念头都收一收。此刻起,你们就是一群结伴出游的闲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喝茶论道可以,忧国忧民……就不必了。”
说完,他走回桌边,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粗茶,也不介意,慢慢呷了一口。
“悦来客栈的床铺据说挺舒服,素斋口碑也不错。”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闲适,“都各自回房歇息吧。明日天亮,想逛山的逛山,想游寺的游寺,想采买的采买。记得,玩得开心点。”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了。
厅堂内,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混合着茫然、释然和隐隐期待的情绪。
孙悟空咧开嘴笑了:“玩儿!这个俺老孙在行!明天俺就去掏鸟窝……不对,是寻访灵禽异兽!”
白素贞与小青相视一笑,眼中泛起对明日游玩的兴趣。上官燕沉默片刻,终于将手从剑柄上完全移开。通天负手望向窗外夜色,眼中剑意渐渐沉入眼底,似乎真的开始考虑明日去何处“看看风景”。诸葛亮摇着羽扇,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真正属于“出游”的舒缓笑意。
是啊,他们是来玩的。
带着万道道主,和一群足以颠覆一界格局的随从……
来达摩世界,游玩。
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不寻常,也是最极致的……悠闲。
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房。二楼重归宁静,只有窗外的紫竹,在夜色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窃笑着这群“游客”的与众不同。
方羽独自留在厅堂,又喝了一口凉茶,望着窗外深蓝的夜空,眼中那抹玩味的笑意久久未散。
玩,也是一种境界。
尤其是,当你有足够的底气,视万界风云如游戏棋盘的时候。
实力悬殊带来的底气
众人被方羽那句“咱们是来玩的”说得有些发懵,紧绷的心神虽稍有松懈,但长期养成的警惕与对未知环境的评估本能,仍让他们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毕竟,方才听到的“下毒”、“只履西归”、“国师癫狂”等情节,实在不像是个能安心“玩”的地方。
方羽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孺子不可教”的无奈。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的竹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一个个的,怎么还这副模样?”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话语内容却像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此界最高战力……唔,让我感知一下……嗯,撑死了,也就是那么三五个初入圣人门槛的家伙。或许藏着一两个底蕴稍厚的老牌圣人,但也就那样了。”
他摊开手,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疑惑,在通天、星河、玄牝、无始、归墟、太易这些至少也是半步道主,甚至不乏真正道主级存在的脸上扫过。
“而你们,”他指了指他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半步道主有好几位吧?真正的道主,不算我,这里也有五位。”他的目光在星河等五人身上顿了顿。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众人,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问道:
“你们……害怕啥?”
“……”
厅堂内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寂静。众人脸上的凝重,像是被这句话硬生生给“噎”住了,缓缓转化成一种混合着荒谬、恍然、以及一丝……尴尬的表情。
是啊,怕啥?
他们方才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了“访客”、“旁观者”甚至“潜在卷入者”的角色,以寻常心态去评估此地的危险与暗流。却全然忘了,自己这边到底是个什么阵容!
半步道主是什么概念?放在诸天万界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称尊做祖、一言可定亿万生灵命运的存在。而真正的道主……那更是超脱了寻常世界法则束缚,自身道韵便可衍化一方宇宙雏形的至高存在。五位道主联手,别说这区区达摩世界,便是放在一些底蕴深厚的大千世界群中,都足以掀起颠覆性的浩劫。
而对方……最高才圣人?还是“初入门槛”、“撑死了”、“也就那样了”的圣人?
这差距,已经不是巨人和婴孩,而是浩瀚星海与一粒微尘。不,比那更甚。
通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常年笼罩眉宇的凌厉剑意,此刻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纵横上古,截天之道杀伐果断,何曾需要去“害怕”一个最高战力仅为圣人的世界?方才的警惕,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是对自身位格的一种“辱没”。
星河等五位道主面无表情,但周身那本就圆融内敛的气息,似乎更加“放松”了一些,放松到近乎……慵懒。保护女眷?对付可能出现的“意外”?以他们的层次,在此地所谓的“意外”,恐怕连让他们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孙悟空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抓耳挠腮:“哈哈!老孙真是糊涂了!圣人?那种货色,俺老孙当年……咳咳,反正不够打!”他到底记得场合,没把大闹天宫的旧事完全抖出来,但眼中的兴奋已经彻底变成了“这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轻蔑好奇。
其他人也纷纷释然,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自嘲或好笑的神色。确实,有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作为底牌,方才的紧张兮兮,显得多么可笑。
而就在这时,方羽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人群中相对安静的上官燕和樊梨花身上。她们一个是他的徒弟,一个是他的徒孙,修为在众人中并非最高,但传承着他的道统。
方羽的眼神,在看向她们时,那抹洞悉一切的淡然里,悄然掺入了一丝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温和。那是一种师长对后辈独有的照拂之意。
“燕儿,”他先看向上官燕,这个性子清冷孤绝的徒弟,总能让他想起自己某些过去的影子,“梨花。”他又看向樊梨花,这位徒孙性子更韧,经历也更复杂些。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也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俩,也不要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星河等五位道主,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这里有道主保护你们,没事。”
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这不是许诺,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如同在说“天亮了太阳会升起”一样自然。
上官燕冰封般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指彻底松开,一股暖意流过心间,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师父。”樊梨花则眼眶微热,深深一礼:“谢师祖护持。”
其他女眷如女娲、三霄、白素贞、小青等,闻言也感到心头一暖。虽非方羽亲传,但同在队伍中,这份庇护自然也惠及她们。
方羽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窗边,恢复了那副闲散的模样。
“所有,都放轻松。”他最后总结道,“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把你们那些‘万一’、‘恐怕’、‘小心为上’的念头,都给我扔到山沟里去。在此界,咱们……就是可以横着走的那一拨。当然,”他眨了眨眼,“咱们是文明游客,不主动横着走。但若有谁不长眼,非要来试试咱们够不够‘横’……”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跟着笑了。那笑容里,再无半分阴霾,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和底气十足的悠然。
是啊,最高才圣人的世界,五位道主随身保护……这哪是来冒险?这分明是降维打击式的……度假。
“睡觉睡觉!”孙悟空率先跳起来,打着哈欠往房间走,“明天俺老孙要尝尝这里的素果子是不是比蟠桃差!”
众人哄笑,纷纷散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回房途中,隐约还能听到朱元璋对朱标笑着说:“标儿,明日为父带你去体察民情……嗯,这次是真的‘体察’,不用带刀。”
二楼重归宁静。
方羽独自留在厅堂,听着各房陆续传来的、真正放松下来的窸窣声响,望着窗外达摩世界静谧的夜空,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对自身力量的不确信。
而当绝对的力量差距清晰如昼时……
剩下的,便真的只有“游玩”的心情了。
这达摩世界的风,似乎也因为他这番话,吹得更加……温和无害了些。
更正人数与阵容
方羽靠在窗边,看着众人终于松弛下来的神情,嘴角噙着的那抹悠然笑意还未完全敛去。夜风透过竹窗,带来紫竹特有的清冽气息,也带来了楼下隐约的、掌柜吩咐伙计收拾碗碟的细微声响。
厅堂内烛火摇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孙悟空已经打着哈欠,一只脚都迈向了通往客房的小廊;通天负手立于另一扇窗前,望着夜色,周身那截天剑意虽敛,但眉宇间那股属于顶尖大能的孤高气度犹存;盘古依旧沉默如山,只是抱着臂膀的姿态放松了许多;星河等五位道主气息越发沉静,几乎与这客栈的夜色融为一体。
这放松的氛围,让方羽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
只见他抬起手,屈指,像是盘点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在人群中几个特定的身影上缓缓移动,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更深的笑意。
“不对,”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我纠正的随意,“刚才算漏了一个。”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盘古身上,这位开天辟地的古老存在,此刻只是平静地回望。“盘古也是道主。”方羽点了点他,像是在名单上添了一笔。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通天、林霸天、鸿钧。“你们三位,半步道主。”他的语气平淡,却让被点名的三人心中微动。通天眼中剑芒一闪而逝,林霸天抱着酒坛的手紧了紧,鸿钧头顶隐有玉碟虚影流转,但很快都归于平静。半步道主,这个定位精准而无可辩驳。
最后,他再次看向星河、玄牝、无始、归墟、太易五位,连同盘古,“所以,咱们这边,不算我的话,道主有……一、二、三、四、五、六,六位。”他数得慢条斯理,仿佛在数几颗桌上的花生米。
数完,他双手一摊,环视众人,那眼神里的疑惑比刚才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促狭:
“六位道主,三位半步道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悟空、杨戬、哪吒、女娲、三霄、白素贞、小青、上官燕、樊梨花、朱元璋父子等其他人,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显——剩下的,哪怕最“弱”的,放在这达摩世界,恐怕也是需要被仰望的存在。
“……然后,对面最高,几个刚摸到边的圣人?”方羽的表情变得极其“费解”,他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讨论“今天为什么没出太阳”般的语气问道:
“咱们……还怕啥?”
“噗——哈哈哈哈!”孙悟空第一个爆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六…六个道主!哈哈哈!老孙刚才还想着小心点别惹麻烦……现在看,咱们不找别人麻烦,别人就该烧高香了吧?哈哈哈!”
通天嘴角那丝常年冷硬的线条,终于彻底软化,甚至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方才那片刻不必要的“入戏”。半步道主?放在这地方,已经是需要被供起来的祖宗了,何况还有六位真正的道主坐镇。
林霸天“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豪气顿生:“怕?老子当年混江湖的时候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现在更不知道了!”
鸿钧眼中深邃的睿智光芒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淡然的笑意。确实,以这样的阵容,在这达摩世界,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安全”问题,而是“如何才能玩得更有趣而不至于一不小心把世界玩坏”的问题。
星河等六位道主互相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那抹极淡的、近乎无聊的意味。保护?防御?在此界,这些词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需要考虑的,或许只是如何收敛气息,避免走路时无意间震塌了哪座古刹,或者呼吸时不小心吸干了某条灵脉。
女娲、三霄、白素贞等人也都掩口轻笑,最后一丝紧绷彻底烟消云散。上官燕冰封的容颜彻底解冻,甚至眼底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樊梨花更是觉得浑身轻松,有六位道主师叔伯(祖)在侧,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
朱元璋抚须大笑:“妙哉!如此,明日体察民情,便可真正从容不迫了!”朱标与永乐也相视莞尔。
方羽看着众人笑得开怀,眼中那抹玩味更浓。他等笑声稍歇,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所以啊,都把心放回肚子里。明天该逛的逛,该玩的玩。遇到事,讲道理;道理讲不通……”他耸耸肩,“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道理’有时候,也挺‘硬’的。”
“当然,”他话音一转,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咱们是文明人,尽量以德服人。除非……对方非要不讲‘德’。”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好了好了,”方羽摆摆手,“都歇着吧。养足精神,明天……好好‘玩’。”
这一次,众人是真的再无任何心理负担,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和期待,各自回了房间。脚步声轻快,关门声也透着惬意。
二楼彻底安静下来。
方羽独自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粗陶茶杯,望着窗外那轮不知何时从云层后露出、散发着朦胧清辉的达摩世界之月。
六位道主,三位半步道主……这阵容,别说在这最高战力仅为圣人的达摩世界,便是放到诸天万界许多所谓的大势力和禁区,都足以引发地震。
他带他们来“玩”,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最高层次的“悠闲”。
毕竟,当力量差距大到连“对比”都失去意义时,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别玩得太无聊吧?
方羽笑了笑,吹熄了手边最后一盏油灯。
月光如水,静静洒入,照亮了他唇角那抹始终未散的、属于绝对掌控者的从容弧度。
一个月的期限
翌日,晨光熹微。
达摩世界那特有的、均匀柔和的乳白天光,透过悦来客栈二楼敞开的竹窗,静静铺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紫竹的淡淡清香,混杂着楼下厨房飘来的、清粥小菜与素点心的温热香气,将一夜安眠的静谧缓缓唤醒。
二楼厅堂中央,几张竹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摆开了客栈准备的早点。清可见底的米粥,几碟腌渍得恰到好处的脆嫩酱菜,热气腾腾的素菜包子,还有一壶新沏的、茶汤碧绿的本地野茶。简朴,却透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众人陆续落座。昨夜那点残存的、因实力对比悬殊而生的荒诞轻松感,经过一夜休憩,已沉淀为眉宇间真正的舒缓与从容。孙悟空直接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又灌了口茶,含糊地赞着;通天慢条斯理地夹着酱菜,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竹影,似在品味这份难得的、无需警惕的宁静;女娲与白素贞细语着,讨论着昨日听闻的某种此地特有的草药;朱元璋父子则低声交谈,话题已是纯粹的山水见闻,再无半分权谋气息。星河等六位道主分散而坐,气息与常人无异,只是安静用饭,如同最普通的同游长辈。
方羽坐在主位,面前也是一碗清粥,几筷酱菜。他吃得不多,但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享受这晨光与食物本身。
待众人吃得差不多了,碗筷声渐歇,晨间的闲谈也暂告一段落时,方羽放下了手中的竹筷,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桌边每一张脸,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只在此处玩一个月。”
话音落下,厅堂内安静了一瞬。并非惊讶或不满,而是一种“知道了”的安然。一个月,对于他们这些动辄闭关千百载的存在而言,短如弹指,但也足够深入体验一方世界的风土人情。
方羽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定数:“一个月后,无论此处风景是否看够,故事是否听完,素斋是否尝遍……咱们都准时动身,前往下一站。”
他顿了顿,似乎给众人一点消化这简单安排的时间,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属于长辈对晚辈出游时的那种祝愿神色。
“所以,”他举起手边那杯清茶,以茶代酒,向着众人微微示意,眼中含着笑意,
“祝你们玩的快乐。”
五个字,简单至极,却像一缕温煦的晨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头。没有沉重的使命,没有额外的叮嘱,只有最纯粹的祝愿——快乐。
“嘿嘿!一个月!够俺老孙把这山头每棵树上的鸟蛋都认一遍了!”孙悟空挠头嬉笑,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通天微微颔首,算是领受了这份祝愿,心中那点因“只玩一个月”而产生的、或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是否该做点正事”的念头,也悄然散去。既是游玩,便全心游玩。
上官燕与樊梨花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暖意和放松。师祖(师父)说玩,那便安心去玩。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一个月,足以将此界风物人情,乃至那佛道相争的余韵,窥得七八分了。确是好安排。”
女娲、三霄、白素贞等女眷们脸上也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开始低声讨论起今日先去何处游览采买。
朱元璋对朱标、永乐道:“听见没?好好玩。把你们那些治国平天下的心思,都暂且收一收。”
林霸天哈哈一笑,拍了拍身边的酒坛:“掌柜的!你这儿最好的素酒,先给俺来十坛!这一个月,俺要喝个痛快!”
厅堂内气氛愈发热络轻松,众人真正进入了“游客”的角色,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这为期一个月的达摩世界之旅。
方羽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将杯中清茶饮尽。
一个月,不长不短。
足够发生许多故事,也足够他们这群特殊的“游客”,在这片宁静与暗流交织的土地上,留下一些或许微不足道、却又独一无二的足迹。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晨光中的紫竹,叶尖似乎凝聚着晶莹的露水,在柔和的天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小的虹芒。
又是一个,适合“游玩”的好天气。
对故人的淡淡思绪
方羽看着众人热烈讨论、规划行程的模样,嘴角那抹淡笑始终未散。晨光温煦,茶香袅袅,眼前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女娲正与白素贞轻声交谈,眉眼间是卸下重担后的柔和与安然;三霄娘娘凑在一起,对着窗外某处指指点点,似在挑选今日第一个游览目标;其余人等,无论是通天这般曾执掌杀伐的,还是朱元璋这般曾君临天下的,此刻都暂时收敛了锋芒,沉浸在“游客”这一新奇而放松的角色中。
他的目光,尤其在女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曾与他同列上古、掌造化生灵之道的故人,如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气息圆融平和,与这达摩世界的晨光似乎格外相契。她选择跟随,选择留下,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侧。
一丝极其微渺、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如同水底轻轻泛起的气泡,在方羽心湖最深处掠过。
这念头无关力量,无关权柄,甚至无关道途。只是一种极其淡薄的、近乎错觉的“如果”。
“如果……老子和原始,也能像女娲这样……”
老子,清静无为,紫气东来三万里,却总隔着一层看不透的淡漠天意;原始,玉清高渺,阐述天道至公至严,眉宇间是拒人千里的规矩方圆。他们也曾是故人,也曾并肩立于混沌之巅,俯瞰过相同的风景。
若他们也能少些那份根植于道髓深处的桀骜不驯,少些那些看似超然物外、实则不容他人置喙的固执与骄傲,或许……此刻坐在这晨光里,安静饮茶、规划游玩的,也能多上两道身影。
但这念头,也只是如露如电,一闪而过。
方羽眼底深处那抹极淡的怅然(如果那能称之为怅然的话)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漠然的了然。
“可惜,他们终究不是女娲。”
女娲的顺从,源于造化之道本身的包容与对“生”的眷恋,也源于她更早看清了某些本质。而老子与元始的道,他们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与他们的存在本身绑定的法则。让他们低头,让他们如女娲这般安然随行,恐怕比让他们自毁道基更加艰难。
更何况……
方羽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壁上摩挲了一下。
“混沌战场……”
那是一个久远到几乎被时光尘封的名词,一片连时空概念都模糊扭曲的终极杀伐之地。他曾在那里,他们也曾在那里。鲜血与道则齐飞,神魔与天地共朽。那是检验一切“力量”与“存在意义”的最后熔炉。
想起那段岁月,方羽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彻底的沉寂。
“有没有他俩,都一样。”
这不是贬低,更非遗忘,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与位格差距的、冰冷而客观的认知。在混沌战场的尺度上,在那决定诸天万界最终走向的宏大博弈中,老子与元始的力量固然举足轻重,是足以左右一方战局的巅峰存在。但对方羽而言,当他站在万道之主的位格上回望时,他们的存在与否,的确无法影响最终的“结果”。就像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中,多一两块坚硬的山石,或少一两块,于风暴本身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他能赢下那场战争,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助力”或“缺席”。老子与元始在,他不会败;他们不在,他依然会胜。他们的桀骜与选择,于他漫长的道途而言,不过是沿途风景的些微不同,是茶盏中茶叶沉浮姿态的偶然差异,值得一瞥,却不足以挂怀,更不足以影响他饮茶的心情。
方羽轻轻吹开茶汤表面最后一缕细微的浮沫,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微涩之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纯粹的、属于此刻“导游”或“大家长”的温和笑意,看向已经讨论得差不多的众人。
“都商量好了?”他问道,声音打断了众人最后的窃窃私语,“那就……出发吧。”
众人笑着应和,纷纷起身。碗碟被收拾的轻响,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以及迫不及待的脚步声,瞬间充满了二楼厅堂。
方羽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在晨光中愈发青翠欲滴的紫竹。
老子,原始,女娲,混沌战场,故人,道争……所有属于过去、属于更高维度的纷扰与因果,如同被这达摩世界清新晨风拂去的最后一缕夜雾,悄然散去,再无痕迹。
眼前,只有这为期一月、即将开始的、平凡而真实的“游玩”。
这,就足够了。
他转身,随着说笑的人群,一起走下了竹木楼梯,融入了客栈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人声之中。
大堂内,众人谈兴正浓,交流着白日的见闻。
孙悟空塞了一嘴素烧鹅,含糊道:“今天碰到只老山魈,非说俺老孙抢了它守了三百年的朱果,追了俺半个山头!俺就是看那果子红得喜人,闻着香,摘了两颗尝尝嘛!小气!”引得众人莞尔。
白素贞掩口笑道:“大圣,那朱果怕是它准备用来渡劫的。我和小青姐姐今日在市集,倒是用几颗东海的明珠,换了一株颇有灵性的七叶兰,养在房里,满室生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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