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方羽穿越 > 第120章 修炼

第120章 修炼(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有第三条路。

至于“回去问问”?那更像是一种残忍的戏谑。它敢回去吗?回去之后,面对可能已经“听到”这番对话的渊中高层,它该如何复命?复述方羽是如何轻描淡写地谈论“打落道主果位”如同拍死苍蝇?

大堂内,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麻木。乔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杨戬强行运转的混沌八九玄功几乎停滞。哪吒已经彻底呆住了。朱元璋和朱棣只觉得帝王心术在绝对的力量规则面前,苍白如纸。四位女子连颤抖都忘了,只是茫然地睁大眼睛。观音扶着墙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木纹里。

那两片法则之域,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与波动,如同两块冰冷的、失去了生机的奇石,死寂地悬浮在那里。接引与准提,这两位圣人,显然也被方羽这超越想象的“提意”彻底震慑住了。打落道主果位……这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领域!

黑袍人身上最后那点灰雾,如同燃尽的灰烬,簌簌飘落。其下那扭曲丑陋的暗影本体,此刻也停止了疯狂的蠕动,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生机与意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散发着绝望与死寂的轮廓。

它“站”在那里(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站立),面对着方羽“诚恳”的询问与“民主”的建议,连一丝一毫回应或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了。

回去问?

不必了。

答案,就在眼前这个看似平凡、却掌握着足以颠覆“晦蚀之渊”根基之“权”的男人手中。

同意?

不同意?

在绝对的力量与权柄面前,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方羽等了几息,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暴起(也不可能暴起),也没有逃走(或许已无力逃走),更没有回答。

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做不了主,也不敢回去问。”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早就料到”的了然,和一丝“真没劲”的索然。

“那行吧,”方羽坐直身体,收敛了脸上那些或“歉意”或“诚恳”或“商量”的表情,恢复了最纯粹的平淡。

“既然你选不了,也付不起我想要的‘代价’……”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团死寂的灰烬与暗影。

“……那就,留下点‘纪念品’,然后……”

他抬手指向门外阳光明媚的街道,语气不容置疑:

“……滚。”

“纪念品”?

黑袍人(暗影)猛地一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残余的本能想要挣扎,但那死寂的绝望和方羽话语中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着它。

方羽没有做出任何施法动作。他只是看着它。

下一刻,那团已经近乎溃散的灰烬暗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挤压!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响起。

一点约莫指甲盖大小、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点,从那团暗影中被强行“挤”了出来。那光点浑浊不堪,内里似乎有无数的细小黑点在蠕动,散发出微弱的、令人极不舒服的“蚀”之气息。

而失去这光点后,那团灰烬暗影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华,迅速变得透明、稀薄,几个呼吸间,便如同晨雾遇见烈日,彻底消散在客栈大堂的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那点浑浊的暗金光点,飘飘悠悠,悬浮在半空。

方羽伸手一招,那光点便落入了他的掌心。他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嫌弃这东西“成色”太差。

“晦蚀本源的一点残渣……聊胜于无吧。”他随手将那光点往柜台角落一扔,那光点便没入木头纹理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方羽拍了拍手,像是弹掉了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眼,目光扫过大堂内依旧处于震撼失语状态的众人,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常见的、带着点随意和倦怠的表情。

“行了,碍眼的玩意儿清理了。”他打了个哈欠,“该干嘛干嘛去。别愣着了。”

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向后院,嘴里还嘀咕着:

“啧,还以为能多玩会儿……没劲。”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大堂内,阳光依旧明媚,晨风依旧清新。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打落道主果位”的恐怖对话,以及那诡谲黑袍人的彻底湮灭与“纪念品”的剥离,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空”与“寂”,以及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认知,都在无声地诉说着:

不是幻觉。

道主方羽,刚刚用最平淡的语气,最“商量”的姿态,完成了一次对“晦蚀之渊”使者的绝对碾压与驱逐,并轻描淡写地提出了一个足以让诸天震怖的“提议”。

而这家看似平凡的西湖客栈,其水面之下的深度与恐怖,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乔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抓起酒坛,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竟然没能立刻举起。

杨戬缓缓睁开三目,眼中银光黯淡,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敬畏。

朱元璋与朱棣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在这等存在面前,大明所谓的“硬气”,何其渺小,又何其……幸运能被其“照看”?

观音缓缓松开掐着墙壁的手,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印。她看着方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乏却纯净的双手。

路……

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险峻,也更加……匪夷所思。

而柜台角落,那没入了暗金光点的木头纹理,隐约似乎比周围颜色深了那么一丝丝,若不细看,绝难察觉。

晨光愈盛,客栈内外,一片安宁。

唯有后院的梅树,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

方羽那声带着无聊与嫌弃的“没劲”和“聊胜于无”的嘀咕,伴随着他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似乎为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冲突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

大堂内,阳光透过窗棂,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食物的香气依旧袅袅,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仿佛那诡谲的黑袍人、那恐怖的灰色漩涡、那轻描淡写间决定“道主巅峰”命运的话语,都只是众人集体做了一场荒诞而惊悚的梦。

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空”感,以及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余悸,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方才一切,真实不虚。

跑堂的和小杂役早已吓得躲到了后院角落,此刻才战战兢兢地探头,见方羽离开,那恐怖的黑袍人也消失无踪,才敢慢慢挪出来,脸色苍白地继续收拾——虽然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乔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和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震撼嘶吼。他抓起酒坛,仰头猛灌,酒液顺着下颌流下,也分不清是酒还是冷汗。林霸天的虚影沉默着,但那凝聚的战意与狂傲,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凝重。

杨戬缓缓调匀呼吸,抹去嘴角血迹,三目微阖,额间天眼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心神受到的冲击远超表象。哪吒瘫在椅子上,小脸依旧发白,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有些懊恼,又有些后怕。

朱元璋和朱棣相对无言,只是默默饮尽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茶水入喉,冰冷苦涩,却也让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他们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能被道主认可为“自己人”,并亲自出手逆天改命,是何等幸运,又是何等……沉重。这份庇护的背面,是远超他们想象的恐怖波澜。

四位女子紧紧依偎着,互相传递着微弱的体温和勇气,看向后厨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依赖。上官燕和樊梨花不知何时已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口,神色平静,显然对师尊(师祖)的手段早已司空见惯。

观音依旧靠着墙壁,指尖传来的木质触感让她稍稍感到一丝真实。她看着方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柜台角落那似乎毫无异样的木头纹理,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打落道主果位”、“又不是没杀过”、“没劲”这些词句。道主的力量层次,一次次刷新着她的认知极限,也让她对自己未来的道路,产生了更深的迷茫与……一丝奇异的好奇。

就在这诡异的宁静与众人各自消化震撼之际,后院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方羽端着个托盘走了回来,托盘上放着几碟新切的、水灵灵的时令瓜果,还有一壶刚沏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他脸上那点无聊的神色已经不见了,又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去后院摘了点果子,泡了壶茶。

他将托盘放在观音旁边的空桌上,随手拈起一片脆梨放入口中,嚼了嚼,咽下,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那两片一直安静悬浮、此刻却显得异常沉寂的法则之域——属于接引和准提的梦幻之光与寂静黑暗。

“啧,”方羽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对着那片七彩梦幻之光说道,“我说准提,还有接引,你们两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摇了摇头:

“好歹也是去过混沌战场,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怎么刚才那点小动静,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心神波动得跟遭了雷劫似的。”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梦幻与寂静的表象,直接看到两位圣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想当初,你们俩刚被我拎进混沌战场那会儿,第一次见到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方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嘴角弯了弯,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包括那两片法则之域)心头又是一跳,“好家伙,那反应……啧啧。”

他学着某种夸张的语气,惟妙惟肖:

“‘道心’差点当场崩了,‘圣人果位’都摇摇欲坠,要不是我顺手捞了一把,你们俩现在还能不能在这儿喝酒都是两说。”

“差点被吓死,”方羽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有点咸”,“说的就是你们当初那副德行。”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寂静。

接引和准提……这两位在众人心中已然是至高无上、经历了混沌战场磨砺的古老圣人……当初,竟然也差点被“吓死”?而且还是被方羽“拎”进去的?还需要方羽“顺手捞了一把”?

这信息量,丝毫不亚于方才“打落道主果位”的冲击!

原来,在那恐怖的混沌战场面前,连圣人也如此脆弱?原来,道主方羽,不仅仅是坐镇客栈、赐予机缘、偶尔出手清理“虫子”的存在,他甚至还是能将圣人“拎”进混沌战场,并在其“差点被吓死”时“顺手”捞一把的……更恐怖的存在?

那两片法则之域,在方羽话音落下后,产生了极其明显的波动!

七彩梦幻之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映照出准提道人内心翻腾的窘迫、尴尬与一丝后怕。而那片绝对寂静的黑暗,则猛地向内收缩了一瞬,又缓缓舒张,仿佛接引道人正在默念某种镇压心神的无上寂灭真言,以平复被方羽突然揭开“黑历史”所引发的心绪动荡。

方羽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窘态”,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抬眼,目光扫过依旧处于双重震撼(黑袍人之事+圣人黑历史)中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观音身上。

“看见没?”他对着观音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两片波动未息的法则之域,“混沌战场,可不是什么风景名胜。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一个比一个邪乎,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心智不坚、道心不稳的,进去别说‘梳理法则’了,能保住自己那点真灵不散,都算走运。”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接引和准提,当年也是吃过亏、吓破过胆的。后来能稳住,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路,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也是他们脸皮够厚,经得起摔打。”

“你,”方羽看着观音,眼神平静无波,“根基被清洗过,道心被动摇过,现在还虚得很。他们俩教你怎么彻底斩断和西天的最后联系,怎么稳固新生道基,怎么初步感应混沌气息……这些入门的东西,够你琢磨一阵子了。至于以后能不能进混沌战场,进去之后会不会被吓得道心崩溃……”

他耸了耸肩,拿起另一片瓜果:

“那就看你自己了。路,终究是自己走的。怕,就永远停在门口。不怕,就进去试试,大不了……”

他咬了口瓜果,汁水清甜,语气也随即变得含糊起来:

“……跟他们俩当初一样,被我捞出来,丢人现眼一阵子,再试试呗。”

这番话,既是在点拨观音,也是在告诫在场所有人——混沌战场绝非善地,机缘与恐怖并存。连圣人都曾狼狈不堪,你们这些连圣人门槛都没摸到的,更需谨慎,更需坚定。

那两片法则之域,此刻波动渐渐平息。七彩梦幻之光重新稳定下来,只是光芒似乎黯淡柔和了些,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缥缈,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沉静。那片绝对寂静的黑暗,也恢复了最初的深邃,只是隐隐传递出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默然。

方羽不再多说,专心对付起托盘里的瓜果,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聊了聊天气。

大堂内,阳光依旧温暖,茶香果香氤氲。

但众人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以平息。

黑袍人的湮灭,道主果位的威胁,圣人曾经的“黑历史”……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凶险、也更加真实的诸天图景。

而他们,不过是刚刚窥见了这幅图景的一角。

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一次,每个人对这句话,都有了更深、更沉、也更脚踏实地的体会。

观音望着那两片法则之域,又看了看专心吃水果的方羽,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决意取代。

怕?

或许吧。

但更怕的,是永远停留在原地,连“怕”的资格都没有。

她轻轻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

方羽那番关于接引、准提“黑历史”的调侃,像是一阵风,吹散了方才黑袍人带来的极致压抑,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更加微妙、更加贴近“现实”的震撼——原来高居云端的圣人,也曾那般狼狈;原来那恐怖的混沌战场,对谁都不留情面。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消化着这双重信息时,方羽已慢悠悠地吃完了那片瓜果,又喝了口茶,似乎意犹未尽。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那两片法则之域,又像是透过它们,看向了更遥远的、常人无法想象的所在。

“说到混沌战场……”方羽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你们是不是都觉得,那地方特别吓人?特别……嗯,‘可怕’?”

他用了“可怕”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讨论一个有趣的传闻。

大堂内安静下来。可怕?岂止是可怕!光是“梳理法则”的概念,就足以让任何修行者心惊肉跳,更何况其中还有“乱七八糟”到连圣人都差点被“吓死”的东西!

观音忍不住轻轻点头,乔峰、杨戬等人虽未言语,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凝重。连那两片法则之域,也微微荡漾,似乎在默认。

方羽看着众人的反应,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笑,而是一种近乎……促狭的、带着点“恶作剧被看穿”意味的笑。

“其实吧,”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混沌战场里那些东西,要说‘可怕’,也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法则混乱,时空颠倒,冷不丁冒出个什么玩意儿都能颠覆认知……”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但你们知道,里面那些看起来千奇百怪、凶神恶煞、动辄能让人道心崩溃的‘妖兽’、‘异类’,都是打哪儿来的吗?”

众人一怔。混沌战场中的妖兽异类?那自然是天地所生、法则所化,或者是从未被探知的恐怖维度渗透而来的吧?还能是打哪儿来的?

方羽没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

“除了那些原本就住在‘地书山海经’犄角旮旯里、被我顺手划拉进去充场面的‘本地居民’之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睁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我这些年,从诸天万界、犄角旮旯、时间缝隙、空间夹层里……随手抓进去的。”

“随手抓进去的?”

乔峰差点把刚灌下去的酒喷出来。杨戬额间天眼猛地睁开一道缝,银光乱闪。哪吒直接“啊?”出了声。朱元璋和朱棣一脸呆滞。四位女子更是掩住了嘴,难以置信。

连那两片法则之域,都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七彩光芒乱窜,寂静黑暗扭曲,显然这个答案也远远超出了两位圣人的预料!

混沌战场中那些恐怖绝伦、能磨砺圣人心智、甚至让他们“差点被吓死”的存在……居然是方羽“随手抓进去”的?!这比得知方羽能斩杀道主、一言定死道主,甚至能“打落道主果位”更让人……无语!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混沌战场的“恐怖”,某种程度上,是方羽“人为”营造的?!意味着那些能轻易碾碎寻常仙神、让圣人都需谨慎对待的“试炼对象”,对道主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得的“材料”?!

“不然呢?”方羽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你们怎么这么惊讶”的表情,“空荡荡一片混沌,光有混乱法则有什么用?总得有点‘活物’进去折腾,才能叫‘战场’嘛。才能让你们这些进去的人,有个可以‘练手’、可以‘挨揍’、甚至可以被‘吓唬’的对象,对吧?”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那个长着九个头、喜欢喷毒雾腐蚀法则的‘九婴’,是我从一个快枯竭的‘毒泽世界’里捞出来的,那地方本来就要塌了,它也没处去,扔进去正好。”

“还有那个能穿梭时空碎片、防不胜防的‘蜃’,是从一条时光乱流的尾巴上揪下来的,赖在那里不走,影响过往船只,干脆丢进混沌战场,让它折腾个够。”

“哦,对了,那个让接引你当初吃了点小亏的、能引发‘寂灭心魔’的‘无相影魔’,记得吧?”方羽看向那片绝对寂静的黑暗,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笑意,“那玩意儿是从一个被负面情绪填满、快要自爆的‘梦魇世界’核心挖出来的,怨气冲天,丢进混沌战场跟那些混乱法则一搅和,效果居然还不错。”

他每说一个名字,描述一个来源,众人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这些名字,有的他们闻所未闻,有的仅仅是名号就让人不寒而栗,而在方羽口中,却成了“快枯竭的世界里捞出来的”、“时光乱流尾巴上揪下来的”、“梦魇世界核心挖出来的”……仿佛不是在说足以让圣人陨落的恐怖存在,而是在谈论菜市场里挑拣的鱼虾!

“所以啊,”方羽总结道,摊了摊手,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得意,“混沌战场吓不吓人,可不可怕,很大程度上……得看我当时手头有什么‘材料’,以及我扔进去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尤其是眼神发直、似乎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的观音,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说白了,那就是个大型的……嗯,‘试炼场’、‘提升战力专用副本’。里面的‘怪’,都是我抓来给你们练级用的。当然,难度嘛,我一般会根据进去的人大概水平,稍微调整一下投放密度和种类。不过有时候手滑,或者刚好抓到个特别‘带劲’的,扔进去没注意,那就……自求多福咯。”

“试炼场”?

“提升战力专用副本”?

“练级用的怪”?

“手滑”?

这一连串更加离谱、更加“接地气”甚至带着点游戏人间味道的词语,彻底把众人砸懵了。

他们脑海中那幅关于混沌战场的、充满血腥残酷、大道争锋、生死一线、神秘莫测的宏伟(或恐怖)画卷,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涂抹、修改,变成了一幅……道主闲来无事,四处抓“小动物”丢进一个叫“混沌战场”的笼子里,然后打开门,对一群瑟瑟发抖(或跃跃欲试)的“玩家”说:“进去玩吧,打赢有奖励,打输了……嗯,我也能捞,就是有点丢人”的……荒诞景象!

冲击太大,一时间,大堂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或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方羽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发出的细微水流声。

方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看着众人石化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现在知道了吧?”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淡,“不用把它想得太玄乎,也不用怕得要死。本质上,就是个……嗯,稍微危险点的‘训练场’。进去的人,目标是利用里面的混乱法则和那些‘陪练’,磨砺自己的道,提升自己的实力。仅此而已。”

他目光扫过乔峰、杨戬等人,最后落在观音身上:

“怕,是正常的。接引、准提当初也怕。但怕完了,该上还得上。毕竟……”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

“……‘副本门票’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指接引准提的‘半步道主’机缘和那些‘道主原丹’的许诺),‘怪’也给你们抓齐了,练级路线(指混沌战场内部环境)也大致规划好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敢不敢进去,进去之后,是哭着喊着被我捞出来,还是咬着牙杀出一条自己的路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拿起托盘里最后一块瓜果,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然后,他端着空了一半的托盘,站起身,又像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地走向后院。

“哦,对了,”走到门帘处,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着那两片法则之域,“接引,准提,观音就交给你们了。怎么教,你们看着办,反正‘训练场’的‘新手引导’,你们比我熟。”

他又看了看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众人,随口道:

“都别愣着了。该修炼修炼,该琢磨琢磨。等你们觉得自己够硬了,说不定哪天心情好,我也随手把你们‘拎’进去玩玩。”

“随手拎进去玩玩……”

众人看着方羽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两片似乎也有些“无语凝噎”的法则之域,最后面面相觑。

混沌战场……

可怕的试炼之地……

道主随手抓“怪”丢进去的“训练场”……

这些信息在脑海中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荒诞,有震撼,有哭笑不得,有豁然开朗,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

动力?

如果连那些恐怖存在,都不过是道主抓来的“陪练”,那么混沌战场本身,似乎也确实不再那么高不可攀、神秘莫测了。

剩下的,似乎真的就是……敢不敢进去,以及进去之后,够不够硬了。

乔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他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低吼道:“原来如此!好一个训练场!乔某定要进去,会一会那些道主抓来的‘奇珍异兽’!”

杨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哪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朱元璋和朱棣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帝王之道与个人勇武在“训练场”中的利弊。

观音望着后院方向,又看了看那两片法则之域,心中最后一丝对混沌战场的本能恐惧,似乎也被这番“真相”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和……隐隐的期待。

而那两片法则之域,七彩梦幻与绝对寂静,在短暂的波动后,渐渐恢复稳定,只是其中流转的道韵,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认命。

原来,他们当初在混沌战场里拼死拼活、差点道心崩溃所面对的“大恐怖”,在道主眼里,不过是随手抓来的“陪练”和“调整难度”的“材料”……

这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

晨光愈发明亮,透过窗棂,洒在众人神色各异却同样坚定的脸上。

训练场的门,似乎已经虚掩。

而执掌钥匙、制定规则、甚至随手投放“怪物”的“场主”,刚刚吃完瓜果,回去歇着了。

方羽那番将混沌战场“祛魅”、轻描淡写将其描绘成“抓怪训练场”的言论,如同在众人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并非仅仅是惊涛骇浪,更有一种荒诞又真实、恐惧中夹杂着跃跃欲试的复杂涟漪。原来那令圣人都忌惮的恐怖之地,背后竟是道主闲来无事的“手工作坊”?这认知的颠覆,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之前任何一次。

就在众人心绪起伏,各自消化这惊人“内幕”,并因方羽最后那句“等你们觉得自己够硬了,说不定哪天心情好,我也随手把你们‘拎’进去玩玩”而心思浮动时,已经走到通往后院门口的方羽,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转过身,面对着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众人。

“哦,差点忘了,”方羽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动作随意得如同凡人想起出门没带钥匙,“光顾着跟你们说里面的‘怪’是哪儿来的了,正事还没说。”

正事?众人一怔。方才那些,难道还不算“正事”?

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一张张面孔,从豪气未消的乔峰,到战意隐现的林霸天(虚影),从神色凝重的杨戬、哪吒,到沉思权衡的朱元璋、朱棣,再到依偎在一起、眼神复杂中透着一丝希冀又带着畏惧的四位女子,最后落在神色逐渐坚毅的观音身上,也掠过那两片静静悬浮的法则之域。

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调侃,多了些平和的审视,如同一个将要宣布游戏规则的裁判。

“混沌战场那个‘训练场’,门呢,一直是开着的。”方羽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过,进去的门槛,出来的难度,里面的‘游戏规则’,得看‘场主’——也就是我——的心情,还有进去的人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时间理解这句“门槛看心情”的深意,然后抛出了一个具体的提议:

“这样吧,给你们五天时间。”

“五天,”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强调了一下这个期限,“好好想想,琢磨琢磨,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怕不怕死,够不够胆,有没有那个狠劲和运气。”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如果考虑好了,觉得可以进去‘玩玩’,见识见识那些我随手抓来的‘小可爱’,顺便试试能不能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则里找到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鼓励,甚至有点“组团优惠”的味道:

“……你们可以自己进去,当然,要是觉得心里没底,或者想互相有个照应……”

方羽的目光在乔峰、林霸天、杨戬、哪吒、朱元璋、朱棣等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那四位女子和观音。

“……组团进去,也行。”

“组团?”乔峰眼睛一亮,这个提议显然很对他的胃口。林霸天虚影也微微晃动,表示赞同。杨戬若有所思,哪吒则已经开始用眼神打量可能的“队友”。朱元璋和朱棣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迅速评估“组团”的利弊与可行性。四位女子则有些茫然,她们修为低微,也能“组团”进去?

观音心中一动,若是能与乔峰、杨戬这等豪杰或天神同行,安全系数无疑大增。

方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某些人刚刚燃起的热情上。

“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一个重要的补充条款,“有两条规矩,得先说清楚。”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半步道主’,不准进去。”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两片法则之域。七彩梦幻之光与绝对寂静的黑暗都微微一动,显然,接引和准提这两位刚刚“转正”的半步道主,被明确排除在外了。

“你们俩,”方羽对着那片法则之域,语气带着点“别想偷跑”的意味,“刚摸到点边,境界还没捂热乎,进去容易把‘场子’搞乱,也容易把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半步’给晃没了。老实待着,教好观音,比什么都强。”

法则之域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禁赛”通知,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方羽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道主’层次及以上的,想都别想。”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你们进去,那就不是试炼,是拆迁了。我这‘训练场’盖起来也不容易,经不起你们折腾。想打架,想磨砺,混沌战场外面有的是地方,别来祸害我的‘新手村’。”

“新手村”……众人嘴角微微抽搐。能把混沌战场称为“新手村”的,大概也只有这位了。

“所以,”方羽收回手指,总结道,“能进去‘玩玩’的,就是你们这些还在道主之下的。从乔峰、霸天(虚影意念),到杨戬、哪吒,到重八、永乐,还有你们四位姑娘,以及观音……哦,观音你情况特殊,根基还没稳,进去风险更大,自己考虑清楚。”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说道:

“五天。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单个来,组团来,都行。我给你们开门。”

“不过,”他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门好进,出来难。里面什么情况,我之前也说了些,接引准提更是亲身体验过。生死自负,别指望我每次都能‘顺手捞一把’。捞人是情分,不捞是本分。真要死在里面,那也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

说完这些,他不再多言,转身,端着只剩下瓜果皮和空茶杯的托盘,慢悠悠地掀开门帘,走进了后院。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随着门帘落下,影子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或震撼不同,更像是一种压抑着激动、紧张、权衡与决断的酝酿。

五天。

混沌战场。

组团。

生死自负。

一个个关键词在众人脑海中碰撞、回响。

乔峰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看向林霸天的虚影,又看向杨戬和哪吒,豪迈一笑:“诸位,如何?可敢与乔某同去那‘训练场’,会一会道主抓来的‘奇珍异兽’?”

林霸天虚影传来一阵桀骜的长笑波动:“正合我意!”

杨戬睁开三目,银光湛然,沉声道:“混沌八九玄功,正需实战砥砺。混沌战场,确是最佳之所。”

哪吒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去!当然去!早就想见识见识了!杨戬大哥,带上我!”

朱元璋与朱棣低声商议片刻,朱元璋抬头,目光灼灼:“帝王之道,亦需勇武开拓。混沌战场,或可磨砺龙气,见识诸天。永乐,你以为如何?”

朱棣重重点头:“父皇所言极是。我大明之硬气,非止在庙堂,亦在四方。儿臣愿往。”

四位女子面露难色,互相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白素贞(哀愁白衣女子)咬了咬唇,看向小青(娇俏青衣女子)和另一对姐妹,低声道:“我们修为低微,进去怕是……但若能得诸位照应,或许……”她们的目光带着祈求,看向乔峰、杨戬等人。

观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那两片法则之域躬身一礼:“二位前辈,晚辈意欲前往混沌战场一观,恳请前辈指点稳固道基、感应混沌气息之法,以作准备。”她知道此行凶险,但更知机缘难得。方羽虽未明言,但“五天考虑”和“组团”的建议,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机会。

七彩梦幻之光轻轻摇曳,准提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传来:“可。五日内,当尽力助你稳固根基,略窥门径。”寂静黑暗中也传来接引低沉的回应:“善。”

大堂内,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众人开始低声商议组队细节、彼此功法配合、需做的准备等等。那两片法则之域也微微波动,似乎开始向观音传递一些关于混沌战场基础环境与生存要点的信息。

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照亮了众人脸上或兴奋、或凝重、或决绝的神色。

五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通向那由道主“随手”打造、充满“小可爱”与混乱法则的“混沌战场训练场”的大门,已经虚掩。

只待有人,鼓起勇气,推开它。

五日光阴,在众人紧张、兴奋、忐忑的筹备与期待中,悄然而逝。

客栈大堂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滞感。乔峰与林霸天的虚影(经过五日调息,凝实不少)常在角落切磋,掌风拳意引而不发,却激荡得空气微微扭曲。杨戬闭目盘坐,额间天眼偶有银芒吞吐,周身混沌气息隐现。哪吒将那缕“离火”玩出了花样,时而成雀,时而成莲,灵动中透着凛冽。朱元璋与朱棣对坐弈棋,落子间隐有龙吟,帝王心术与威龙掌意悄然交融。四位女子在白素贞的带领下,于后院僻静处演练一套合击阵法,虽威力远不及乔峰等人,却也颇有章法,气机相连。

观音则在那两片法则之域的笼罩下,度过了五日不眠不休的“特训”。七彩梦幻之光映照她新生道基的种种可能与破绽,助她稳固;绝对寂静的黑暗则淬炼她的心神,对抗那被方羽强行按回却未消散的心魔余悸。过程痛苦煎熬,但效果显着,她气息沉稳了许多,眼神中的茫然被一种沉静的坚毅取代。

第五日清晨,阳光依旧明媚。

方羽难得没有靠在柜台后翻账本,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客栈门口,晒着太阳,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光滑鹅卵石,目光悠然地望着西湖上来往的舟楫。

众人早已齐聚大堂,虽未言语,但目光交汇间,已有了决定。

乔峰上前一步,抱拳道:“道主,五日已过。乔某愿往混沌战场一探!”

林霸天虚影晃动,传来铿锵之声:“同去!”

杨戬睁开眼,银光内蕴:“杨戬请行。”

哪吒跳起来:“还有我!”

朱元璋与朱棣起身,肃然道:“重八(儿臣)愿往。”

四位女子互望一眼,齐齐敛衽:“我等姐妹,愿随诸位一同前往,虽力微,亦愿尽绵薄。”

观音深吸口气,走出法则之域的笼罩,对着方羽躬身:“晚辈已准备妥当,恳请道主开启门户。”

方羽抛了抛手中的鹅卵石,接住,抬眼扫过众人,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决心可嘉。”他语气平淡,“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客栈,望向了无穷远处。

“就你们这几个进去,人数有点少啊。”方羽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些许“不尽兴”的表情,“里面地方挺大的,妖兽……嗯,那些‘小可爱’数量也不少,你们这点人撒进去,浪花都溅不起几朵,不好玩。”

不好玩?

众人一愣。这混沌战场,在道主口中,竟真的如同游戏场一般,还嫌“玩”的人少?

不等他们反应,方羽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点名,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传向四面八方,传向某些特定的存在:

“悟空。”他唤道。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毛茸茸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大堂中央。尖嘴猴腮,雷公脸,火眼金睛,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又是谁?他抓耳挠腮,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道主!道主!可是要打架了?老孙我早就手痒得紧!那劳什子战场,俺老孙定要闯上一闯!”

方羽没理会他的嚷嚷,继续点名:

“碧游宫众人。”

话音落下,客栈外的天空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意道韵弥漫开来。门口光影交错,数道身影联袂而入。为首者,黑袍青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仿佛能割裂虚空,正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首徒——多宝道人!其身后,跟着数位气度不凡、仙光缭绕的男女,有雍容华贵的金灵圣母,有杀气腾腾的赵公明,有三霄仙子(云霄、琼霄、碧霄)联袂而来,气息相连……赫然是截教碧游宫一脉的精英!他们对着方羽齐齐稽首:“见过方道主。”目光扫过大堂众人时,带着审视与隐隐的傲然。

“诸葛亮,吕布,貂蝉。”方羽再次开口。

这一次,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三道虚实不定的身影,仿佛从历史长河的某个片段中被直接截取、显化于此。一人羽扇纶巾,儒雅中透着深邃智慧,正是蜀汉丞相诸葛亮;一人身高九尺,气势雄烈如洪荒猛兽,手持方天画戟,正是三国第一猛将吕布;还有一位绝色女子,倾国倾城,眉眼间却带着一抹刚烈与哀愁,正是貂蝉。三人出现后,似乎还有些恍惚,但很快便恢复清明,对着方羽所在方向,躬身行礼,诸葛亮口称“亮,拜见仙尊”,吕布瓮声“布,见过上仙”,貂蝉盈盈一拜,并未多言。

“女娲。”最后,方羽叫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客栈内光线骤然变得柔和圣洁,无尽造化生机弥漫,一道朦胧身影自虚无中浮现,人身蛇尾,神圣慈和,却又带着补天造人的无上威严,正是人族圣母、妖族圣人——女娲娘娘!她现身后,对着方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悟空和杨戬身上略作停留,眼神复杂。

这一下,客栈内可谓群英荟萃,神魔齐聚!从神话传说到历史名将,从妖族大圣到人族圣母,再加上原本的乔峰、林霸天、杨戬、哪吒、朱元璋、朱棣、观音及四位女子,人数瞬间膨胀了数辈,气息驳杂而强大,彼此目光交汇,有好奇,有审视,有战意,也有警惕。

方羽似乎很满意这“热闹”的场面,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现在人差不多够了。”他站起身,将鹅卵石随手丢在墙角,目光扫过这济济一堂的“试炼者”。

“听好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之前跟你们说的,里面那些‘小可爱’,也就是妖兽异类什么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玩味,又有些认真:

“……最普通的,起步就是‘圣人’境界。”

“圣人境界?!”饶是众人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话震得不轻!最普通的妖兽都是圣人?那厉害的呢?道主?甚至更高?这还怎么“玩”?

孙悟空挠了挠头,嘀咕道:“圣人?嘿嘿,正好!老孙我成佛后还没跟圣人级的妖怪好好打过架!”

通天教主座下的多宝道人等碧游宫门人,则是眼神一凝,他们出身截教,见识广博,深知“圣人”二字的分量,哪怕是最普通的圣人级妖兽,也绝非易与之辈!

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头微蹙,显然在急速推算此行的凶吉与应对之策。吕布眼中战意燃烧,方天画戟隐隐嗡鸣。貂蝉俏脸微白,但眼神坚定。女娲娘娘神色不变,只是周身造化之气更加凝实。

朱元璋、朱棣等人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帝王心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有些苍白。四位女子更是脸色煞白,她们连仙道都未成,面对圣人级妖兽,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方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补充道:

“不过呢,放心,死不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让众人心头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我既然让你们进去‘玩玩’,自然不会让你们真把小命丢在里面。”方羽解释道,“在里面,你们的神魂真灵会受到战场核心法则的庇护,肉身崩灭了也能重塑,算是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众人眼睛一亮,这岂不是意味着可以放手施为,无需顾忌生死?

然而,方羽下一句话又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但是,”他语气加重,“会痛。”

“肉身上的痛苦,神魂上的折磨,道心上的冲击……该受的,一点不会少。而且,因为‘不死’,某些痛苦可能会被反复体验,直到你们找到应对之法,或者……精神崩溃,主动求我拉你们出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那四位女子和貂蝉:“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进去之后,再想中途退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得吃够苦头才行。”

众人沉默。不死,但会承受极致的痛苦,甚至可能精神崩溃……这比单纯的死亡考验,似乎更加残酷。

孙悟空龇牙一笑:“痛?老孙我当年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都熬过来了,还怕痛?”

乔峰豪迈大笑:“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何惧痛楚?正好以此磨砺武道意志!”

杨戬神色冷峻:“些许痛楚,何足道哉。”哪吒也用力点头。

碧游宫众人彼此交换眼神,多宝道人沉声道:“截教弟子,何惜此身?痛楚亦是磨剑石!”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笑道:“亮虽不才,亦愿一试心智之极限。”吕布冷哼一声:“痛便痛,某何惧之有!”貂蝉轻轻咬了咬唇,并未退缩。

朱元璋与朱棣对视,眼中闪过决绝:“帝王之路,岂乏荆棘?此等磨砺,正合我意!”四位女子虽然畏惧,但看到白素贞眼中的坚定,也咬牙点头。

观音双手合十,默念佛号,眼神清明:“痛苦亦是修行,晚辈愿往。”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并未言语,但态度已然明了。

方羽看着这一张张或坚毅、或狂热、或决绝的面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错,还算有点胆气。”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只见他抬起右手,对着客栈中央空旷处,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划。

空间,仿佛一张无形的幕布,被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并非想象中的漆黑虚空或狂暴乱流,而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景象”。仿佛无数种颜色混乱地搅拌在一起,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蒙蒙的基调;有支离破碎的山河虚影一闪而逝,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缓缓蠕动,有各种光怪陆离的法则线条扭曲纠缠,更有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低语、金铁交鸣、法则崩塌之声隐隐传来……仅仅是透过这道缝隙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道心不稳!

这就是……混沌战场!

“门开了。”方羽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饭好了”。

他侧身让开,对着济济一堂、神色各异的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吧。记住,不死,但会痛。能撑多久,能有多大收获,看你们自己。”

孙悟空第一个按捺不住,怪叫一声:“俺老孙去也!”化作一道金光,率先投入那空间裂隙之中,瞬间被那片光怪陆离吞噬。

紧接着,乔峰长啸一声,与林霸天虚影并肩冲入。杨戬、哪吒紧随其后。碧游宫众人结成阵势,在多宝道人带领下,化作一道璀璨剑光没入。诸葛亮羽扇一挥,与吕布、貂蝉化作流光投入。朱元璋、朱棣周身龙气环绕,对视一眼,毅然踏入。四位女子手拉着手,虽然脸色苍白,却也闭着眼,在白素贞的带领下飞入。观音最后看了一眼那两片法则之域,又对女娲娘娘行了一礼,周身泛起朦胧清光,没入裂隙。

女娲娘娘对着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方羽微微颔首,蛇尾摆动,携带着浩瀚生机,也投入了那片混乱之中。

转眼间,客栈大堂空空荡荡,只剩下方羽一人,以及那两片依旧悬浮、气息内敛的法则之域。

空间裂隙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混乱景象消失,客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羽走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那本泛黄的账册,翻到某一页,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写完,他放下笔,看了看空旷的大堂,又抬眼望向门外明媚的西湖风光,嘴角微扬,低声自语:

“这下,应该够热闹了吧……”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那深邃不可测的裂隙消失之处,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看到那片“训练场”中,即将上演的、由他一手安排的“好戏”。

“痛,可要忍住了。别让我太早出手捞人,那样……就不好玩了。”

客栈重归宁静,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舞动,仿佛方才那济济一堂、群英汇聚又接连投入混沌战场的景象,只是一场过于热闹的幻梦。柜台后方,方羽已重新拿起那本似乎永远也记不完的账册,笔尖悬停,墨迹将干未干。

他并未立刻落笔,而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来自极遥远之处的细微动静——是利爪撕裂法则的尖啸?是剑气纵横混沌的轰鸣?是痛楚压抑下的闷哼?亦或是新生领悟时的道韵轻鸣?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

“热闹是热闹了,不过……”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账册边缘轻轻摩挲,“规矩,得立得再清楚些。免得有些不长眼的,或者脸皮太厚的,坏了场子。”

他放下毛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并非休憩,而是一种神念的超然凝聚与投射。

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以一种超越时空维度的方式,悄然荡开。这涟漪穿透了客栈的砖瓦,无视了西湖的烟波,掠过了层层叠叠的世界壁垒与法则纱幔,向着某个既在“所有”之中、又在“所有”之上的玄妙所在蔓延而去。

那里,没有具体形态,没有固定坐标,仿佛是一切“开始”之前便已存在的“背景”,是万法万道最初萌动的那一点“灵机”。可称之为“太初”,亦可称之为……“太始”。

方羽的神念,如同一滴落入绝对寂静深潭的水珠,在其核心处,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却直达本质的涟漪。

没有冗长的言辞,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一道平静、清晰、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烙印般,直接传递:

“太始。”

“开启‘试炼战场’。”

“规则:半步道主,及所有道主层次及以上战力,严禁介入,严禁窥探,严禁以任何形式干涉场内进程。违者……”

意念在此处微微一顿,传递出一种近乎绝对的“否定”意志。

“……后果自负。”

传音完毕,神念收回,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就在方羽重新睁开眼的刹那——

那处不可知、不可测的“太始”之所在,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明确的“指令”。一种无形无质、却凌驾于混沌战场现有法则之上的“规则之力”,开始悄然弥漫、编织、烙印。

混沌战场,那光怪陆离、混乱不堪的核心深处,所有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战斗、挣扎、领悟、痛苦,似乎都微微“凝固”了一瞬。无论是正在与九头毒雾妖兽缠斗的孙悟空,还是在破碎法则中寻觅剑道灵光的碧游宫众人,亦或是在寂灭心魔边缘挣扎的观音……都在这一刹那,感受到了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绝对、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注视与规束。

紧接着,一道并非声音、却直接在所有进入战场者(以及所有有能力、有资格感知到混沌战场变动的、半步道主及以上存在)的“存在认知”中响起的“宣告”,清晰浮现:

【试炼战场正式开启。】

【规则:禁止半步道主、道主及以上层次战力介入。违禁者,将受‘本源剥离’之惩。】

【场内试炼者,受‘不灭灵光’庇护,肉身神魂可无限重塑,唯痛楚真实不虚。】

【试炼期间,外界窥探隔绝。】

【试炼,开始。】

“本源剥离”!

这四个字蕴含的惩罚意味,让所有在冥冥中“听到”这番宣告的、超越某个界限的存在,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那甚至比“打落果位”更加彻底,是直接触及存在根源的抹除威胁!

而那“不灭灵光”的说明,也让战场内的众人,在承受着圣人级妖兽恐怖攻势带来的剧痛与死亡威胁时,心底多少有了一丝底气——至少,真的“不死”。虽然那反复死亡、重塑带来的痛苦叠加,以及精神上的折磨,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彻底疯狂。

碧游宫多宝道人一剑斩碎一头浑身骨刺的圣人妖兽,感受着自身法力急速消耗和手臂传来的酸麻剧痛,心中明悟:“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不死,却需在无尽痛苦与消耗中,寻求突破与坚持。”

诸葛亮羽扇挥动,布下奇门阵局,勉强困住一头能喷吐腐蚀神魂幽火的怪鸟,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越发清明:“无限复活,无限试错……但痛苦记忆累积,对心志考验极大。需寻效率之法,减少无谓伤亡。”

吕布方天画戟横扫,将一头扑来的鳞甲巨兽劈飞,自己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他却狂笑:“痛快!如此方能尽兴!痛又何妨!”

女娲娘娘挥手间造化之气涌出,化作坚韧藤蔓束缚住数头扑来的妖兽,为其他人争取喘息之机。她感受着那“不灭灵光”的庇护规则,心中暗叹:“方道友……此举虽看似残酷,却也是真正的大手笔。以此等战场磨砺,若能撑过,收获绝非寻常修炼可比。”

客栈内。

方羽仿佛能“看到”战场内众生百态,他重新拿起笔,在账册上记下几笔,嘴里嘀咕着:

“嗯,孙悟空这小子,还是这么莽……不过肉身根基确实扎实,挨揍也能涨经验。”

“碧游宫的剑阵有点意思,在混乱法则里还能保持几分联动……”

“诸葛亮……啧,脑子转得快,已经开始找最优解了。”

“吕布……就是个铁憨憨,不过这种憨劲,有时候也挺有用。”

“观音……心魔又开始冒头了?正好,在混沌里跟寂灭心魔打,比在静室里硬抗‘效果好’……”

他一边“点评”,一边记账,悠闲自在。

而那两片一直安静悬浮的法则之域——七彩梦幻与绝对寂静——在“太始”宣告规则后,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任何异动。他们既是“半步道主”,也在被禁止之列,更是深刻明白那“本源剥离”意味着什么。此刻,除了默默关注(非窥探)观音的状态,他们连一丝多余的意念都不敢投向混沌战场。

方羽记完账,合上账册,伸了个懒腰,望向门外依旧明媚的景色。

“好了,场子清静了,规矩也立了。”他站起身,踱到门口,负手望着西湖,“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表演了。可别……让我太无聊啊。”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一位耐心十足的观众,等待着舞台上的好戏,一幕幕上演。

而混沌战场内,血与火、痛与悟、毁灭与新生的试炼,才刚刚拉开血腥而残酷的序幕。

方羽负手立于客栈门口,目光似乎穿透了西湖的粼粼波光,更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那片正上演着无尽痛楚与挣扎的“试炼战场”之中。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期待,也无担忧,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剧情走向的旧戏。

账册摊在柜台,墨迹已干。跑堂的和小杂役早已缓过神来,轻手轻脚地擦拭着本就光洁的桌椅,偶尔偷偷瞄一眼门口方羽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后厨隐约传来上官燕指点樊梨花处理食材的声音,与这前堂的寂静形成微妙反差。

那两片代表着接引与准提的法则之域,七彩梦幻与绝对寂静,在经历了最初的波动后,已彻底内敛,如同两块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奇异宝石,静静悬浮,只有偶尔一丝极其隐晦的涟漪,显示着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在默默关注着某些与它们休戚相关的“联系”——比如正在战场中与心魔和妖兽双重搏杀的观音。

时间在客栈内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方羽就那样站着,一动未动,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直到夕阳的余晖将西湖染成一片金红,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进大堂,他才微微动了动脖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满意的轻叹。

“有点意思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他仿佛“看”到:

孙悟空被一头能操控空间褶皱、形如巨蜥的圣人巅峰妖兽困住,金箍棒每每砸出,却总落在空处或反砸自身,那猢狲气得哇哇乱叫,火眼金睛乱转,却在一次次被空间利刃切割、肉身崩灭又重塑的极致痛苦中,开始本能地捕捉那混乱空间中细微的、不和谐的“褶皱”轨迹……

碧游宫众人结成的万仙剑阵(简化版)在七八头擅长腐蚀法宝灵光、形如脓包聚合体的妖兽围攻下,剑光逐渐黯淡。多宝道人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却死死盯着那些妖兽腐蚀剑光的“方式”,眼中剑意愈发纯粹凌厉,隐隐有舍弃繁复、归于一点的趋势……

诸葛亮羽扇已毁,衣袍破碎,与吕布、貂蝉背靠背,陷入一种能引发无尽幻象、扭曲认知的粉红色瘴气包围。吕布怒吼连连,方天画戟狂舞,却总击空;貂蝉脸色惨白,指甲掐入掌心,以剧痛对抗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悲惨幻境;唯有诸葛亮,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却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推算这瘴气变化的“规律”,偶尔吐出一个简短的方位指令,让吕布的戟、貂蝉的袖箭,能险之又险地击中瘴气中稍纵即逝的“实点”……

朱元璋与朱棣父子,被抛入一片充斥着“帝王衰败”、“龙气溃散”、“众叛亲离”等负面意念的法则泥沼。每走一步,都仿佛背负着整个王朝的罪恶与绝望。朱元璋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口中反复低吼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朱棣牙关紧咬,脊梁挺得笔直,手中威龙掌意竟在无尽压力下,开始逆向吞噬、炼化那些侵蚀而来的负面龙气,虽缓慢,却坚定……

四位女子情况最糟,她们修为最低,虽有白素贞竭力护持,小青等人配合,但仍在一波波圣人级妖兽(哪怕是最弱的)的冲击下,肉身神魂反复崩灭,痛苦积累如潮水。哀愁白衣女子(白素贞)眼神已有些涣散,却仍死死挡在最前;娇俏青衣女子(小青)满脸泪痕,尖叫着挥动长剑;温婉与活泼的姐妹花互相搀扶,几乎站立不稳。但就在某一刻,当白素贞为护小青,再次被一头利爪妖兽撕碎时,她重生瞬间的眼神,哀愁中陡然迸发出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体内那微薄的、源自方羽点化的“化龙法则”竟自行加速运转,引动了战场边缘一丝稀薄的、狂暴的水系法则……

观音独自在一片充斥着“寂灭回响”的破碎法则区域。这里没有实体妖兽,只有无处不在的、能引动内心深处最大恐惧与空虚的“寂灭之音”。她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隐隐有淡金色血迹渗出,身体不住颤抖。接引与准提传授的稳固道基、感应混沌之法,在这纯粹的“寂灭”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心魔疯狂滋生,无数被剥离的西天记忆、扭曲信仰的碎片、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质疑,化作狰狞面孔,撕咬着她的新生道心。她几次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那“不灭灵光”已开始被动闪烁,准备将她强制“踢出”战场。但每一次,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她脑海中都会闪过方羽平淡的脸,闪过那句“自己人”,闪过那轻描淡写的“打落道主果位”,甚至闪过那灰色旋涡的无尽“未知”……一种极其微弱的、不甘就此沉沦、不愿辜负这份“缘法”的意念,如同狂风中的一点残烛,始终未曾彻底熄灭,反而在反复的明灭中,将那些疯狂的心魔面孔,映照得……似乎不那么“真实”了。

女娲娘娘的处境最为特殊。她并未主动攻击,而是行走在一片“造化崩坏”、“生命畸变”的法则区域。无数因混乱法则而扭曲、痛苦嘶嚎的“失败造物”向她涌来,它们身上残留的造化气息与她同源,却充满了绝望与毁灭。女娲神色悲悯,挥手间造化之气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尝试“安抚”、“修复”。但这片区域的法则混乱远超想象,她的造化之气往往被扭曲、污染,甚至反噬自身。她承受着造化反噬的痛苦与那些“失败造物”疯狂攻击带来的伤害,蛇尾上的鳞片片片崩裂又重生,却始终未曾放弃尝试,眼眸深处,是对“生命”本质在极端环境下变化的、沉静的观察与思索……

方羽“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却又带着一丝了然。

“痛,是够痛了。死,也死了不少次。”他轻声点评,“不过,总算没都变成只会惨叫的废物。有点韧性,有点悟性,这才像点样子。”

他收回目光,不再刻意关注战场细节,转身走回柜台后,重新坐下,又拿起了那本账册。

“太始,”他再次以神念沟通那玄妙之源,“记录数据:试炼者基础抗性、韧性、领悟力、心志崩溃阈值……按我之前说的分类标准。对了,重点标注那几个有特殊‘苗头’的。”

无声无息间,某种记录已然开始。这“试炼战场”,不仅是磨砺之地,更是一个巨大的、收集数据的“实验室”。

方羽翻开账册新的一页,提起笔,却并未记账,而是随手画了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似在推演,又似在记录心得。

“孙悟空的空间感知在被动提升……虽然路子野了点,但有用。”

“多宝的剑意在往‘破法’方向偏?截教教义倒是契合,看能走多远。”

“诸葛亮……心智推演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进化?有意思。”

“朱棣的威龙掌在吞噬负面龙气?胆子不小,也不怕把自己撑爆。”

“白素贞……化龙法则被极端情绪和濒死体验引动了?果然,蛇性本桀,向死而生。”

“观音……啧啧,心魔都快把她啃光了,那点‘不甘’倒是够硬……寂灭之中觅真如?路子有点险,但若是成了……”

“女娲……还在尝试‘修复’?慈悲心是好事,但在混沌里,慈悲若无力,便是累赘。看她什么时候能明白,‘造化’并非只有‘生’与‘修复’,还有‘衍化’与‘适应’……”

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仿佛一个沉浸在实验数据中的学者。

客栈内,暮色四合,长明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芒填满了空旷的大堂。

后厨传来饭菜的香气,上官燕和樊梨花端着简单的晚膳走了出来,摆放在一张空桌上。她们并未询问方羽是否用餐,也未对客栈突然少了那么多人感到惊讶,只是安静地做完分内之事,便又退回后院。

方羽放下笔,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用餐。动作依旧从容,胃口似乎还不错。

吃完,他擦了擦嘴,对一直静立角落的跑堂吩咐道:“夜里警醒些。虽然规矩立了,但保不齐有哪个不信邪的,或者实在忍不住想‘看看’的。若有异动,不用管,记下来就行。”

跑堂的连忙躬身应下。

方羽点点头,不再多说,起身再次走到门口,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西湖夜色,以及天边刚刚浮现的几颗疏星。

混沌战场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里面或许已过去数月甚至更久。但对于客栈而言,不过是一个下午。

“一夜时间,”方羽望着星空,眼神深邃,“应该够大部分人,初步找到自己的‘节奏’,或者……彻底崩溃了。”

他并不担心崩溃者,有“不灭灵光”在,最多被踢出来,神魂受损,道心重创,但性命无忧。养个几百年,或许还能恢复。

他期待的,是那些能在极致痛苦与混乱中,抓住那一丝微光,并试图将其壮大的人。

“可别让我等太久。”他低笑一声,转身,吹熄了柜台上的长明灯,只留下门口一盏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客栈彻底陷入黑暗与宁静。

唯有后院某间静室内,那两片法则之域,在绝对的黑暗中,偶尔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担忧或感慨的波动。

而远在无尽时空之外的“试炼战场”中,血与火、痛与悟的淬炼,仍在继续。

有人怒吼,有人惨嚎,有人沉默挥剑,有人闭目推演,有人于寂灭中坚守一点灵光,有人于造化反噬中探寻新路……

一夜,还很长。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