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无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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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楼下有孩童兴奋地叫喊,被大人连忙捂住嘴拖走。
“哎哟,可别闹出人命!”绸缎庄的掌柜躲在门板后,急得直跺脚。
二楼雅间内,方羽抿了一口酒,摇头失笑:“架势摆得挺足,真打起来,破绽百出。那青衣小子剑尖偏了三分,不然刚才就能废了那黑脸汉子一条胳膊。黑脸汉子也是蠢,明知对方人多,还硬碰硬,若是我,第一棍就该砸向左边那个下盘最虚的。”
他点评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价戏台上的武生。
朱棣闻言,倒是点了点头:“师尊明鉴。临阵对敌,当先攻其薄弱,乱其阵脚。这黑脸汉子勇则勇矣,却无谋略。”
就在这时,楼下战局又变。江老三似乎被打出了火气,不顾肩头伤势,狂吼一声,铜棍舞得如同风车,不要命般朝着三名青衣人猛砸猛打,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那三名青衣人毕竟经验不足,被这拼命架势一冲,阵型顿时有些散乱,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要分胜负了。”方羽放下酒杯,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青衣小子们心气已沮,黑脸汉子凭着一股血勇,十招之内,至少能放倒一个。”
果然,不过五六招后,江老三硬挨了侧面一剑(划在背上),铜棍却结结实实砸在了一名青衣人的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名青衣人顿时倒地,抱着断腿哀嚎不止。
为首青衣人见状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剑法更见散乱。另一名同伴也心生怯意。
江老三得势不饶人,正待再上——
“住手!”
一声清越的冷叱,如同玉珠落盘,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打斗声与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淡紫色的倩影,如同惊鸿般自街边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翩然掠下,轻飘飘落在场中。来人是一位约双十年华的女子,身着淡紫色劲装,外罩同色纱衣,身姿婀娜,容貌极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冷意,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她目光冷冷扫过场中几人,尤其在江老三那染血的铜棍和倒地哀嚎的青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朱唇轻启:
“光天化日,京师重地,聚众械斗,伤人肢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这女子一出现,无论是打斗的双方,还是围观的百姓,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三名青衣人见到此女,更是脸色大变,为首者失声叫道:“慕容……慕容姑娘!”
江老三也认得此女,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嗫嚅道:“慕容女侠……是他们先挑事……”
“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公断。”被称为“慕容姑娘”的紫衣女子语气冰冷,“我已让人去通知六扇门。在官府来人之前,谁再敢动手,休怪我不客气。”
她话音刚落,远处已传来衙役的呼喝与急促的脚步声。
一场眼看要升级的流血冲突,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以强势姿态暂时压下。
二楼窗边,方羽看着下方那紫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有趣的神色。
“慕容?有点意思。”他摩挲着下巴,“气息绵长,步履轻盈,剑未出鞘已有三分剑意……这丫头,倒比,也不全是草包。”
女娲闻言,目光落在那紫衣女子身上,微微颔首:“此女心性质朴,禀赋不俗,眉间隐有慧光,确是可造之材。只是……”
“只是什么?”方羽问。
观音接口,声音温和:“只是她身上缠绕的因果线,颇为繁杂,似与这城中几股势力皆有牵连,且隐有‘情劫’之兆。此番现身管这闲事,恐也非全然偶然。”
方羽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有因果才好,有劫数才热闹。咱们不就是来看戏的么?”
他不再看楼下那正在被衙役驱散、带走的争斗双方和那位慕容姑娘,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移花宫上空那正在悄然汇聚的、唯有他能感知的“生死气息”,以及皇宫深处,某个太监房内,那即将被“力之概念”触碰的“六壬神骰”。
“楼下这出开场小戏,勉强算个开胃菜。”方羽放下空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节奏莫名。
“真正的大戏,主角们也该快登场了。”
(方羽的指尖在桌沿停下敲击,目光从那紫衣慕容姑娘离去的方向收回,仿佛穿透了时间与因果的帷幕,看到了某些既定却又尚未发生的片段。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如同翻阅陈旧戏本般的平静叙述。)
“慕容家……”方羽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像是在点评一件做工尚可却注定要摔碎的瓷器,“倒也算这方小世界里,能入眼的一家子。可惜,站错了队,或者说……命不好。”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那些“未来”的碎片,用平淡的口吻继续道:
“刚才楼下那个小丫头,叫慕容仙是吧?性子烈,天赋还行。她还有个姐姐,慕容淑?记不清了,反正是姐妹俩。”方羽的目光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深宫之内,阴谋与贪婪交织的黑暗。
“后来,都折在刘喜那老阉狗手里了。”
此言一出,雅间内原本因为楼下冲突平息而稍显放松的气氛,陡然一凝。朱元璋、朱棣等人虽不明“刘喜”具体是谁,但听师尊语气,结合之前派霸天去皇宫寻物,便知定是宫中有权势的太监,且手段酷烈。女娲眉梢微蹙,观音低诵了一声佛号。
“刘喜那厮,练的功法邪门,专吸人内力真气为己用。”方羽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饭菜咸淡,“慕容家这两姐妹,功力不弱,正好成了他的‘补品’。被吸干了内力,精气枯竭,死得……不太好看。”
他略过那凄惨的过程,仿佛那只是戏本上无关紧要的一行字。
“至于她们老爹,慕容无敌?是叫这名吧?”方羽回忆了一下,“练的那手‘狂龙掌’,在这小世界里也算一绝,刚猛无俦。可惜,对上刘喜那阴损功夫和宫中势力,护不住女儿,自己一身武功,也被刘喜设计给废了。慕容家,差不多就算这么败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勾勒出一幅家破人亡、武林凋零的惨淡图景。对于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见过王朝兴衰的朱元璋、朱棣而言,这种江湖仇杀、家族覆灭本不足为奇,但由方羽以这种“预言”般的方式道出,却平添几分宿命般的寒意。
上官燕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虽冷情,但同为女子,听到这般遭遇,眼底亦闪过一丝寒意。樊梨花更是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等行径极为不齿。芸娘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能感受到那种被吸干功力的绝望。
“啧啧,”方羽最后又啧了两声,不知是感慨慕容家的命运,还是鄙夷刘喜的手段,或者两者皆有,“所以说,有时候,功夫好,家世好,不如……运气好,或者,跟对人。”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朱元璋、朱棣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提醒他们,大明能得他插手,是何等“运气”。朱元璋父子心头一凛,连忙垂首。
“不过嘛,”方羽话锋一转,重新端起酒杯,那点漠然迅速被一种看好戏的兴致取代,“现在嘛,刘喜那老阉狗,自顾不暇喽。霸天去找他的‘六壬神骰’,通天盯着移花宫……这盘棋,已经不一样了。”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眼中金色道纹一闪而逝。
“慕容家的命数会不会改,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若是识趣,或许能逃过一劫;若是还往那死路上撞……”他耸耸肩,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很明显——命数可改,但蠢人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
窗外,华灯初上,街市依旧喧嚣。慕容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她或许正为自己今日“行侠仗义”而暗自骄傲,全然不知那既定的、黑暗的未来已然因为某位“看客”的介入而悄然偏移。而皇宫深处,被方羽惦记上的刘喜,更不会知道,自己视为崛起关键的“六壬神骰”,以及他未来计划中重要的“补品”,都已成了别人眼中的“戏码”与“目标”。
二楼雅间,酒香菜热,看客们等待的“大戏”,似乎因为方羽这几句随口的“剧透”,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有“看头”了。
(方羽那略带嘲讽与玩味的“剧透”余音仍在雅间内袅袅未散,他饮尽杯中残酒后,并未放下杯子,反而用空杯的杯底,在空气中随意地、如同顽童涂鸦般划了一个无形的圈。)
圈成。
刹那,雅间内的光线仿佛黯淡了一瞬,又或许只是错觉。紧接着,以方羽指尖虚点的那处为中心,一圈淡淡的、水波般的涟漪无声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虚空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可随意调阅的“画卷”或“水镜”。并非显化出具体清晰的景象,而是无数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画面、声音、气息、情绪、因果片段,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充斥了众人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寻常的“显影术法”,而是直接将此方世界正在发生、即将发生、以及诸多可能性的“信息流”与“因果脉络”,以一种超越视觉、听觉,直达神魂本质的方式,“灌入”了在场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移花宫,邀月怜星寝宫深处)
冰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如玉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更深的、绝望与疯狂交织的气息。邀月宫主斜倚在榻边,绝美的脸庞苍白如纸,嘴角溢出的鲜血已呈暗黑色,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她那双曾令天下男子倾倒、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恨意与不甘的眸子,死死盯着不远处同样委顿在地、气若游丝的妹妹怜星。姐妹二人周身经脉寸断,真气涣散,正被一种极其阴毒霸道的功法(并非刘喜的吸功,而是此世界某种更隐秘的阴谋)侵蚀着最后的生机。几个忠心耿耿的婢女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殿外,隐约传来兵器交击与濒死的惨叫,移花宫,正在陷落。
(皇宫深处,刘喜的秘密石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刘喜那张苍白阴鸷的脸。他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布满繁复花纹与细小机关的金色圆球——正是六壬神骰。他枯瘦的手指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拨动着神骰上的机关,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急切。神骰内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隐约有幽光流转。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尝试某种破解之法,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邪异的内力与神骰本身的力量正在产生危险的共鸣。石室角落里,堆放着几具形容枯槁、显然是被吸干功力的尸体,其中赫然有慕容家标志性的服饰碎片!
(京城某处隐秘宅院)
慕容无敌须发戟张,双目赤红,正与数名蒙面黑衣人激战。他掌风呼啸,狂猛无俦,正是成名绝技“狂龙掌”。然而对手身法诡异,配合默契,更不时洒出毒粉暗器。慕容无敌身上已添数道伤口,气息粗重,显然落入下风。他怒吼连连,却无法冲破包围,眼神中充满了焦灼与愤怒,似乎心系他处。
(城郊破庙)
小鱼儿与花无缺背靠着背,大口喘息,身上皆带伤痕。他们周围倒着十余名黑衣杀手,但破庙外,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逼近。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与一丝无奈。他们似乎卷入了一场远超预料的巨大阴谋。
(更多碎片化的信息汹涌而过)
江湖各派的暗中调动,朝廷势力的微妙博弈,隐藏在黑暗中的黑手狞笑,无辜百姓的惶恐不安,痴男怨女的爱恨纠缠,忠臣义士的悲壮赴死,奸佞小人的得意猖狂……整个“小鱼儿与花无缺”世界,如同一张巨大而纷乱的蛛网,无数命运丝线正在收紧、崩断、或扭曲交织,而几个关键的节点——移花宫、刘喜石室、慕容无敌遇袭处、小鱼儿花无缺被困地——正散发出最浓郁、最黑暗的“劫气”!
这一切信息,并非有序播放的影像,而是如同海啸般同时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神!若非在座皆非凡俗,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得神魂溃散。
朱元璋、朱棣等人只觉头痛欲裂,眼前无数光影闪烁,耳中充斥着厮杀、悲鸣、阴谋的低语,仿佛一瞬间亲身经历了这个世界的无数悲剧与挣扎。他们脸色发白,紧守心神,勉强抵御。
上官燕、樊梨花、芸娘修为稍逊,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若非女娲与观音及时各出一道清光与佛韵护住她们灵台,恐怕已然受创。
女娲与观音亦是神色凝重,她们能更清晰地“看”到那纠缠的因果业力与汹涌的劫气,秀眉微蹙。
唯有盘古与鸿钧,依旧气息渊深,仿佛这信息洪流只是微风拂面。
方羽却恍若未觉,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饶有兴致地“浏览”着这由他主动引发的信息洪流,如同在观赏一场规模宏大、角色众多的立体戏剧。
“哦?刘喜这老狗,倒还真在鼓捣那骰子,慕容家的两个丫头已经遭了毒手?动作挺快嘛。”他抿了口酒,点评着石室中的画面。
“移花宫这边……啧啧,姐妹相残到这份上,也是难得。那股侵蚀生机的阴毒内力,有点意思,不是此界常见路数。”他目光在邀月怜星身上停留一瞬。
“慕容无敌这老小子,狂龙掌火候还行,可惜脑子不太灵光,被人调虎离山了都不知道。”他瞥了眼激战中的慕容无敌,摇摇头。
“小鱼儿和花无缺?倒是命硬,不过也快成瓮中之鳖了。”
他仿佛一个坐在包厢里的看客,对舞台上角色的生死挣扎、爱恨情仇评头论足,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
直到信息洪流中,属于通天与霸天的“标记”微微闪亮,并开始朝着各自目标(移花宫/刘喜石室)快速“移动”时,方羽才放下酒杯,指尖在那无形的“涟漪”中心轻轻一点。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抽走了源头的活水,那充斥感知的庞杂信息流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雅间内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井声传来,仿佛刚才那席卷神魂的洪流只是一场幻觉。
但众人苍白的脸色、微促的呼吸,以及眼中残留的惊悸,都证明那不是幻觉。
方羽环视一圈,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笑了笑,仿佛只是给人看了一场过于逼真的全息电影。
“戏肉快到了。”他重新倚回窗边,目光投向皇宫与移花宫的方向,那里,夜色正浓。
“通天该‘救场’了,霸天也该‘取货’了。咱们就在这儿,安生喝点小酒,等着他们把人……和东西,带回来吧。”
(方羽指尖点出的信息洪流虽已退去,但那庞杂而黑暗的“剧透”仍在众人心头萦绕,尤其是慕容姐妹与移花宫主那惨烈的结局,令人心悸。方羽却似浑不在意,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咂摸着滋味,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场“信息盛宴”中的几个关键细节。)
“慕容家那两姐妹,”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是在纠正自己之前的说法,“不是被刘喜那老阉狗用寻常吸功法子弄死的。是‘嫁衣神功’……啧,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练到深处,能把别人的功力像嫁衣一样‘穿’到自己身上,连皮带骨,吸得干干净净。那俩丫头,根基不错,正好成了刘喜练这邪功的‘上好衣料’。”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听者仿佛能看见那内力被生生抽离、精气枯竭而亡的可怖景象。
“至于移花宫那对……”方羽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带着点讽刺的弧度,“邀月,怜星,啧啧,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没死在对方手里,反倒便宜了一个叫江玉燕的小丫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取关于这个名字的更多信息。
“江玉燕……刘喜这老狐狸,想利用她身上那点特别的命格或者血脉,去打开六壬神骰的机关。没想到,这丫头心思更深,胆子更大,来了个将计就计。”方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尽管那欣赏冰冷而客观,如同在评价一件好用工具的锋利程度,“非但没被刘喜当枪使,反而趁机真的练成了骰子里藏的‘移花接木’!呵,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仿佛看到了石室中,刘喜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亲手放出了一头何等可怕的雏虎。江玉燕隐忍、狠辣、抓住唯一机会反噬其主的画面,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
“移花接木对嫁衣神功,吸星对吞噬……”方羽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方小世界的功法,名字起得倒是一个比一个霸道,路数也够邪门。邀月怜星一身精纯的明玉功,倒成了这江玉燕练成移花接木后,第一顿像样的‘补品’。姐妹相残半生,最终却成全了他人,这因果,绕得还真是……”
他没说完,但语气中的玩味与嘲讽不言而喻。移花宫主的骄傲与悲剧,在他口中,不过是一段可供点评的、略带讽刺意味的插曲。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方羽的目光投向窗外更深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更远方。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笔,随口问道:
“哦,对了,还有个叫岳龙轩的。他那手刀法,在这个小世界里,也算登堂入室了,刚猛暴烈,有点意思。”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金色道纹微闪,似乎在进行某种跨越世界的、极其随意的比较。
“不知道和……嗯,比如说,‘风云’世界里那个耍雪饮狂刀的聂风比起来,会怎么样?”他语气轻松,仿佛在比较两种水果的滋味,“一个走的是力大势沉、一往无前的刚猛路子,讲究个‘霸’字;另一个嘛,风神腿快,刀法却灵动诡异,还带入魔的,路子更‘邪’些。真打起来……”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失笑摇头:“估计岳龙轩那三板斧,不够聂风入魔后砍的。境界、底蕴、招式的精妙程度,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嘛,在这个小池塘里,岳龙轩也算条凶悍的鱼了。”
这番跨越世界的比较,说得随意,却让在座众人心中凛然。师尊的见识与衡量尺度,果然早已超脱了单一世界的局限。连“风云”这等一听便知绝非寻常的世界,都能拿来随口对比,其眼界之广,实在难以揣度。
方羽说完,似乎对这个话题也失去了兴趣,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当下。他侧耳倾听,仿佛能捕捉到从皇宫方向、移花宫方向传来的、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动静”。
“通天那边,应该快‘恰到好处’地救人了。霸天取个骰子,更是手到擒来。”他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了一下,笑容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以及一丝等待好戏高潮的期待。
“咱们的酒菜还没凉,戏台上,真正有意思的角色,也该陆续登场亮个相了。”
(方羽那番跨越世界的点评余韵尚在,雅间内的灯火似乎都因窗外渐浓的夜色而明灭不定。桌上酒菜的热气已散去大半,但无人动筷,气氛微凝。朱元璋等人尚在消化师尊话语中透露的种种惊人“内幕”,上官燕与樊梨花则凝神戒备,仿佛随时可能有变故从那信息洪流预演的危机中迸发出来。)
方羽却已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阖目,指尖在桌沿极轻地敲击着,那节奏似暗合着某种超越此界常人感知的韵律。他在“听”,听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弦”——因果之弦,命运之弦,以及……执行他意志的两位存在所引动的“涟漪”。
(移花宫,血月凌空)
宫墙内外,厮杀已近尾声。忠于邀月、怜星的弟子死伤殆尽,反叛者与外来袭击者的身影在火光与阴影中幢幢。寝宫之内,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如同实质。邀月与怜星瘫倒在冰冷的玉砖上,姐妹俩相隔不过丈许,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她们体内那股阴毒诡异的内力(源自江玉燕暗中种下的某种媒介与引子)正疯狂吞噬着她们苦修数十载的明玉功根基,经脉寸寸断裂,真气飞速流逝,生命力如同指间沙般无可挽回地消逝。
邀月眼神涣散,望着头顶精美的藻井,那曾象征她无上权威的图案,此刻只显得讽刺。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是对妹妹的诅咒?还是对这荒谬一生的不甘?最终只溢出更多的黑血。怜星情况稍好,却也仅剩一丝游离的气息,她努力偏过头,望向姐姐的方向,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怨毒与争胜,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解脱前的茫然。
就在两人最后一点灵光即将被黑暗吞噬,那阴毒内力即将完成最后掠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蒙蒙的、仿佛能切开生死界限的剑意,毫无征兆地,如同自九天之外垂落的一线微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寝宫的重重禁制与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邀月与怜星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那道剑意是如此凝练,如此“恰好”,它并非攻击,也非治疗,而是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刀,于瞬息之间,“切断”了那正在疯狂吞噬姐妹俩生机的阴毒内力与她们自身残存本源之间的最后联系!仿佛将一条正在抽水的恶毒水管,从源头处轻轻掐断。
“呃……!”
邀月与怜星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溺水者被拉出水面般的闷哼。体内那致命的吞噬感骤然消失,虽然经脉已损,真气尽散,生命如同风中之烛,但那一线生机,却被这神来之笔般的一剑,硬生生从悬崖边缘捞了回来!
两人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感知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淡漠意志,如同惊鸿一瞥般扫过她们,带着一种纯粹的、执行命令般的“确认”。随即,空间微微扭曲,她们重伤濒死、失去意识的躯体,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充满血腥气的寝宫之中。原地,只留下两滩暗黑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通天”的、斩断一切的无上剑韵。
叛军与袭击者冲入寝宫时,只看到空荡与血迹,以及那令人心悸的、仿佛被最锋利之物“切割”过的空间残留感,无不骇然失色,疑神疑鬼。
(皇宫深处,刘喜秘窟)
石室内,烛火诡异地静止了。刘喜枯瘦的手指停在六壬神骰某个关键的机括上,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彻底破解外层机关,窥见内里“移花接木”神功的奥秘!他苍白的脸上因激动和内力消耗而泛起病态的红晕,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的癫狂。
“快了……就快了……神功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慕容家那两个丫头的功力只是开胃小菜,待我神功大成,吸尽天下高手,唯我独尊!哈哈……”他内心狂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权倾朝野、武道称雄的未来。
然而,他的狂想戛然而止。
没有过程,没有征兆。他面前石台上那枚关乎他野心的六壬神骰,连同其下垫着的锦缎,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如同它从未存在过一般。石台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刘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他猛地揉揉眼睛,甚至俯身去摸那空荡荡的石台,触手冰凉。
“不……不可能!我的神骰!我的神功!”他失声尖叫,声音在石室内尖厉回荡。他疯狂地四处寻找,用内力感知,甚至不惜喷出一口精血施展秘术探查,却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找不到。那神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这个世界,从他的命运里,彻底抹去了存在的信息。
“谁?!是谁?!给咱家出来!!”刘喜状若疯魔,披头散发,邪功反噬的气劲在石室内乱窜,打得石屑纷飞。他多年的谋划,进阶的希望,称霸的野心,在这一刻,随着神骰的消失,彻底崩塌。极致的愤怒与恐惧吞噬了他,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竟是急怒攻心,内息岔乱,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永远不会知道,取走神骰的,是何种存在。那甚至不是“偷”,不是“抢”,而是更高层面的“取走”,如同人类从蚂蚁窝边拿走一粒米,无需解释,无关善恶。
(悦来客栈,二楼雅间)
方羽闭目敲击桌沿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
“来了。”他睁开眼,淡淡说道。
话音未落。
雅间中央,空间如同水纹般向两侧无声分开。通天的身影率先一步踏出,依旧是那副淡漠出尘的样子,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他左右手各提着一人,正是气息奄奄、昏迷不醒、浑身浴血的邀月与怜星。两位曾经风华绝代、威震江湖的移花宫主,此刻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随意提着,面色死灰,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通天将两人轻轻放在雅间空处的地板上,对方羽微一颔首:“幸不辱命,在最后时刻救下,本源已断,生机濒绝,但命吊住了。”言简意赅,精准地汇报了执行结果。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空间微微扭曲,霸天那概念化的身影显现。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意念一动,那枚造型奇巧、机关密布、隐隐有幽光内敛的六壬神骰,便凭空出现在方羽面前的桌面上,滴溜溜转动了一下,稳稳停住。骰子表面光洁如新,没有丝毫被暴力破解或触及机关的痕迹。
“东西带到,完好。”霸天的意念传递过来,同样简洁。
眨眼之间,方羽随口吩咐的两件事——救两个必死之人,取一件深宫秘宝——便已轻松完成。过程之迅捷,结果之精确,超出了朱元璋等人理解的范畴。他们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移花宫主,又看看桌上那蕴含着莫测功法的神骰,心中对方羽以及通天、霸天的手段,敬畏更深。
方羽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的邀月怜星,点了点头:“嗯,死不了就行,回头让女娲看看,能恢复几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两件略有破损的货物。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六壬神骰上,伸手将其拿起,在掌心掂了掂,神识微微探入,瞬间便明了了其中复杂的机关结构与内蕴的那篇“移花接木”心法。
“功法尚可,取巧有余,根基不足,邪性太重。”他随口点评了十六个字,便将骰子随意往桌上一丢,仿佛那并非足以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至宝,而只是个有点意思的玩具。
“刘喜那老阉狗,这会儿估计正吐血呢吧?”方羽想象了一下刘喜发现神骰不翼而飞时的表情,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挺好,让他再多活几天,尝尝希望破灭的滋味。”
他不再关注骰子和地上的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名叫江玉燕的女子,此刻或许正因为失去“猎物”和“钥匙”而惊疑不定,看到岳龙轩仍在为他的霸业奔波,看到小鱼儿与花无缺在破庙中苦战,看到慕容无敌伤痕累累地突围……
“戏台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方羽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完成阶段性工作的慵懒,“主角、配角、龙套,该登场的,差不多都齐了。”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邀月怜星,又瞥了瞥桌上的六壬神骰,最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人救了,东西拿了,这边的‘热闹’也算看得七七八八。”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下一步。
“等女娲把这俩丫头暂时稳住伤势,咱们……”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兴阑珊,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也该动身,去瞧瞧下一处‘景致’了。总在一个地方看戏,也没意思。”
夜还深,戏未终,但对方羽而言,这个小世界的“剧情”高潮,似乎已经在他弹指间被改写。而他,已然准备带着他的“观众”与“演员”们,移步下一个舞台了。
(雅间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地上邀月怜星苍白如纸的面容,和桌上那枚静静停放的六壬神骰。通天与霸天已然归位,气息重新融入背景,仿佛从未离开。众人的目光,随着方羽的话语,落在了女娲身上。)
方羽看向女娲,眼神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女娲,你去看看地上那两位,”他指了指昏迷不醒、生机渺茫的邀月怜星,“看看能不能完美救回来。经脉尽断,本源枯竭,生机将绝……这般伤势,正好试试你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平添几分深意:
“我记得,当初给燕儿塑造混沌道体时,曾予你一缕混沌造化法则感悟。这些年过去,你领悟多少了?如今这‘移花接木’反噬、阴毒侵蚀、本源枯竭的伤势,交织混杂,正合用混沌造化之力,化腐朽为神奇,返死为生。”
女娲闻言,圣洁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尊上明鉴,女娲确有所得。”她并未夸口,但语气中的平静与自信,却彰显出对那缕至高法则的理解已非昔日可比。她莲步轻移,走到邀月怜星身旁,俯身细细察看。素手并未直接触及二人身体,而是虚悬其上,掌心有混沌初开、万物生发般的蒙蒙清光流转,那光芒中似有地火水风演化,又有无尽生机孕育,正是她参悟混沌造化法则后所掌握的、超越了寻常造化之力的混沌创生之力。清光笼罩下,邀月怜星那死灰的面色似乎都隐隐泛起一丝极微弱的火气。
方羽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不再多言,任凭女娲施为。他知晓,以女娲如今的道行,配合混沌造化法则,救回这两人性命当无问题,甚至有可能因祸得福,重塑根基也未可知。这既是对女娲修为的检验,也算是给这两个“戏份”颇重的角色,一个重写命运的机会。
处理完这边,方羽的目光又转向了静立一旁、气息如古剑藏锋的通天。
“通天,”他开口,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差事,“要不再辛苦你跑一趟?”
通天抬眸,眼中无喜无悲,只有静待指令的漠然。
“去‘风云’世界走一遭,把聂风给我带过来。”方羽说出了目的,仿佛去另一个世界带回一个活生生的人,如同去隔壁街市买件东西。“我有点用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去的时候顺便看看,那聂风是否已经拿到了雪饮狂刀,可曾练成那‘魔刀’刀法了。”方羽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仿佛在确认一件玩具是否已经组装完毕。
“等聂风到了,”方羽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画面,“就让他去和这个世界的‘狂龙掌’岳龙轩比划比划。我挺好奇,是他聂家的‘魔刀’够邪够狂,还是岳龙轩那‘力大势沉’的刀法更胜一筹。”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接人”,更是跨越世界的“角斗安排”。将风云世界中已然成名的风中之神、入魔更添诡异的聂风,引来此界与岳龙轩放对,只为一观刀法高下?这等手笔,这等兴致,听得朱元璋等人心中又是一凛,只觉师尊行事,愈发天马行空,难以测度。
通天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躬身:“领法旨。”对他而言,去哪个世界,带什么人,与谁比试,并无区别,皆是尊上意志,执行便是。
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静立原地,似乎在以自身无上剑意,感应、捕捉、锁定方羽口中所说的“风云”世界坐标,以及那名为“聂风”之人的独特气息因果。
方羽吩咐完毕,便不再多言,重新端起酒杯,靠在窗边,目光悠远,仿佛在透过眼前的夜色,观望着风云世界即将因通天降临而掀起的微澜,也期待着聂风与岳龙轩可能到来的那场跨世界刀法对决。
雅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女娲救治时清光流转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或屏息、或思忖的沉默。方羽寥寥数语,便已为这方小世界,又引入了新的变数——一位来自异界、身负雪饮狂刀与魔刀的绝顶刀客。而这,似乎仅仅是他漫长“旅程”中,又一次兴之所至的“调剂”。
窗外的夜,似乎更浓了。而这方世界的江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命运的河流已然因为更高存在的随手投石,而悄然改道。
(女娲掌心混沌清光流转,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生机造化之力,正缓慢而坚定地渗入邀月与怜星濒临崩溃的躯体,试图重新点燃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梳理断裂的经脉,甚至尝试重塑她们被“移花接木”邪功反噬及阴毒内力侵蚀的本源。这过程精细而漫长,容不得半分打扰。)
方羽的目光从女娲身上移开,落在虚无处,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阻隔,看到那正在混沌战场中与无尽雷火、诡异“食材”、乃至复苏的“古老掠食者”投影厮杀磨砺的乔峰身影。他脑海中,不期然地,将乔峰那刚猛无俦、至大至刚的降龙十八掌,与此界慕容无敌那同样走刚猛路数、据说有狂龙之势的狂龙掌,放在了一起比较。
一丝遗憾,混合着纯粹武学层面的好奇,浮上方羽嘴角。
“可惜了,”他轻轻啧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乔峰那小子要是在这儿就好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朱元璋等人还在消化之前关于“风云世界”、“聂风魔刀”的冲击,此刻又听师尊提起乔峰,一时不明所以。上官燕与樊梨花则是心中微动,她们与乔峰同为方羽座下(或关联),自然知晓乔峰那身震古烁今的降龙掌力。
方羽也不等旁人发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武痴般的、纯粹的比较兴致:
“慕容无敌那手‘狂龙掌’,在这个小世界里,也算刚猛一路的翘楚了。掌出如龙,势大力沉,讲究个一往无前,以力压人。”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比划了两下,仿佛在模拟掌风轨迹,“可惜,格局小了,终究脱不开凡俗武学的樊篱,少了点‘神’。”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嘛,”方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是真打出了龙的精神,刚猛中带着变化,霸道里藏着仁义,至阳至正,有我无敌。那小子,是把一身豪情气概都融进了掌法里,掌力之纯,意念之坚,放在诸天万界,也算是不错的苗子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光想不过瘾:
“要是乔峰在这儿,让他和慕容无敌的狂龙掌打上一场……”方羽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那才叫有意思。一个是中原武林至刚至阳的巅峰掌法,凝聚的是侠义与豪情;一个是此界江湖称雄的狂龙之势,走的是纯粹的力量碾压。看看是乔峰的降龙掌降得住慕容无敌的狂龙,还是慕容无敌的狂龙能掀翻乔峰的降龙。”
他顿了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龙吟掌啸、气劲纵横的激烈场面,补充道:
“论内力修为、实战经验,乔峰未必输给此界的慕容无敌,甚至可能还强上几分。降龙十八掌的精妙与气势,更是狂龙掌难以比拟的。这场架,乔峰的赢面,我看起码七成。不过,慕容无敌那掌法里似乎还藏了点别的东西,拼命之下,或许能逼出乔峰几分真火,让我瞧瞧他这些日子在混沌战场里,有没有新的领悟。”
方羽这番话,纯粹是从武道切磋、功法比较的角度出发,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欣赏与好奇。仿佛慕容无敌与乔峰,在他眼中只是两个可供比较、极具观赏性的“武学样本”。
“可惜啊可惜,”他最后又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遗憾真实可感,“乔峰还在混沌战场里跟那些‘食材’和‘老腊肉’较劲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不然,这场‘降龙’对‘狂龙’的好戏,倒是值得一看,比单纯看岳龙轩耍刀,或许更有意思些。”
他这遗憾,倒不是关心谁胜谁负,只是纯粹惋惜错过了一场可能挺“下饭”的武斗戏码。
朱元璋等人听得面面相觑,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师尊竟对乔峰的武学评价如此之高,甚至认为其能与一方世界的顶尖掌法宗师一较高下,且胜算颇大!这让他们对那位豪气干云的乔帮主,更添几分好奇与敬畏。同时也暗自凛然,师尊座下,果真藏龙卧虎。
上官燕与樊梨花则是默默点头,她们见识过乔峰的掌力,深知其威猛,对师尊的评价深以为然。
方羽这番随口的比较与遗憾,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一颗石子。虽然乔峰未能亲至,但“降龙十八掌”与“狂龙掌”孰强孰弱的悬念,却悄然在众人心中种下。而此刻,另一个世界的“风中之神”聂风,正被通天跨越世界寻找,即将被引入此局。这方本就因方羽介入而波澜云诡的江湖,未来又会因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武学样本”碰撞,激荡出何等意想不到的火花?
方羽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有趣的未来,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在期待更多“好戏”的上演。雅间内,唯有女娲救治的微光与众人起伏的心绪,在寂静中流淌。
(方羽那番关于乔峰与慕容无敌掌法对比的遗憾余韵尚在,他目光中的焦点,却已顺着之前安排通天去接引聂风的指令,仿佛提前“看”到了那个正处于命运关键节点的身影。)
他眼神微微聚焦,瞳孔深处金色道纹悄然流转,视线仿佛穿透了世界壁垒,跨越了无穷时空,落在了“风云”世界某个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刻——那里,聂风正手握刚刚得到的雪饮狂刀,刀身寒意森森,映照着他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泛起猩红暴戾的眸子。他显然已经初步触及了“魔刀”的修炼门槛,但那刀法蕴含的凶煞魔意,也正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试图将他拖入彻底疯狂、只知杀戮的深渊。聂风正苦苦挣扎,与心魔抗争,试图在掌控强大力量的同时,保持自我。
方羽“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淡去,眉头微挑,似乎觉得这“进度”和“状态”……有点意思,但又不够完美。
“啧,”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孺子可教,但还需点拨”的意味,“聂风这小子,雪饮刀是拿到了,魔刀的边也摸着了,可惜……还没摆开‘魔’的控制。跟那刀里的煞气较劲呢,半入魔半清醒,不上不下的,看着都憋屈。”
他像是点评一件锻造未完成的兵刃,既看到了其材质(聂风的资质与雪饮刀的潜力),也看到了其瑕疵(心魔困扰,无法完美掌控魔刀)。
“这样可不行。”方羽自语般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光芒,“我要的是能全力施为、展现‘魔刀’真正威力的聂风,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心魔反噬、打得束手束脚的半成品。”
他顿了顿,仿佛做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语气变得随意而笃定:
“罢了,我来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并指如剑,并未指向任何实物,而是对着眼前虚空,朝着那冥冥中与聂风因果相连的“方向”,凌空一点!
这一点,轻描淡写,没有任何光华异象,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逸散。但其蕴含的意志与法则,却超越了寻常意义的“帮助”。
那不是灌顶传功,也不是强行驱魔,而是一种更加根本、更加高妙的“定义”与“许可”!
方羽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直接在聂风那正在与魔刀煞气、心魔幻象激烈对抗的神魂本源与武道认知深处,烙印下了一道清晰的“规则”:
“此‘魔’,非失控之魔,乃汝掌控之‘刀意’。”
“魔性凶煞,可为汝用,不可噬汝。”
“刀随心转,魔随念动,汝即为‘魔刀’之主,而非‘魔刀’之奴。”
这并非强行压制或净化魔性,而是从根本上重新定义了聂风与“魔刀”力量之间的关系!将那种侵蚀神智、反噬其主的“外魔”,转化为一种可以被聂风完全理解、驾驭、甚至融入自身武道意志的“工具”或“属性”!如同将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瞬间驯化成如臂使指的坐骑,同时保留了其全部的爆发力与野性!
与此同时,一股纯净而浩大的“武理真意”,夹杂着对“刀道”某种极致状态的诠释,也顺着这道意念,悄然融入聂风的武道感悟之中,助他完美领悟“魔刀”的精髓,跳过那凶险的、可能迷失自我的摸索阶段,直达“人刀合一”、“魔意随心”的圆满掌控之境!
跨越世界的阻隔,方羽这随手的“一点”,如同拨开了聂风眼前的重重迷雾,斩断了他与心魔之间那根紧绷的、随时可能断裂的丝线,并为他铺就了一条直达“魔刀”巅峰的坦途!
可以预见,在“风云”世界的聂风,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他将彻底摆脱魔刀的反噬困扰,真正完美地掌控这股凶煞力量,成为名副其实的、收发由心的“魔刀聂风”!其战力与刀法境界,将远超原本命运轨迹中的任何时刻。
做完这一切,方羽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他脸上重新浮现那抹期待的笑意。
“这下好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虚空,仿佛在对那个遥远世界的聂风说话,又像是在告知身边的众人,“帮你摆平了后顾之忧,完美领悟了魔刀。等你被通天带过来……”
他目光一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再去和那个耍‘狂龙刀法’(注:此处方羽可能口误或记忆偏差,之前提到岳龙轩是刀法,但前面语境中似乎曾与慕容无敌掌法对比,此处根据用户最新输入修正为岳龙轩刀法)的岳龙轩比划比划。让我好好瞧瞧,你这脱胎换骨后的‘完美魔刀’,对上此界号称刚猛无俦的‘狂龙刀法’,到底是谁的刀……更利,更狂!”
一场跨越世界的刀法对决,因为方羽这临时的、近乎“售后服务”般的“帮忙”,其期待值与精彩程度,陡然被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一个不再受心魔困扰、完全掌控魔刀力量的聂风,将会是何等风采?而岳龙轩那称雄此界的狂龙刀法,又能否抵挡住来自异界的、充满邪异与霸道的魔刀锋芒?
方羽已然兴致勃勃,仿佛已经手握最好的观剧零食,只等主角登场,好戏开锣。至于这随手“帮忙”会对聂风本人、对风云世界产生何等深远的影响,似乎并不在他此刻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关注的,只是这场即将到来的、令他感兴趣的“比试”。
(方羽点向虚空的指尖刚刚收回,那抹为聂风“解决后顾之忧”、“完美领悟魔刀”的满意神色尚未完全敛去,他脑中灵光一闪,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微挑,像是觉得只带一个“风”过来,戏码似乎还不够“热闹”。)
他再次阖目,心念微动,一道清晰而直接的意念,便已循着与通天之间那无形而紧密的联系,瞬间跨越了世界屏障,传递到了正在“风云”世界中搜寻、锁定聂风气机的通天感知之中。
“通天。”
通天的意识微微一凝,表示在听。
“既然去了,也别白跑一趟。”方羽的传音带着一种“来都来了,多捎一个”的随意,“那个跟聂风齐名,叫什么……不哭死神步惊云的,看着也还行。顺手,也带过来吧。”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让跑腿的伙计顺便指两根葱。
传音就此中断,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用途,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指令细节——找到步惊云,带来。仅此而已。
但通天已然明了。对师尊而言,“顺手带来”的意思,就是“找到,带来”,无需多余动作,无需惊动无关之人。至于步惊云此刻在何处,是正是邪,是忙是闲,愿不愿意来……这些都不在通天的考虑范畴之内。师尊要的人,带来便是。
于是,在“风云”世界那同样波谲云诡、充满爱恨情仇的天地间,除了那缕精准锁定聂风、并因方羽干预而正在发生剧烈蜕变的气息之外,另一道更加缥缈、却带着绝对“执行”意味的无上剑意,悄然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却又无可抵御的支流,如同无形的蛛丝,开始向着冥冥中与“步惊云”这个名字、这个存在紧密相连的因果与命运之线蔓延、捕捉而去。
风云世界,注定将因这趟“顺路指人”,再起微澜。不哭死神步惊云,其命运轨迹,也将在无人知晓的更高意志干预下,悄然偏离原有的轨道,被“顺手”带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舞台。
雅间内,方羽睁开了眼睛,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显然对自己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很是满意。
“风云,风云……”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光有‘风’怎么行,‘云’不到场,这戏岂不是少了一半滋味?聂风的魔刀够邪够狂,步惊云的排云掌、绝世好剑……想必也自有一番气象。正好,让他们俩在此界聚齐,看看这‘风云’合璧,能不能搅动这一池浑水,或者……被这池子里的‘大鱼’给吞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聂风与步惊云这对宿命搭档(或者说对手)同时出现在此界江湖时,可能引发的种种反应与碰撞,那画面,似乎比单纯的聂风对岳龙轩,更加有趣,变量更多。
朱元璋、朱标等人听得心头又是一跳。又带一个?还是和聂风齐名的“不哭死神”?师尊这是要把另一个世界的顶尖高手当成集市上的瓜果,成对地往这边搬吗?他们对于方羽这种“兴之所至,随手拈来”的作风,已经有些麻木,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一种“世界真大,师尊真敢玩”的感慨。
上官燕与樊梨花则是眼中异彩闪烁。她们虽未见过风云,但听名号便知绝非易与之辈。能亲眼目睹不同世界的绝顶高手交锋、协作乃至对抗,对她们这等追求武道极致的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机缘与震撼。
方羽不再多言,重新靠回窗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等待女娲救治完毕,等待通天带回“风云”,等待这场因他一时兴起而不断“加码”、规模与精彩程度直线上升的“跨世界江湖汇演”,正式拉开大幕。
夜色,似乎因为即将登场的更多“重磅角色”,而显得更加深沉与躁动不安。悦来客栈的这方雅间,俨然成了这场宏大戏剧的“总控室”与“最佳包厢”。而唯一的“导演”兼“首席观众”,正品着微凉的酒,带着无限的期待,静候所有“演员”就位。
(方羽那番关于“顺手”带来步惊云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孩童收集玩具般的随意,却在平静的雅间里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然而,当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看到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那极力掩饰却仍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被他解读为)“忐忑”的神色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嗤——”
这声嗤笑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荒唐意味。
方羽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朱元璋、朱标、朱棣,以及一旁的上官燕、樊梨花脸上扫过,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明明穿着金甲却担心被木棍吓到的士兵。
“等等,”他像是确认般,指了指朱元璋三人,又指了指上官燕和樊梨花,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调侃,“我说,你们几个……重八、标儿、永乐、燕儿、梨花……我没看错吧?你们这副表情,是几个意思?”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来形容这在他看来极其离谱的场面,然后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问道:
“你们,会被‘风云’吓到?”
“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摊开双手,脸上那表情,简直比看到蚂蚁宣称要绊倒大象还要荒谬。
“重八,你开国太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见过的死人比他们‘风云’世界活人加起来都多!你身上那开国龙气、帝王煞气,稍微放出来一点,寻常鬼仙都要退避三舍!你怕两个武夫?”
“标儿,你掌过大明国运,调理过阴阳,仁德之气已近神道门槛!心性之稳,格局之大,是那两个江湖小子能比的?”
“永乐,你五征漠北,气吞万里,霸烈征伐之气近乎实质!你怕刀?怕剑?你当年砍的人,摞起来比山都高!”
他一口气点完朱家三人,又转向两位女弟子:
“燕儿!你的‘混沌剑意’已得真传,剑气之纯粹,杀伐之果决,连寻常地仙都不敢直撄其锋!你怕什么‘魔刀’‘排云掌’?你那剑,是斩因果、断生死的!”
“梨花!你‘天道剑法’已窥门径,一招‘星坠’能引动天道杀伐星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剑伐天!你会被区区一个‘不哭死神’的名头唬住?”
方羽越说越觉得好笑,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几个,现在虽然修为境界各有高低,但根基、心性、尤其是身上背负的‘道’与‘势’,早已不是凡俗武者能比。重八你们的帝王位格,燕儿梨花的先天道体与剑道真传,放在诸天万界,也是入了品的‘种子’。”
“聂风、步惊云,在那个‘风云’世界或许是顶尖人物,武学天赋、机缘气运都不错。但说到底,他们走的还是凡俗武道的路子,哪怕练了魔刀,拿了神兵,也还未真正跳出‘武’的范畴,触摸到‘道’的门槛。跟你们比起来……”
方羽顿了顿,做了个简单粗暴的比喻:
“就像一个拿着锋利菜刀的壮汉,跟一个虽然暂时力气不如他大,但已经掌握了枪械原理、甚至开始研究导弹的半成品科学家。壮汉的刀是能砍死人,很吓人。但科学家怕的不是刀,是对方不讲道理冲过来乱砍的‘麻烦’。真论本质、论潜力、论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你们甩他们十条街都不止。”
“你们感到的,不应该是‘恐惧’或‘被吓到’,顶多是……好奇,或者觉得麻烦。”方羽最后总结道,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好奇不同世界的武道是什么样子,好奇他们的刀法剑法有何特异之处,顺便……觉得如果这两个‘麻烦’真在此界闹起来,可能会有点扰了咱们看戏的清静。”
他这话一说,朱元璋等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上那丝因“风云”名头与师尊描述而产生的、下意识的凝重与压力,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回自身定位的沉稳与了然。是啊,他们早已不是凡俗帝王或将,而是跟随在师尊身边,见识过混沌战场、经历过时空更迭、自身也踏上非凡道路的存在。两个异界的武道高手,哪怕再强,也终究是“武”的层面,何惧之有?
上官燕眼中清光一闪,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静。樊梨花也松开了不自觉握紧剑柄的手,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好胜。
方羽看着他们神色的变化,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看戏就要有看戏的心态。他们是台上的角儿,打得精彩,咱们喝彩;打得不行,咱们吐槽。但别把自己代入进去,觉得会被角儿吓到。那多跌份儿?”
他重新端起酒杯,遥遥对着窗外虚空,仿佛在向即将被“顺路”带来的步惊云,以及正在脱胎换骨的聂风致意。
“风云是吧?我等着看你们,能在这方小池塘里,翻出多大的浪花。可别让我……还有我这群‘半神’观众们,失望啊。”
戏谑中带着期待,淡然里藏着傲然。方羽重新定义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跨世界汇演”中,观众与演员的层次。而朱元璋等人,也在师尊这番“当头棒喝”下,彻底摆正了心态,准备以真正超然的姿态,欣赏这场注定不会平凡的“好戏”。
(雅间的光线似乎因新的存在降临而微微摇曳。就在方羽点醒朱元璋等人、重新定义了观众与演员层次之后,空间无声地荡开两圈涟漪。涟漪中心,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显现,一步踏出,便已立于雅间中央,正好在方羽面前。)
左侧一人,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原本那股如风般的飘逸与温和,此刻却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内敛到极致的邪异冰冷。他身着蓝衫,背负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湛蓝、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长刀——雪饮狂刀!刀未出鞘,但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潜藏的滔天凶煞,已然隐隐弥漫开来。正是聂风。但与方羽“看到”的挣扎状态截然不同,此刻的聂风眼神清明深邃,再无半分被心魔控制的混乱与痛苦,只有一种绝对的、对自身力量完美掌控的平静,以及一丝对周遭环境、对面方羽等人的本能戒备与评估。显然,方羽那跨越世界的“一点”,已然生效,他彻底摆脱了魔刀反噬,真正完美领悟并掌控了“魔刀”之力,修为境界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右侧一人,身形挺拔如山,面容冷峻如石刻,眼神漠然,仿佛对世间万物皆不萦怀,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痛与孤绝。他一身黑衣,气息沉凝厚重,正是不哭死神步惊云。他手中并无兵器,但周身那股排山倒海、仿佛能掌控风云水气的无形气势,却昭示着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排云掌”修为,以及其体内可能潜藏的、更加可怕的力量。
两人一现身,目光瞬间锁定在了端坐主位、气息最为莫测的方羽身上。他们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在各自的世界中,被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宏大意志瞬间锁定、裹挟,再睁眼便已到了这陌生的地方,面对着一群气息各异、却都深不可测的人物。但多年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让他们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气机隐而不发,却已锁死了方羽周身所有可能发动攻击的方位。
通天与霸天,如同完成了任务的工具,已悄然退至雅间角落,气息重新融入背景。
方羽对两人如临大敌的姿态恍若未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步惊云,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脱胎换骨后的聂风,眼中金色道纹微微一闪,便已将聂风此刻的状态了然于胸。
“嗯,不错。”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自己“售后服务”的效果,“魔意内敛,收发由心,刀魂稳固。这状态,才像点样子。”
聂风闻言,心神剧震。对方一眼便看穿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完美掌控魔刀!而且语气如此随意,仿佛只是点评一件作品是否合格。他心中戒备更甚,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方羽那随手“帮助”的隐约感应与无法抗拒的威压,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方羽这才将目光转向步惊云,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步惊云,心性坚忍,命格奇特,也算块材料。既然来了,就一并看着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安排两件刚送到的货物。随即,他不再废话,目光重新落在聂风身上,直接切入正题。
“聂风,”方羽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此界有一个叫岳龙轩的。他练的是一手刀法,在此方世界,也算登堂入室,走的是刚猛暴烈的路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厌恶:“此人,非常残暴。”
岳龙轩的残暴,或许在此界江湖人尽皆知,或许隐藏颇深,但在方羽眼中,其身上缠绕的血孽与暴戾因果,清晰可见。
“你的任务,”方羽看着聂风,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斩杀此人。”
任务简单、直接、血腥。
聂风瞳孔微缩。斩杀一个素未谋面、只知刀法不错、为人残暴的陌生人?他一生行事,虽非迂腐,但亦有自己的原则。然而,面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似乎一念之间便能决定自己生死、甚至助自己摆脱心魔的神秘存在,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更有一股奇异的、好战的血液,在听到“刀法不错”、“刚猛暴烈”这几个字时,微微沸腾起来。完美掌控魔刀之后,他也正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来印证自己如今的力量。
“至于如何找到他,接近他,在何处动手……”方羽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通天,“我让通天带你过去。他会确保你出现在合适的地方,面对岳龙轩本人。其他的,你自己解决。”
这安排,等于给聂风提供了最精确的“导航”与“入场券”,却将具体的战斗、杀戮过程,完全交给了他本人。
方羽说完,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聂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与……一种近乎冷酷的期待。
“去吧。”他最后说道,语气淡然,却重若千钧,
“我看到了结果之后,再看你的去留。”
这句话,清晰地表明了这是一场“考核”。聂风的表现——不仅仅是能否斩杀岳龙轩,更包括他战斗的方式、对魔刀的运用、心性的展现——将决定他接下来在这位神秘存在面前的“价值”与“待遇”。是留下,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或“有用工具”,还是被“处理”掉,或者被随意丢回原本的世界?
压力,如山般瞬间压在聂风肩头。但他眼神中,却燃起了一抹灼热的战意。他抱拳,对着方羽微微一礼,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聂风,领命。”
步惊云依旧沉默,冰冷的目光在方羽、聂风、以及角落的通天身上扫过,不知在想什么。
通天得到指令,身影微动,已来到聂风身侧,看了他一眼。聂风会意,对步惊云略一点头(示意他暂且在此),便与通天一起,身影再次被空间涟漪吞没,消失不见。去完成那场关乎他未来的“杀戮试炼”。
雅间内,又恢复了之前的“观众席”状态,只是多了步惊云这个沉默的、不确定因素。方羽好整以暇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菜肴,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即将爆发的、跨越世界的一战。
“好了,开胃小菜上完,”他咽下食物,端起酒杯,对众人示意了一下,嘴角噙着笑,
“正戏,该开场了。”
(雅间内,随着聂风与通天的身影被空间涟漪吞没,那抹无形的肃杀与期待感却并未散去,反而因步惊云这尊“不哭死神”的沉默矗立,更添几分凝滞。方羽浑不在意,兀自品着凉菜,目光悠远。女娲掌心的混沌清光已将邀月怜星笼罩了小半时辰,那两具生机几绝的躯体,此刻面色虽依旧苍白,但胸口起伏已趋于平稳,甚至那断裂枯竭的经脉,在混沌造化之力的滋养下,竟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再生”迹象。)
就在这时,雅间另一侧,通往楼梯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叩响。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内里的沉寂。
“客官,”是小二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声音,“楼下有位姑娘,说是……说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有要事想求见楼上的一位姓方的公子。您看……”
慕容家的大小姐?是刚才楼下仗义执言、驱散斗殴的那位紫衣女子,慕容仙?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还指名道姓要见“姓方的公子”?显然是冲方羽来的。
朱元璋等人眉头微皱,朱棣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冷意。这慕容家的人,竟能寻到此处,还点名要见师尊?是巧合,还是此界势力已有所察觉?
方羽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放下筷子,用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哦?慕容家的丫头?鼻子倒挺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找来了。”他仿佛早有预料,对楼下那隐隐传来的、属于慕容仙的、刻意压抑却依旧带着焦急与决然的气息,恍若未觉。
“让她上来吧。”方羽随口吩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不请自来的普通访客。
小二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下楼。不多时,楼梯上传来略显急促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脚步声。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淡紫色的倩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慕容仙。
与方才在楼下驱散斗殴时的冷冽英气不同,此刻的慕容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急与焦虑,甚至有一丝绝望边缘的决绝。她身上似乎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在寻来之前经历过一番波折。她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雅间内众人,当看到端坐主位、气度难测的方羽,以及地上正在被救治的邀月怜星(她虽不认识,但能感受到那两人伤势之重与救治手段之神奇),还有静立一旁、气息冰冷的步惊云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被这奇特的组合与场面所慑。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对着方羽的方向,盈盈一拜,声音虽极力平稳,却仍带着一丝颤抖:
“慕容世家,慕容仙,拜见方公子。”
她没有称呼“前辈”、“高人”,而是用了“公子”,显然在试探,也带着某种刻意放低的姿态。
方羽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送上门的、带着故事的小玩意儿。
慕容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想到家中骤变的惨剧与父亲可能的危难,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小女子冒昧寻来,实乃家中遭逢大难,走投无路,听闻公子……非是常人,或有解救之法,故斗胆前来,恳请公子施以援手!”她说着,再次深深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哦?家中遭难?”方羽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说来听听。是被人砸了场子,还是丢了宝贝,或者……家里有人不见了?”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仿佛一针见血,直指慕容仙心中最痛之处。
慕容仙娇躯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已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公子明鉴!是……是我两位姐姐!慕容淑、慕容仙(她自称仙,此处应为口误或化名,实指另一姐妹),昨夜在宫中当值,突然……突然失了音讯!父亲派人多方打探,只隐约听说,似乎与刘喜刘公公有关!方才家中又接到密报,说父亲在追查途中,也遭了埋伏,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她语速极快,带着哭腔,将慕容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变故道出——两位在宫中为妃(或女官)的姐姐神秘失踪,疑似落入权阉刘喜之手;家主慕容无敌追查遇伏失踪。这几乎是要将慕容家连根拔起的绝杀之局!
“小女子走投无路,想起方才在街上,隐约感觉公子与诸位……气度非凡,绝非池中之物,又听闻公子似乎对刘喜之事有所……关注,”慕容仙说到这里,看了方羽一眼,显然她并非盲目寻找,而是不知从何处(或许是方才方羽与众人出现时残留的微弱气息?或是城中其他眼线?)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将希望寄托在了这神秘的一行人身上,“故冒死前来,恳请公子……救救我父亲和两位姐姐!慕容家上下,愿肝脑涂地,报答公子大恩!”
她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充满希冀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方羽。
雅间内一片寂静。朱元璋等人面无表情,心中却暗道:果然,刘喜这厮已经开始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指慕容家核心。这与之前师尊“剧透”的未来,何其相似!只是时间上似乎提前了些,或许是因为方羽等人的介入,让某些暗中势力感到了不安,加快了步伐?
上官燕与樊梨花看向慕容仙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同病相怜的复杂。她们也曾经历过家族惨变、生死危机,深知其中滋味。
女娲与观音依旧专注于救治,但眉宇间慈悲之色更浓。
步惊云……依旧像个冰雕,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方羽听完,脸上那点玩味的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慕容仙的心尖上。
“刘喜……动作倒是快。”他低声自语,随即抬眸,看向泪眼婆娑的慕容仙,语气淡漠:
“你父亲慕容无敌,暂时死不了,但处境不妙,正被一群人围着打,受伤不轻。”
“你那两个姐姐,慕容淑和慕容x(另一个名字),已经落在刘喜手里了。刘喜练了一门邪功,叫‘嫁衣神功’,专吸人内力。你两位姐姐功力不弱,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刘喜练功的‘补品’,就算还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他毫无隐瞒,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直白,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这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事实”。
慕容仙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不……不可能……姐姐她们……”巨大的悲痛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不过,”方羽话锋一转,看着慕容仙那摇摇欲坠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你运气不错,来得也正是时候。”
他指了指地上正在被救治的邀月怜星。
“看见没?这两位,移花宫的宫主,伤势比你姐姐们只重不轻,也是被人暗算,差点就死了。现在,不也吊着命,慢慢救着么?”
慕容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仔细打量地上那两位气息微弱的绝美女子,心中骇然。移花宫主?!那可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竟然也落得如此下场?还被这位方公子救治?
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她心中重新燃起。她猛地看向方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公子!您……您能救我姐姐?能救我父亲?”
方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救不救,怎么救,救回来怎么样,得看我的心情,也得看……你们慕容家,值不值得救。”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慕容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地传来:
“你父亲那边,暂时不用管,他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等你姐姐那边有确切消息,或者刘喜那老阉狗有什么新动作再说。”
“至于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慕容仙那张梨花带雨、却透着倔强与决绝的脸上。
“就先留在这儿吧。楼上还有空房,自己找小二安排。没事别乱跑,也别再到处打听。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这等于变相将慕容仙“扣”下了,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掌控。
慕容仙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没有立刻答应去救人,甚至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是让她留下等消息。这和她预想中“高人仗义出手、雷霆扫穴”的场景截然不同。
但她看着方羽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感受着雅间内其他人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尤其是地上那正在被神奇手段救治的移花宫主……她明白,这或许是她,是慕容家,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咬了咬牙,再次深深一礼,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慕容仙……遵命!一切但凭公子安排!”
方羽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慕容仙不敢多言,再次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姐姐(她以为的),又看了一眼方羽的背影,默默地退出了雅间,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女娲救治的清光,与众人各异的心绪在流淌。
“慕容家这枚棋子,自己送上门了。”方羽重新坐回座位,端起微凉的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也好,省得我再去找。刘喜,江玉燕,岳龙轩……现在再加上一个主动靠过来的慕容家。”他屈指数着,仿佛在清点棋盘上的棋子。
“这盘棋,人是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放下空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夜色正浓。而一场由他主导,跨越宫廷、江湖、世家,甚至牵扯不同世界来客的宏大棋局,正随着慕容仙的叩门,悄然落下了又一枚关键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