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杨戬气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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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易改,命星偏移……”柳含烟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唇角弯起一丝了然的、却带着点玩味的弧度,“这位道主,撬动的又何止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命运?有趣,实在有趣。这趟‘旅游’,怕是要将许多既定的‘轨道’,都撞得七零八落了吧?”
他合拢折扇,将其轻轻插回腰间,脸上已恢复了那温润儒雅的微笑,走向正与王富曲勾肩搭背、嚷嚷着要切磋的孙悟空,仿佛只是去加入一场寻常的寒暄。
客栈内,喧嚣继续。
方羽品着燕儿新沏的“醒神”茶,茶香袅袅中,目光掠过济济一堂的众人,最终与柳含烟那看似平静、实则深邃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碰。
两人皆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
一个笑得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一个笑得温文尔雅,却似已看穿诸多迷雾。
“旅游团”正式启程前的最后一夜,就在这各怀心思、却又莫名和谐的热闹中,悄然流逝。窗外,钟馗世界的暮色,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些,隐约透出一丝黎明将至的微光。而属于这群“本尊”的、波澜壮阔又光怪陆离的旅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客栈内的喧嚣与热闹,因柳含烟与王富曲的正式加入而达到了顶点。孙悟空勾着王富曲的脖子,嚷嚷着要马上比试比试;哪吒围在柳含烟身边,好奇地打量他那柄烟云缭绕的折扇;钟馗与钟芸娘兄妹低声说着话,释然与期盼交织;朱元璋等人亦含笑旁观,气氛融洽。
就在这宾主尽欢、其乐融融之际,柳含烟却并未完全沉浸在喜悦中。他温润的目光扫过欢腾的众人,最终落在主位上方羽那始终淡笑从容的脸上,手中折扇轻轻一合,发出细微的“嗒”声。
他上前半步,对着方羽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智者独有的审慎:“道主厚意,含烟与三弟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暮色苍穹,“我兄弟三人,毕竟身负神职,受天庭敕封,亦与西天颇有渊源。此番若随道主离去,近乎挂印封金,弃职而走。天庭威严,西天法度,恐怕……不会坐视不理。道主虽神通广大,不惧宵小,然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终究是平添许多麻烦,亦可能牵连客栈诸位道友。”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潜在的巨大风险,又隐含了对客栈众人的关切,更是一种委婉的试探——试探方羽对此事的真正底气和后续安排。
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静。王富曲挠了挠头,也收敛了兴奋,看向钟馗。钟馗身周雾气微凝,显然这也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丝隐忧,只是方才被决意冲淡,此刻被柳含烟点破,又重新浮上心头。孙悟空松开王富曲,呲了呲牙,火眼金睛望向方羽。哪吒也停下了追问,眨巴着眼睛。杨戬(客栈)依旧沉默,但目光也落在了师父身上。其他人亦纷纷侧目,等待方羽的回答。
面对这合情合理的担忧与试探,方羽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目光先是扫过孙悟空、杨戬(客栈)、哪吒三人,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天庭?追究?”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西天?后果?”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俯瞰的讥诮:“天庭他敢追究?西天后果如何,他心里会没数?”
这话说得极其霸道,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天庭与西天在他眼中,并非什么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而是需要掂量后果、权衡利弊的……邻居?
不等众人消化这话里的分量,方羽的目光在孙悟空、杨戬(客栈)、哪吒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接着说道:
“再说了,就算他们真敢不长眼,非要来追究……”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带着调侃,依次点过:
“有你们三个‘反骨子’在,我怕啥?”
“一个,”他指了指抓耳挠腮、闻言立刻挺起胸膛、满脸“俺老孙就是不服”表情的孙悟空,“明着反!当年大闹天宫,蟠桃会掀桌子,八卦炉里炼火眼,哪件不是把天庭脸面按在地上踩?”
孙悟空嘿嘿直笑,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金箍棒都快掏出来了:“师父说的是!玉帝老儿要敢啰嗦,俺老孙再给他闹一回!”
方羽又指向沉默如冰、额间竖痕微光的杨戬(客栈):“一个,暗着反。”他语气意味深长,“心思深,路子野,真动起手来,怕是比明着反更让人头疼。天庭那些条条框框,能框得住你?”
可官杨戬面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默认的寒光。他虽未像孙悟空那般大闹天宫,但其行事风格与力量本质,早已游离于天庭正统框架之外,甚至隐隐凌驾其上。若真撕破脸,他的“反”,恐怕是悄无声息却足以动摇根基的那种。
最后,方羽看向一脸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的哪吒:“还有一个,随时反!”他笑道,“今天听你的,明天可能就捅破天。立场灵活,行动果断,关键是……后台还硬。”(意指哪吒的师门背景和莲花化身特性)
哪吒小嘴一撇,哼道:“道主懂我!那些秃驴和天庭的老古板,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方羽双手一摊,笑容满面:“你们看,有这三位‘珠玉在前’,天庭和西天就算想追究,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同时被这三位,哦,再加上一个即将‘辞职’的钟馗,以及他两位兄弟,还有我们客栈其他各位‘热心群众’一起‘反’的后果。”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却听得柳含烟眼中精光连闪,王富曲咧嘴直笑,钟馗身周雾气都松快了不少。是啊,若真闹起来,这支“旅游团”的能量,恐怕足以让三界抖三抖!天庭和西天除非彻底撕破脸、不惜代价,否则谁敢轻易来触这霉头?
“所以啊,”方羽总结道,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含烟老弟,你的担忧不理理理,但也不必过虑。天庭和西天,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
他话锋一转,看向钟馗,语气变得具体而务实:“当然,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钟馗,你和你这两位兄弟,毕竟身份特殊,目标太大。在咱们正式‘出发’之前,最好先避避风头,免得某些不开眼的家伙提前来聒噪。”
说着,他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颗龙眼大小、混沌氤氲、内部仿佛有无数星云生灭流转的宝珠。珠子出现的瞬间,整个客栈的空间都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承受不住其内蕴含的无穷奥秘与伟力。
“这是‘混沌珠’,”方羽随意地把玩着这颗足以让任何大能疯狂的至宝,仿佛它只是个普通玩具,“内含一方独立且绝对安全的混沌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能隔绝一切天机推演、因果探查。你们兄弟三个,还有芸娘,先进去待一段时间。一来避避耳目,二来也正好趁此机会,调理一下身心,适应适应‘无职一身轻’的状态,顺便……”
他眨了眨眼:“也跟我这几位‘反骨子’徒弟(指了指悟空三人)提前熟悉熟悉,交流交流感情,免得路上打架。”
这话又引得众人一阵轻笑,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至于剩下的……”方羽收起混沌珠,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深邃如渊的光芒,“我来安排。”
短短四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仿佛天庭可能降下的责难,西天可能发起的诘问,以及钟馗世界权柄交割可能引发的任何波澜,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些需要“安排”一下的琐事。
柳含烟深深看了方羽一眼,折扇轻敲掌心,不再多言,只是躬身一礼:“道主算无遗策,含烟拜服。”他明白,方羽已将一切可能的风险与应对都考虑在内,并且有足够的底气和手段去摆平。跟随这样一位存在,或许,真的不必顾虑太多。
王富曲更是大喜,一拍巴掌:“好!道主安排就是!俺早就想跟孙大圣切磋切磋了!”说着就朝孙悟空挤眉弄眼。
钟馗也彻底放下心来,对着方羽,与柳含烟、王富曲一同,郑重行礼:“一切,但凭道主安排。”
钟芸娘则眼含期待地看着方羽手中的混沌珠,对那安全又神奇的“旅途前站”充满好奇。
方羽点点头,也不多废话,掌心混沌珠光芒一闪,一道朦胧的混沌门户便在众人面前悄然展开。
“进去吧,里面自有灵境可供栖身。三日之后,咱们正式出发。”
钟馗、柳含烟、王富曲、钟芸娘四人互望一眼,不再犹豫,对着方羽及众人一拱手,便依次步入了那混沌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氤氲的混沌之气吞没。门户随即无声闭合,混沌珠光华内敛,落入方羽掌心,消失不见。
客栈内少了四人,却并未显得冷清,反而因方羽方才那番“三个反骨子”的调侃和展现的绝对掌控力,气氛更加热烈而充满期待。
孙悟空凑到方羽跟前,嬉皮笑脸:“师父,那天庭要真来人找麻烦,俺老孙打头阵!”
哪吒也蹦过来:“还有我!还有我!”
杨戬(客栈)虽未言语,但周身气息微凝,显然也已做好了准备。
方羽笑着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能耐。不过大概率用不上你们动手。咱们是去旅游的,不是去打架的。当然……”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是真有那不长眼的,非要把脸凑上来让你们打……那也别客气。”
“哈哈哈哈!”客栈内响起一阵畅快的笑声。
方羽端起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永恒的暮色似乎正在悄然褪去,天边隐隐泛起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充满生机的微光。
“好了,闹也闹够了,歇也歇够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三天时间,一晃就过。都回去准备准备吧。下一站……”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咱们去个……‘讲道理’的地方。”
讲道理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与跃跃欲试。
方羽的“旅游”,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而这次,带着一支汇聚了“明反”、“暗反”、“随时反”以及各路“问题人物”、“潜力股”的豪华阵容,前往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这旅途,注定不会平淡。
一场好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日时光,在。客栈奇异的时空韵律中,如同指尖流沙,倏忽而过。钟馗、柳含烟、王富曲、钟芸娘四人进入混沌珠内“暂避风头”兼“提前适应”,外界波澜不惊,仿佛这几位幽冥重臣的“失踪”并未引起任何涟漪——或者说,可能引起的涟漪,已被方羽那“我来安排”四字轻描淡写地抹平于无形。
第四日“清晨”,那温润的晨意再次弥漫客栈。大堂内,众人已然聚齐,气息比起三日前更加凝练、和谐,显然这三日也未曾虚度,各自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方羽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最后一口灵粥,接过燕儿递上的雪白丝巾拭了拭嘴角,这才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本尊”们。
孙悟空抓耳挠腮,早已等得不耐烦;哪吒小脸放光,满眼期待;杨戬(客栈)沉静如水,气息渊深;上官燕(燕儿)侍立一旁,清冷如故;樊梨花英姿飒爽,梨花枪斜倚肩头;聂风与步惊云并肩而立,气息交融如一;朱元璋正襟危坐,帝威内敛;朱标温润儒雅,气度从容;朱棣(永乐)眼神锐利,跃跃欲试。
这支队伍,已然庞杂,却也自成一格,既有昔日的天庭“反骨”,也有人间帝皇,武道巅峰,巾帼英豪,幽冥智勇……个个真实不虚,气息强横。
方羽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放下丝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开口道:
“诸位,三日休整已毕,钟馗老弟他们也该‘出关’了。”
话音刚落,他掌心混沌珠再现,朦胧的门户开启,四道身影依次走出。正是钟馗、柳含烟、王富曲、钟芸娘。三人(加芸娘)气息较之三日前,少了几分沉郁桎梏,多了几分轻灵与隐约的锐气,显然在混沌珠内不仅得到了充分的休整,或许还与悟空等人有过“深入交流”,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新鲜感。王富曲更是摩拳擦掌,对着孙悟空挤眉弄眼。
“好,人都齐了。”方羽收回混沌珠,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孩子即将去探险般的兴奋,“那么,接下来咱们这趟‘旅游’的下一站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连最沉静的客栈杨戬,都微微抬起了眼帘。
方羽环视一圈,终于揭晓答案,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隔壁串门:
“咱们去天庭看看,走走。”
“天庭?”孙悟空第一个蹦了起来,火眼金睛瞪得溜圆,随即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嘿嘿怪笑,“嘿嘿嘿,好!好!师父,俺老孙早就想回去‘看看’了!看看那凌霄殿的瓦是不是还那么亮,看看蟠桃园的桃子熟了没!”
哪吒也兴奋地手舞足蹈:“去天庭?好好好!去找李靖那老头儿下棋!去找四大天王切磋!还有……”他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了。
樊梨花秀眉微挑,她虽非天庭体系中人,但对那传说中的天宫盛景也早有耳闻,能随道主一游,自然是求之不得。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趣。朱元璋父子三人则是神色微动,人间帝王对上天宫阙,自有另一番思量。
钟馗身周的混沌雾气波动了一下,柳含烟折扇轻摇,王富曲则瞪大了眼——刚从“公职”岗位上“辞职”,转眼就要回“原单位”去“旅游”?这感觉……甚是微妙。
上官燕(燕儿)依旧静立,只是眸光微闪,显然对天庭之行也并非全无想法。
方羽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哈哈一笑:“对,就是天庭。去逛逛南天门,溜溜瑶池边,看看三十三重天的景致,尝尝御酒仙果的滋味。咱们是去‘旅游’的,放轻松点。”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在场谁都知道,带着这么一群“成分复杂”、“前科累累”(特指某几位)的主儿去天庭“旅游”,那场面,想想都让人觉得……刺激。
就在这时,方羽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旁听、神色复杂的此界杨戬身上。
这位银甲黑袍、额生竖眼的司法天神,自从目睹了那场混沌道争,听闻了方羽那番关于“反骨子”的调侃,又亲眼见到钟馗兄弟被“安排”进混沌珠后,这几日便一直处于一种静默的观察与内心的剧烈挣扎之中。他并未离去,也未明确表态,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留在了客栈。
此刻,方羽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再保持置身事外的静默。
方羽脸上带着那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着此界杨戬,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随意问道:
“对了,杨戬小友。”
“我们这就要去天庭‘旅游’了。”
“你……何去何从啊?”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邀请,却又似乎藏着更深层的试探:
“要不要……跟着?”
“跟着我们这群‘反骨子’、‘问题人物’,还有你这位刚刚‘辞职’的同僚,”他指了指钟馗,“一起回你的‘老家’去……‘看看’、‘走走’?”
“看看你守护了亿万年的天庭,在我们这群‘游客’眼里,是个什么样子?”
“也看看你自己,离开了‘司法天神’的位置,以一个……嗯,‘游客’或者‘旁观者’的身份,再去看那个你熟悉无比的地方,会不会,看出点不一样的风景?”
方羽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此界杨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跟着去?以何种身份?司法天神?显然已不合适,他并未“辞职”,但此刻与这群人同行,天庭会如何看他?叛徒?内应?还是……被挟持?游客?更是荒谬!他杨戬,清源妙道真君,玉帝亲封的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回自己镇守的天庭,需要以“游客”身份?
但不跟着去?留在这里?还是回天庭复命?复什么命?报告钟馗叛逃?报告这群危险分子即将“旅游”至天庭?然后呢?带领天兵天将阻拦?他有把握吗?就算有把握,他……真的想阻拦吗?
那场混沌道争中,另一个“自己”所展现出的、截然不同的道路与力量层次,如同魔咒般在他心头萦绕。方羽关于“园丁”与“山野”、“规矩”与“真实”的论述,更是不断敲击着他固守了亿万年的信念壁垒。钟馗的决然离去,柳含烟、王富曲的欣然追随,都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他自身可能存在的另一种人生轨迹。
现在,方羽邀请他,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又充满诱惑的方式,重新“审视”他为之奋斗、守护、也某种程度上被其束缚了亿万年的“家”。
去?还是不去?
此界杨戬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额间竖眼金光隐现,显示出他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他看向孙悟空那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打上南天门的兴奋脸;看向哪吒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狡黠笑容;看向客栈杨戬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看向钟馗那卸下重担后略显轻松的背影;看向方羽那带着玩味与深意的笑容……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位陷入艰难抉择的司法天神。
良久,此时杨戬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抬起头,额间竖眼金光收敛,看向方羽,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决断:
“道主既诚心相邀……”
“杨戭……愿以‘游客’之身,随行一观。”
他没有说“跟随”,而是“随行一观”,保留了最后的身份余地和立场回旋空间,但终究,是迈出了这艰难的一步。
方羽闻言,脸上笑容绽开,抚掌道:“好!杨戬小友果然通透!欢迎加入‘天庭一日游’旅行团!放心,咱们是文明游客,只观光,不闹事……当然,前提是没人先惹咱们。”
他最后一句话,又让气氛活跃起来。孙悟空嘿嘿直笑,哪吒拍手叫好。
“那么,”方羽站起身,袖袍一挥,气势昂然,“目标——天庭南天门!出发!”
“燕儿,前头引路!悟空、哪吒,收敛点,别还没进门就把迎宾的吓跑了!重八、标儿、永乐,你们也开开眼,看看这天上宫阙与人间的不同。风云、梨花,跟紧了。钟馗老弟,含烟、富曲,芸娘,你们就……随意看看,回味一下‘老家’?”
他一边吩咐,一边当先向客栈外走去,步履轻松,仿佛真的是带队春游的先生。
身后,这支成分复杂到极致、目的微妙到极致的“天庭旅游团”,浩浩荡荡,鱼贯而出。
客栈外,晨光(或许只是钟馗世界惯例的晨意)微熹。
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天庭观光之旅”,正式启程。
而队伍中,那位新加入的、身份最为特殊的“游客”——此界杨戬,望着前方方羽的背影,又回望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客栈,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沉凝。
这条路,既然选了,就走下去看看。
看看这“旅游”,究竟能“游”出个什么名堂。
有剧情的张力。羽那声“出发”的号令,带着轻松写意的洒脱,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在场诸人心头各自不同的涟漪。这支汇聚了“反骨子”、“前朝(天庭)重臣”、“人间帝皇”、“武道巅峰”以及新近“辞职”的幽冥班底的“旅游团”,即将踏足那象征着三界至高秩序与威严的所在——天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期待、微妙紧张以及几分荒诞感的奇异氛围。
众人随着方羽的脚步,向客栈外那晨光(或曰晨意)微熹的暮色边界走去。钟馗、柳含烟、王富曲、钟芸娘四人走在队伍中段,他们的心情尤为复杂。毕竟,几个时辰前,他们还是那方世界的主宰与核心干吏,此刻却要以“游客”身份,重返那个他们理论上仍需敬畏、甚至可能仍需汇报的上级机构所在之地。
就在即将迈出客栈门槛、正式踏入前往天庭通道的前一刻,方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要紧的注意事项,脚步微顿,侧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钟馗、柳含烟、王富曲三人身上。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并未褪去,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辩的、近乎命令般的郑重。
“对了,钟馗,含烟,富曲,”方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众人间细微的交谈声,传入兄弟三人耳中,“有件事,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钟馗身周的混沌雾气微微凝定,柳含烟手中轻摇的折扇顿住,王富曲也收敛了东张西望的好奇,三人都看向方羽,等待他的下文。
方羽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王富曲那跃跃欲试、仿佛随时准备拔剑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慢悠悠地,却字字清晰地吩咐道:
“这趟去天庭,咱们是‘旅游’,是‘观光’,原则上,以和为贵。”
他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
“但是呢,你们也知道,天庭那地方,规矩多,神仙也多,难免有些不开眼的,或者看你们兄弟三个‘新面孔’(他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不顺眼的,可能会找点茬,说些不中听的话,甚至……动点手脚。”
孙悟空在旁边听得龇牙一笑,哪吒更是兴奋地搓了搓小手。
方羽没理会他们,继续盯着钟馗三人,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非要跟咱们‘动手’……”
他再次停顿,目光锐利如刀,逐一与钟馗、柳含烟、王富曲对视:
“你们三个,记住——不要动手。”
“一步都不要动,一招都别出。”
他抬手,虚虚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强调道:
“跟着我身边就好。”
“紧挨着我,或者,站在我身后。明白吧?”
这话说得异常直接,甚至带着点“保护”或者说“约束”的意味。不是让他们退避,也不是让他们忍气吞声,而是明确划定了他们的“行动范围”和“应对方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的“位置”和“反应”,就是紧跟着我,不动。
钟馗混沌雾气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方羽的深意。他们兄弟三人此刻身份敏感,刚从幽冥“离职”,若在天庭地界与人动手,无论缘由如何,都极易被扣上“挑衅天威”、“心怀怨怼”、“乃至意图不轨”的帽子,给方羽和整个“旅游团”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也可能断送他们刚刚开启的新路。方羽此举,是在保护他们,避免他们卷入不必要的冲突,同时也是在掌控局面——所有的“反应”和“反击”,将由他,或者他指定的其他人(比如那几位着名的“反骨子”)来主导。
柳含烟折扇轻合,对着方羽微微躬身,温润的眼中满是了然与感激:“道主思虑周全,含烟明白。定当紧随道主,绝不妄动。”他是智谋之士,深知其中利害,更明白方羽这看似约束的安排,实则是将他们置于最安全、也最不授人以柄的位置。
王富曲虽然性子直,但也不傻,尤其是经过混沌珠内三日的“交流”和柳含烟的提点,他也琢磨过味儿来。此刻听到方羽如此明确的指令,他用力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脯,嗓门依旧洪亮,却压低了声音:“道主放心!俺老王晓得轻重!就跟着您,绝对不先动手!谁要是敢对您或者大哥、二哥不敬,俺……俺就瞪死他!”他最后一句带着点孩子气的凶狠,倒是冲淡了些许严肃气氛。
钟馗也沉声应道:“谨遵道主之命。”简短的话语里,是绝对的信任与服从。
钟芸娘站在兄长身侧,也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也会乖乖跟着,绝不添乱。
方羽见三人领会了意图,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明白就好。咱们是去玩儿的,不是去打架的。但万一要打,也得分清楚谁该打,怎么打。你们三位现在的‘人务’,就是好好看,好好学,顺便……回味一下‘老家’的风土人情。”
他这最后一句调侃,让钟馗三人心头那点残余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好了,交代完毕!”方羽一拍手,转身,率先迈出了客栈的门槛。
门外,并非钟馗世界那惯常的暮色景象,而是一片氤氲着淡淡仙灵之气、流光溢彩的云路,不知何时已悄然铺就,蜿蜒向上,通往云深不知处。显然是方羽早已准备好的“旅游专线”。
“走了!上天庭,逛大街去咯!”孙悟空第一个欢呼着窜上了云路,金箍棒扛在肩上,左顾右盼。
哪吒踩着风火轮虚影,嗖地跟上,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杨戬(客栈)步履沉稳,紧随其后。上官燕(燕儿)无声地掠至方羽侧前方半步,似在引路,也似在警戒。樊梨花、聂风、步惊云、朱元璋父子等人依次踏上云路,神色各异,却都带着探索未知的好奇。
钟馗、柳含烟、王富曲、钟芸娘四人互望一眼,深吸一口气,按照方羽的嘱咐,紧走了几步,簇拥到了方羽身侧稍后的位置,果然一步不落,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像是初次春游紧跟着师长生怕走丢的孩童。
此界杨戬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看着前方那奇特的组合——被三位前幽冥重臣“紧紧跟随”的方羽,眼神更加复杂。他越发觉得,这次“随行一观”,恐怕会看到许多远超他预料的情景。
云路蜿蜒,仙气缭绕。
这支古怪的“旅游团”,正式踏上了前往三十三重天的旅途。
方羽走在最前,嘴角噙着笑,目光悠然望向云路尽头那若隐若现的、巍峨辉煌的天门轮廓。
南天门,快到了。
这场“天庭观光之旅”,即将迎来它的第一个“景点”。
而钟馗三兄弟,已得到明确指令:紧跟,勿动。
剩下的“热闹”,自有他人去应对。
方羽很期待,天庭的“接待”规格,会是怎样。
云路缥缈,仙霭流岚。蜿蜒向上的光径两侧,时有瑞鹤翩跹,霞光隐现,远处更有琼楼玉宇的虚影在云海中沉浮,一派祥和神圣的天庭气象。然而,走在这条“旅游专线”上的队伍,却与这庄严肃穆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火眼金睛滴溜溜乱转,时不时抽动鼻子,仿佛在嗅探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桃子味”或者“打架味”。哪吒踩着风火轮虚影,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左顾右盼,似乎已经在挑选待会儿可以“切磋”的对象。杨戬(客栈)步履沉稳,玄衣在仙风中微微拂动,额间竖痕平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周围一切仙家盛景都不过寻常。聂风与步惊云并肩而行,气息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如同两位走入陌生战场的武者。樊梨花手提梨花枪,英姿飒爽,眉宇间隐有战意流转,对这传说中的天宫既好奇,又带着武者本能的戒备与期待。上官燕(燕儿)始终保持在方羽侧前方半步,清冷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唯有偶尔掠过的眸光,显出她并未放松警惕。
钟馗、柳含烟、王富曲、钟芸娘四人,则忠实地执行着方羽的指令,紧紧簇拥在方羽身侧稍后,如同三尊沉默的护卫(加上芸娘)。钟馗身周混沌雾气内敛,只维持着基本的轮廓;柳含烟折扇紧握,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王富曲虽然努力板着脸,但那双环眼里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却出卖了他;钟芸娘则略显紧张,亦步亦趋。
此界杨戬走在队伍末尾,心情最为复杂。他看着前方那群或跃跃欲试、或沉静如渊、或紧张期待的“游客”,再看看云端尽头越来越清晰的、他守护了亿万年的南天门轮廓,一种荒谬绝伦却又莫名真实的感觉充斥心头。
就在南天门那巍峨的轮廓已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看到门前持戟肃立的天兵身影时,方羽忽然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精准地传入了他点名的几人耳中——孙悟空、杨戬(客栈)、哪吒、聂风、步惊云、樊梨花、上官燕。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分配娱乐项目”般的随意:
“悟空,杨戬,哪吒,聂风,步惊云,梨花,燕儿,”他一个个名字念过去,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侧耳倾听。
“跟你们说个事儿,”方羽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过一会儿,咱们到了南天门,或者进去以后逛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些……嗯,不太懂礼貌、不太会接待游客的天庭同僚,非要跟咱们‘动手动脚’,进行一些不太友好的‘互动’……”
他侧过头,对着被他点名的几人,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却又带着明显怂恿意味的笑容:
“那就……你们几个,去练练手。”
“练练手”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让徒弟们去活动活动筋骨,舒展一下长途“旅游”坐僵了的腿脚。
但这三个字落入几人耳中,却无异于战斗的号角!
孙悟空“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金箍棒在手中转得呼呼生风,火眼金睛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师父!您就瞧好吧!俺老孙保证,让那些不懂事的家伙,好好‘练练’怎么接待客人!”他激动得抓耳挠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展神威的场景。
哪吒更是兴奋地小脸通红,乾坤圈在手腕上转得飞快,混天绫无风自动:“太好了!道主!我早就手痒了!保管让他们‘印象深刻’!”他脑海里已经开始筛选目标——巨灵神?力气大,适合摔跤!四大天王?人多,可以群殴!嘿嘿……
杨戬(客栈)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分,额间竖痕的金芒,似乎比平时明亮了那么一丝。他没有说话,但那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却表明了他的态度——若有需要,他绝不会吝于出手,而且,会是最致命、最高效的那种。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静下的火焰。他们虽非好斗之人,但武道之途,本就需不断印证。这天庭高手,正是绝佳的磨刀石。两人气息无声交融,仿佛已融为一体,随时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合击。
樊梨花飒然一笑,手中梨花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枪尖寒芒点点:“梨花领命!定不让那些天兵天将,小瞧了咱们‘旅游团’!”她身为女将,豪气不输男儿,此刻战意盎然。
上官燕(燕儿)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显出她内心的认真。她没有像悟空他们那样兴奋,但守护师父、执行命令的意志,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她清冷的眸光扫过前方越来越近的南天门,如同最精准的尺规,开始丈量距离、评估可能出现的威胁与最佳应对角度。
而被“排除”在“练练手”名单之外的钟馗、柳含烟、王富曲三人,闻言则是心头一凛,随即更加明白了方羽之前的嘱咐。果然!道主早有预料,冲突很可能难以避免!而让他们“不动”,既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将“动手”的“权限”和“责任”,明确交给了那几位“专业人士”——尤其是那三位着名的“反骨子”和战斗力爆表的武道巅峰。
此界杨戬走在最后,听到方羽这近乎明目张胆的“战前动员”,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让孙悟空、哪吒、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自己”去天庭“练练手”?这画面……他几乎能想象出南天门可能出现的鸡飞狗跳了。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无奈,又隐隐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想看看这群“游客”,到底能把天庭“逛”成什么样?
“好了,都收敛点。”方羽见几人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一句,“记住,咱们是‘游客’,要讲文明。对方不动,咱们也客气。对方要是先‘不文明’……那就按‘游客守则’办事,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宾至如归’的‘归’法。”
他这歪理邪说,听得众人又是一阵窃笑,紧张的气氛中透出几分荒诞的轻松。
谈话间,云路已至尽头。
一座巍峨壮丽、高耸入云、以不知名白玉神金铸就的巨大门户,赫然矗立在眼前!门户之上,“南天门”三个鎏金大字道韵流转,金光万丈,散发出镇压诸天、拒斥邪魔的凛然神威!门前,两队金甲银盔、手持神戟、气息森严的天兵,如同雕塑般肃立,目光如电,扫视着通往天门的一切路径。
显然,这支古怪队伍的接近,早已引起了守门天兵的注意。那一道道审视、警惕、甚至带着几分愕然与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为首的方羽,以及他身后那帮“奇形怪状”的“游客”身上。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掠过孙悟空、哪吒、以及那位他们无比熟悉却又感觉气息有些陌生的“杨戬”真君时,不少天兵的脸色都变了。
孙悟空?他不是保唐僧取经后成佛了吗?怎么这副德行又来了?还扛着棍子?
哪吒?三太子怎么也跟这群人混在一起?看着比当年闹海时还不安分!
杨戬真君?他怎么……感觉不太一样?而且,为什么跟在队伍后面,脸色那么奇怪?
还有那几位人间帝王打扮的、气息冷峻如刀的、英姿飒爽提枪的、清冷按剑的……这都是些什么人?!钟馗大神怎么也在这儿?他身边那两位侍……柳判官和王将军?他们不是应该在幽冥当值吗?
种种疑问与震惊,在南天门守军心头翻滚,使得原本肃杀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与混乱。
方羽仿佛没看见那些天兵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光芒万丈、威严肃穆的南天门走去。
他身后的“旅游团”成员们,则按照方才的“分工”,迅速调整了状态——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大摇大摆,满脸“俺老孙回家看看”的嚣张。
哪吒踩着风火轮,东张西望,一副“我是来串门”的好奇宝宝样。
杨戬(客栈)面无表情,步伐沉稳,仿佛只是路过。
聂风、步惊云气息内敛,却如蓄势待发的弓弦。
樊梨花提枪的手稳如磐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上官燕(燕儿)清冷的目光,已锁定了天门两侧几个气息最强的天将。
钟馗三人则更加紧密地跟在方羽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最称职的“背景板”。
此界杨戬走在最后,心情复杂到近乎麻木。
就在方羽距离南天门尚有百丈,一名身着亮银铠甲、气息磅礴、显然是守门天将首领的神将,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手中神戟一顿,声如洪钟,带着惊疑与威严喝道:
“来者何人?南天重地,不得擅闯!报上名来!”
这一声喝问,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微妙平静。
所有天兵的目光骤然锐利,神戟斜指,隐隐结成阵势,浩瀚的天威混合着肃杀之气,朝着方羽一行人压迫而来!
方羽脚步依旧未停,脸上笑容不变,仿佛那扑面而来的天威只是春风拂面。
而他身后,被点名“练练手”的几位,眼睛却同时亮了起来。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哪吒手腕上的乾坤圈,转动速度陡然加快。
杨戬(客栈)额间竖痕,金光微闪。
聂风与步惊云,气息悄然转变,一者如风骤起,一者如云聚敛。
樊梨花手中梨花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上官燕(燕儿)按剑的手指,微微抬起。
“旅游团”与南天门守军的第一次“接触”,眼看就要从“文明观光”,转向某种不太文明的“互动”了。
而方羽,依旧笑眯眯地,迎向那位拦路的天将,似乎真的准备……报个名?
守门天将一声断喝,声震层云,金甲神光映照着巍峨的南天门,更添几分不容侵犯的凛然威严。那混合着肃杀之气的天威如同实质的潮水,朝着方羽一行人汹涌压来,寻常仙神在此威势下,怕是早已心神俱颤,伏地请罪。
然而,方羽的脚步却连半分凝滞都无。他脸上那温和得近乎无害的笑容甚至扩大了些,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天兵神将的威压,而是仙娥撒下的欢迎花瓣。他就这么迎着那凛冽的威压与无数道惊疑、警惕、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闲庭信步般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那开口的天将首领不足十丈,才施施然停下。
跟在他身后的“旅游团”成员们,也齐刷刷停下脚步。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放下,拄在地上,歪着头,斜睨着那守将,一副“你谁啊敢挡俺老孙路”的惫懒模样。哪吒双手抱胸,脚尖点着风火轮虚影,小脸上写满了“快点找茬,小爷手痒”。杨戬(客栈)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守军阵列,那眼神却让被他扫过的天兵心头莫名一寒。聂风与步惊云气息沉静,但周身三尺之地,空气仿佛凝滞。樊梨花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英姿飒爽,跃跃欲试。上官燕(燕儿)依旧站在方羽侧前方,按剑的手稳如磐石,清冷的眸子锁定着几个潜在威胁最大的点。
钟馗三人组则忠实地扮演着“背景板”,紧贴方羽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王富曲的呼吸稍微粗重了些,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此时杨戬落在最后,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中那股荒谬感更浓了。
“呵呵,”方羽轻笑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他对着那如临大敌的天将首领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这位将军,莫要紧张。我们就是一群闲来无事,慕名前来天庭参观游览的客人。你看,我们这儿有昔日的齐天大圣、三坛海会大神,有清源妙道真君,有贤明的人皇,有仗义的侠士,有巾帼的女将……哦,还有你们幽冥地府的钟馗大神和他的两位得力干将,过来串串门,叙叙旧。”
他每点一个名号,那天将首领和周围天兵的脸色就变幻一分,尤其是听到“钟馗大神”时,不少天兵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方羽身后那团被混沌雾气笼罩的身影——那气息,确是钟馗无疑!可钟馗大神怎么会……跟这群人混在一起?还一副以那为首青年马首是瞻的模样?
“观光?游览?”天将首领脸色阴沉,他并非不识得孙悟空、哪吒,甚至对杨戬(此界版)也熟悉,但眼前这支队伍的构成实在太诡异,气息也驳杂而强大,尤其是为首这个笑容满面的青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极其危险的感觉。他握紧神戟,声音更沉:“天庭重地,岂容尔等闲杂随意观光?可有玉帝法旨?或是哪位尊神的引荐符诏?”
“法旨?符诏?”方羽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这个嘛……来得匆忙,忘了找玉帝道友要了。引荐的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古怪的此界杨戬,笑道,“杨戬小友倒是跟我们一路,算不算引荐?”
那天将首领的目光立刻投向队伍末尾的此界杨戬,眼中露出惊疑与求助之色:“真君?您这是……”
此界杨戬面色复杂,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将军,此间之事……颇为复杂。这位方羽道主,乃是……乃是贵客。尔等且先退开,容我等面见玉帝再作分说。”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未否认方羽等人的“游客”身份,也未明确支持,只想先稳住局面,避免冲突。
但那李姓天将显然职责所在,不敢轻易放行。尤其是看到孙悟空那副摩拳擦掌、哪吒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钟馗那明显异常的站位(紧贴方羽身后),他心中警铃大作。当下抱拳,语气强硬了几分:“真君恕罪!末将职责所在,守卫南天门,无玉帝法旨或明确谕令,不敢放行身份不明、形迹可疑者入内!还请真君与诸位……暂且留步,容末将通传禀报!”
这便是要挡驾了。
方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他回头对孙悟空等人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这不就来了?
然后,他对着那天将首领,用一种极其遗憾的语气说道:“哎呀,李将军是吧?你看,我们大老远来一趟,就是想到处看看,领略一下天庭的风光。你这拦着不让进,多伤感情啊?我们保证,就看看,绝对不惹事,看完就走,成不?”
他这话说得诚恳,配上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倒真有几分无辜游客被刁难的委屈。但听在守门天将耳中,却无异于挑衅——天庭是你家后花园吗?想进就进,想看就看?
李将军脸色铁青,手中神戟一横,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法旨,不得入内!此乃天规!诸位请回,否则……”他身后天兵齐刷刷上前一步,神戟前指,战阵气息陡然提升,凛冽的杀气混合着天威,再次逼来!
“否则怎样?”方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玩味,“李将军是要……跟我们这些‘游客’,动手‘互动’一下?”
他把“互动”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李将军心头一凛,但职责所在,寸步不让:“若尔等强闯,便是触犯天条!休怪末将无礼!”
“无礼?”方羽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这个说法,然后,他侧过头,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几位,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练手。”
“得令!”孙悟空第一个暴喝出声,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南天门前的云气都翻滚起来!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此刻听到号令,哪里还忍得住?手中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细,万丈金光暴起!
“嘿嘿!小爷来也!”哪吒几乎同时出手,脚下风火轮烈焰升腾,混天绫如蛟龙出海,乾坤圈滴溜溜旋转着飞出,直取最近的一排天兵!
杨戬(客栈)没有像悟空哪吒那样大喊大叫,他只是无声无息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沉静内敛,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亘古混沌的、冰冷而纯粹的“战意”与“杀机”!额间竖痕骤然睁开,没有璀璨的神光,只有一道幽深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金色裂缝!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并指如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挡在他正前方的数名天兵,连同他们结成战阵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与天威,如同被无形利刃从中剖开,整齐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缺口!那些天兵骇然发现,自己竟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到了一边,体内神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聂风与步惊云同时动了!聂风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残影,如同无形的风,瞬间掠入天兵战阵侧翼,所过之处,狂风骤起,却不是破坏性的飓风,而是一种蕴含着奇异韵律、能搅乱气息、迟滞动作的“流风”!数名天兵只觉身形一滞,手中神戟变得沉重无比,阵型顿时出现混乱。步惊云则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剑,一步踏出,排云掌力含而不发,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正面撞向战阵核心!掌未至,那凛冽的云气与杀意,已让直面他的天兵神魂战栗!
樊梨花娇叱一声,梨花枪化作漫天寒星,点点枪芒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些试图弥补阵型缺口、或想要远程攻击的天兵手腕、脚踝、肩胛等非要害处,既阻其攻势,又不伤其性命,显示出精妙绝伦的控制力。
上官燕(燕儿)剑未出鞘,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那李姓天将首领身侧三尺之地!清冷的剑光如同冬日寒泉,悄无声息地递出,直指其握戟的手腕!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纯粹为制敌而发!
钟馗、柳含烟、王富曲三人,牢记方羽嘱咐,紧贴着方羽身侧,寸步不离。钟馗身周混沌雾气微微波动,将方羽护在其中;柳含烟折扇轻摇,看似悠闲,实则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视着战场每一个角落,智计已在心中推演;王富曲拳头捏得嘎嘣响,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战局,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嘴里无意识地念叨:“打他!揍他!哎呀,这招妙!”
此界杨戬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冲突爆发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对等!守门天兵虽然精锐,结成的战阵也威力不俗,但在孙悟空、哪吒、尤其是那位客栈杨戬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更别提聂风、步惊云、樊梨花、上官燕这几个,个个身法诡异,战力强横,配合默契,瞬间就将天兵战阵搅得天翻地覆!
他想开口喝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什么立场喝止?帮天兵?那岂不成了与方羽等人为敌?帮方羽?那更是荒谬!他此刻的身份,尴尬至极。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战局已呈一面倒之势!
孙悟空一根金箍棒舞得泼水不进,所过之处,天兵如同稻草人般被扫飞,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他专挑那些试图结阵反抗的下手,边打边嚷:“嘿嘿!就这点本事也敢拦你孙爷爷?回去再练个几万年吧!”
哪吒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混天绫缠住一个天将的兵器,乾坤圈砸飞另一个天兵的盾牌,风火轮左冲右突,时不时还喷出三昧真火,烧得那些天兵盔甲冒烟,哇哇乱叫,却又不伤其根本,纯粹是戏耍。
杨戬(客栈)依旧是一步一步向前走,他所过之处,天兵战阵自动分开,无人能挡其锋锐。偶尔有不知死活的天将试图从旁偷袭,他只是淡淡一眼瞥去,那偷袭者便如遭重击,心神剧震,兵器脱手,踉跄后退。
聂风与步惊云如同两道绞肉机,在战阵中穿插纵横,所向披靡。樊梨花枪影点点,专破阵型节点。上官燕的剑始终悬在那李姓天将手腕三寸之处,既不刺下,也不收回,就那么冷冷地指着,骇得那天将冷汗直流,一动不敢动。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威严整齐的南天门守军,已是东倒西歪,溃不成军。神戟丢了一地,盔甲歪斜,个个灰头土脸,虽然无人受致命伤,但显然已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游客”,如入无人之境。
方羽自始至终,都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场“热身运动”,甚至还抽空点评了几句:“悟空,下手轻点,别打坏了人家大门。哪吒,火收着点,烧了花花草草多不好。杨戬,不错,省力气。风、云、梨花、燕儿,配合得挺好。”
那语气,仿佛不是在观看一场攻打南天门(尽管是局部)的战斗,而是在欣赏自家徒弟的演武。
“好了,练手差不多就行了。”方羽见守军已彻底失去抵抗能力,拍了拍手,如同叫停一场游戏,“咱们是文明游客,要以德服人。”
孙悟空闻言,意犹未尽地一棍扫飞最后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巨灵神(倒霉的巨灵神刚好今日当值),收起金箍棒,嘿嘿笑着退回方羽身边。哪吒也收起法宝,拍了拍小手,小脸上满是“还没过瘾”的表情。其他人也各自收手,气息瞬间平复,仿佛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切磋”从未发生。
唯有那李姓天将,还被上官燕的剑指着,脸色惨白,又惊又怒,却不敢动弹分毫。
方羽走上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李将军,现在……我们可以进去‘参观’了吗?还是说,你需要再‘通传禀报’一下?”
李将军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却仿佛比洪荒凶兽更可怕的青年,又看看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气息恐怖的“游客”,再看看满地狼藉、哀鸿遍野的手下,最终,所有的硬气与职责,都化为了无力的颓然。
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嘶声道:“尔……尔等……擅闯南天门,殴打天兵……玉帝……陛下绝不会……”
“玉帝陛下那边,我自会去解释。”方羽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可以让开了吗?或者,你想再‘活动活动筋骨’?”
李将军看着上官燕那依旧悬在自己手腕处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剑尖,终于,颓然垂下了手中的神戟,侧身让开了道路,咬牙低吼道:“放……行!”
身后那些东倒西歪的天兵,哪里还敢阻拦?纷纷连滚爬爬地让开一条通道。
方羽满意地点点头,对上官燕使了个眼色。
上官燕手腕一翻,长剑无声归鞘,仿佛从未出过手。
“这才对嘛,和气生财。”方羽笑着,当先迈步,踏过了那象征着天庭门户、此刻却显得有些狼藉的南天门门槛。
孙悟空扛着棒子,大摇大摆跟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哪吒踩着风火轮,好奇地左顾右盼,点评着:“这门柱子比当年亮堂了些,就是守门的太不经打。”
杨戬(客栈)目不斜视,平静走过。
聂风、步惊云、樊梨花紧随其后。
钟馗三人组赶紧跟上,王富曲路过那李将军时,还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此界杨戬走在最后,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南天门,看着那些面带惊惧、愤懑又无可奈何的天兵天将,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也迈步走了进去。
方羽一行人,就这样,在“练了练手”之后,以一种绝对不算“文明”、却异常高效的方式,“参观”了南天门,并正式踏入了三十三重天的地界。
身后,只留下瘫坐一地、神情恍惚的守门天兵,以及那位面色惨白、眼神屈辱又骇然的李姓天将。
南天门的风,似乎都比往常喧嚣了几分。
而“天庭一日游”的第一个“景点”,就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除了方羽)的方式,“顺利”参观完毕。
好戏,才刚刚开场。
南天门内真正冲突做铺垫。,仙云浩渺,瑞气千条。与门外那片狼藉相比,门内的世界显得格外宁静祥和,仿佛那场短暂的“热身”从未发生过。白玉铺就的通天大道蜿蜒向上,两侧仙葩瑞草争奇斗艳,远处亭台楼阁在云霞掩映中若隐若现,仙鹤清唳,灵鹿呦鸣,好一派洞天福地、无上仙境的景象。
然而,走在这仙家胜景中的“旅游团”成员们,心思却显然不在观光上。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仙草茎,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火眼金睛却不时瞟向云雾深处那些巍峨宫殿的方向,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热身”,并期待着更“带劲”的互动。哪吒同样东张西望,小脸上残留着兴奋的红晕,风火轮偶尔不安分地喷出一两点火星。杨戬(客栈)依旧沉默,只是额间竖痕的光芒比平时更加幽深内敛,仿佛在默默感知着这天庭深处隐藏的无数道强大气息。聂风、步惊云、樊梨花、上官燕等人,虽未言语,但气息沉凝,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钟馗、柳含烟、王富曲三人紧跟着方羽,心头那份震撼与后怕尚未完全平复。他们万万没想到,道主竟真敢在南天门前动手,而且是以如此碾压的方式!更没想到的是,天庭的守门精锐,在悟空、哪吒等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固然显示了“旅游团”实力的恐怖,但也让他们对即将面对的天庭真正反应,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毕竟,刚才那只是看门的,天庭真正的底蕴与顶尖战力,尚未露面。
此界杨戬走在队伍末尾,面色最为复杂。南天门一战,虽未造成不可挽回的伤亡,但无疑是对天庭威严的严重挑衅。他知道,消息此刻必然已通过某种方式传入了凌霄宝殿。接下来面对的,恐怕就不是守门天兵这个层次了。玉帝会如何反应?诸天仙神会如何看待?他这位“随行”的司法天神,又该如何自处?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沿着通天大道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云雾渐开,隐约可见更加恢弘璀璨的宫殿群落时,方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却又被他“忘了”交代的事情,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众人,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带着点认真与戏谑混杂的严肃。
“对了,有件事,得提前跟你们交个底。”方羽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孙悟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悟空啊,待会儿咱们要是真见到了玉帝陛下,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位陛下不太‘老实’,不太愿意跟咱们这些‘游客’好好沟通,甚至想摆摆天帝的架子,动用点‘非常手段’……”
他顿了顿,在孙悟空骤然亮起的火眼金睛注视下,轻飘飘地吐出决定:
“你上。”
“啊?”孙悟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抓耳挠腮,“师父!您是说……让俺老孙去‘劝劝’玉帝老儿?”
“没错。”方羽点头,笑容里带着鼓励,“你跟他‘熟’,有‘交情’,‘劝’起来效果可能比较好。记住,咱们是去‘讲道理’、‘观光’的,不是去拆房子的。所以,尽量‘文明’点,‘劝’到他愿意好好说话、以礼相待就行。当然……”
他眨了眨眼:“如果‘劝’的过程中,需要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展示一下咱们‘游客’的‘诚意’和‘实力’,也不是不可以。尺度你自己把握,别真把凌霄殿给掀了就成。”
“嘿嘿嘿!明白!师父您就放心吧!”孙悟空乐得嘴都咧到耳根了,金箍棒在手里掂了掂,眼中战意熊熊,“保管‘劝’得玉帝老儿心服口服,宾至如归!”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待会儿是先用“定身法”呢,还是直接上“法天象地”给个下马威?或者……翻翻旧账?
众人闻言,表情各异。哪吒有些羡慕地看了悟空一眼,嘀咕道:“怎么不让我去……”杨戬(客栈)眼神微动,似乎对这场可能的“劝架”也有些兴趣。钟馗三人则暗自咋舌,让齐天大圣去“劝”玉帝?这道主的安排,真是……胆大包天!此界杨戬更是眼皮直跳,让孙悟空去面对玉帝?那画面他简直不敢想!
然而,方羽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所有人,包括孙悟空在内,心头巨震!
“至于天庭真正的底牌……”方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此界的三清,还有那位‘合道’的鸿钧,以及剩下的几个圣人……”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阙云霭,投向了三十三重天之上,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至高道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聊的嘲弄:
“如果他们也不够‘聪明’,非要掺和进来的话……”
方羽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脸上重新浮现那抹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深不可测的笑容,轻描淡写地吐出了后半句:
“我自己出手。”
“都抓到混沌战场里去。”
“让他们也‘活动活动’,清醒清醒脑子。”
“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开!
自己出手?抓三清?抓鸿钧?抓其他圣人?抓到混沌战场?
混沌战场?是之前两位杨戬“练手”的那个地方吗?还是更恐怖的所在?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孙悟空!他知道师父厉害,深不可测,但……直接对三清、鸿钧、其他圣人动手?还要“抓”进去?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颠覆认知!那可是此方世界最顶尖、最古老、近乎等同于“大道”本身的存在啊!
可怜杨戬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收缩,额间竖痕金光剧烈闪烁了一下。聂风与步惊云气息同时一滞。樊梨花握枪的手微微用力。上官燕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致的惊愕。钟馗身周的混沌雾气剧烈翻腾,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柳含烟手中折扇“啪”一声合拢,温润的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王富曲更是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拳头,半晌才喃喃道:“抓……抓圣人?进……进混沌战场?”
此界杨戬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三清?鸿钧?那是他需要仰望,甚至视为“道”之化身的存在!方羽竟然说要“抓”他们?还如此随意?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众人震惊到近乎失语的表情,方羽却仿佛只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摆了摆手,笑道:“都这副表情干什么?放心,大概率用不着我亲自出手。三清道友和鸿钧道友,都是明白‘道理’的,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露面,什么时候该清修。至于剩下几个……嗯,但愿他们识趣。”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众人,但那股子“如果他们不识趣,我就去把他们拎出来揍一顿”的潜台词,却让众人心头寒意更甚。
方羽不再理会众人的震惊,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好了,底牌也跟你们交了。咱们继续逛咱们的。悟空,待会儿见了玉帝,好好‘劝’,别丢为师的脸。其他人,该看风景看风景,该长见识长见识。万一真有哪位‘老朋友’不长眼跳出来……”
他回头,对着众人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却让所有人(除了悟空)都心头一凛的笑容:
“那就按计划行事。”
“旅游嘛,总要有点‘意外惊喜’,才显得热闹,对吧?”
说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当先朝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金碧辉煌、仙气最为浓郁的宫殿群走去——那里,正是天庭的核心,凌霄宝殿所在的方向。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孙悟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更加狂热的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凌霄殿。哪吒则是一脸“我虽然不太懂但感觉好厉害好刺激”的表情。杨戬(客栈)沉默着,眼中却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炽热的光芒——那是对更高层次力量与境界的渴望与好奇。风云、梨花、燕儿等人,则是在震撼中迅速调整心态,将那份难以置信转化为更加坚定的追随与戒备。
钟馗三人组,则是在极致的骇然后,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连三清鸿钧都敢说“抓”的道主,他们跟随的,到底是怎样一位存在?之前的种种担忧,在此刻看来,似乎都显得……有些可笑了。
此界杨戬走在最后,脚步都有些虚浮。方羽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击碎了他过往亿万年的认知与信念。他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此次“随行一观”,看到的,可能远不止天庭的“热闹”,而是触及这个世界最根本规则与力量的……滔天巨变!
通天大道尽头,仙雾散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神圣、威严的巨殿,矗立在万丈金光与无尽祥云之中。琉璃瓦,白玉阶,盘龙柱,飞凤檐……无尽道韵流转,浩瀚天威弥漫。殿门之上,“凌霄宝殿”四个大道符文熠熠生辉,仿佛凝聚了三界至高权柄与秩序。
殿门前,早已不是南天门那些普通天兵。两队气息磅礴、最低也是真仙修为的金甲神将肃然而立,神色凝重,目光如电。更远处,隐约可见诸多仙官神只的身影在云中浮现,气息或强或弱,却都带着惊疑、戒备、乃至敌意,注视着这支迤逦而来的“不速之客”。
显然,南天门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凌霄宝殿,近在眼前。
玉帝,就在殿中。
方羽脚步不停,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灿烂,仿佛真的是来拜访老友的客人。
而他身后的“旅游团”成员们,则各怀心思,紧张、兴奋、期待、震撼……种种情绪交织。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天庭高层对话”(或者说,“劝架”与“观光”),即将在这象征着三界权力顶点的凌霄宝殿前,正式拉开帷幕。
而方羽那句关于“抓圣人”的惊天之语,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近乎宿命般的色彩。
好戏,真的要开锣了。
凌霄宝殿那巍峨神圣、道韵天威弥漫的轮廓已近在咫尺,殿前肃立的金甲神将气息相连,如渊如岳,远处云中若隐若现的诸多仙神目光更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充满压力与审视的网。南天门前的“热身”显然已惊动了整个天庭上层,此刻的阵仗,远非守门天兵可比。
方羽一行人停在了通往凌霄殿正门的最后一段宽阔玉阶前。仙云在脚下流淌,金光在身周照耀,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队伍最前,与方羽并肩,火眼金睛扫视着前方那明显升级了的“接待阵容”,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中战意如沸汤般翻滚,仿佛已经看到了待会儿“劝”玉帝时那“宾主尽欢”(鸡飞狗跳)的场面。
就在这时,方羽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孙悟空,脸上那面对天庭众仙时依旧从容的笑意里,多了一丝只有师徒间才有的、带着点考较与调侃的意味。
他抬起手,用食指虚虚点了点前方那些气息磅礴的金甲神将,以及更远处云中那些影影绰绰、显然至少是星君、天君乃至更高阶位的仙神,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询问今晚想吃什么菜:
“悟空啊,”
孙悟空闻言,立刻转过头,抓耳挠腮:“师父,您吩咐!”
方羽却没有立刻吩咐,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具金刚不坏的斗战胜佛之躯,直视其神魂最深处那正在熊熊燃烧、不断蜕变的本源道火,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竖起耳朵的问题:
“说起来,你现在……算是‘半步道主’了吧?”
“半步道主”四个字,从方羽口中吐出,平平淡淡,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不仅是身后“旅游团”的成员们(除了可能知情的客栈杨戬和燕儿)猛地一震,连对面那些肃立的金甲神将,以及云中隐匿观察的仙神们,气息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凝滞!
道主!那是何等概念?是超越了寻常仙神圣佛,超越了所谓的“混元大罗金仙”,真正触摸到大道本源、甚至开始尝试以自身之道影响、统御、乃至开辟一方“道理”的至高存在!诸天万界,已知的道主级存在屈指可数,且大多神秘莫测,踪迹难寻。强如昔日的道祖鸿钧(合道前),三清圣人,西方二圣,距离真正的“道主”之境,恐怕也还差着那关键的一步甚至几步!
而孙悟空……这个昔日的妖王,后来的斗战胜佛,竟然……已是“半步道主”?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真正跻身那无上行列?
这怎么可能?!他才修行了多少年月?尽管天赋异禀,机遇神奇,但“道主”之境,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大道本质的深刻理解与独特的“道理”构建!孙悟空……他有什么“道理”?
然而,这话是从方羽口中说出的。这位神秘莫测、连“抓圣人”都敢说的道主,他的话,没人敢轻易质疑。
孙悟空自己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师父,您眼力真好!俺老孙自己也是朦朦胧胧,感觉好像是摸到了一点边儿,但又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您说是‘半步’,那肯定就是‘半步’!”他对自己的境界并没有清晰的概念,但师父说是,那就是。他更关心的是……
方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等他追问,便接着刚才的话头,用下巴点了点前方那阵容豪华的天庭“欢迎队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促狭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
“那么,眼前‘这些人’……”
他特意加重了“这些人”三个字,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金甲神将肃穆紧绷的脸,扫过云中那些气息晦涩的身影。
“……是你的对手吗?”
问题抛回给了孙悟空。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悟空身上!
金甲神将们握紧了手中的神兵,气息更加凝练,眼中却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惊疑与……骇然!如果这猴子真是“半步道主”,那他们这些人……够看吗?
云中的仙神们更是气息波动,惊疑不定。
“旅游团”众人也屏息凝神,等待孙悟空的回答。哪吒小嘴微张,眼中满是崇拜与羡慕;杨戬(客栈)目光深邃,若有所思;聂风、步惊云气息微凝,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难以企及的力量层次;钟馗三人组则是彻底震撼到失语。
此界杨戬更是心头巨震!半步道主?孙悟空?这……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这位“老对手”的认知!如果真是如此,那当年大闹天宫……恐怕根本就是一场玩笑?或者说,如今的孙悟空,早已不是当年那只无法无天的石猴了?
面对师父的考较和无数道或惊骇或期待的目光,孙悟空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火眼金睛中金光吞吐,认认真真地、如同检视货物般,将前方那些金甲神将和云中气息一一“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被看到的仙神无不感到神魂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又像被灼热的太阳直接炙烤,竟有种无所遁形、乃至隐隐战栗的感觉!
几个呼吸之后,孙悟空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挠了挠脸颊,撇了撇嘴,用一种混合着失望与不屑的语气,大大咧咧地说道:
“师父,您这不是寒碜俺老孙嘛!”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前方虚虚一比划:
“就这些歪瓜裂枣,土鸡瓦狗,连给俺老孙热热身、挠挠痒都不够格!”
“还对手?呸!”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当然,什么也没吐出来),扛起金箍棒,晃着脑袋:
“俺老孙现在一巴掌下去,怕不是要拍死一片?没劲,真没劲!也就南天门那几个愣头青,还能让俺活动两下胳膊腿。这些……哼,看着光鲜,内里虚得很,连当年围剿俺老孙的那群废物都不如!至少当年那群废物里头,还有几个能让俺稍微认真点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嚣张,毫不留情,将前方那阵容豪华的天庭仙神贬得一文不值。若是旁人说来,必定被视为狂妄至极,自取灭亡。但出自一位被方羽亲口认证的“半步道主”之口,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残酷的真实感。
那些金甲神将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羞愤交加,却无人敢出声反驳,甚至无人敢与孙悟空那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恐怖威压的目光对视!云中的仙神更是气息紊乱,有的惊怒,有的骇然,有的甚至悄悄向后隐退了几分。
方羽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好!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弟!有这份眼力和底气,才配得上‘半步道主’的名头!”
他笑罢,重新看向前方那因为他师徒二人对话而显得气势已泄、阵脚微乱的天庭仙神,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淡漠:
“你们都听到了?”
“我这位徒弟,性子直,说话不太中听,但道理是没错的。”
“半步道主,虽非真正的道主,但碾压你们这些……嗯,用悟空的话说,‘土鸡瓦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我劝你们,最好收起那点小心思,摆正态度。”
“我们只是来‘观光’、‘讲道理’的游客,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如果你们非要觉得,靠着人多,靠着天庭的牌子,就能把我们怎么样……”
方羽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出鞘神剑,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那我这位‘半步道主’的徒弟,可能就要用他的方式,跟你们好好‘讲讲道理’了。”
“到时候,缺胳膊少腿,伤了道基,甚至魂飞魄散,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这话说完,凌霄宝殿前,一片死寂。
只有仙云缓缓流淌,金光静静照耀。
先前那股凝重肃杀、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开战的气氛,此刻却变得极其诡异。天庭一方,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惊恐与犹豫取代了最初的敌意与戒备。面对一位“半步道主”的赤裸裸威胁,除非玉帝立刻请出真正的底牌(比如三清、或者某些底蕴深厚的古老存在),否则,在场这些仙神,恐怕真的不够看。
而“旅游团”这边,则是个个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尤其是孙悟空,昂首挺胸,恨不得把“俺是半步道主”写在脸上,金箍棒杵在地上,睥睨四方。
方羽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不再理会那些心神已乱的天庭仙神,抬步,继续朝着凌霄宝殿那敞开的、仿佛吞噬一切光辉的巨门走去。
“走吧,悟空,还有诸位,咱们去‘拜见’一下玉帝陛下。”
“希望他……已经准备好了,如何‘接待’我们这群,稍微有点‘特别’的游客。”
孙悟空应了一声,扛着棒子,大摇大摆地跟上,路过那些金甲神将时,还故意对着他们龇了龇牙,吓得几个神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场可能爆发的激烈冲突,因为方羽轻描淡写地点破孙悟空“半步道主”的境界,而被无形中消弭了大半。
剩下的,就看凌霄宝殿内的那位三界至尊,如何应对了。
是选择“聪明”地“以礼相待”,还是……非要试试“半步道主”的“道理”,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