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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报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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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与步惊云自然无异议。对他们而言,吃饭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更重要的是随侍尊上左右,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热闹的早点铺子。铺子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不少食客,多是赶早市的贩夫走卒,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或小商人。油条、豆浆、豆腐脑、小笼包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热气腾腾。

方羽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星枢侍立一旁,聂风和步惊云则坐在对面。他们的衣着气质与这市井小店格格不入,尤其是聂风的飘逸、步惊云的冷峻、以及星枢的神秘,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当有人注意到步惊云那冰冷如刀的眼神,或是感受到聂风无意间散发出的沉凝气息时,便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客官,吃点什么?”跑堂的伙计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虽然也觉得这几位客人不同寻常,但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依旧热情地上前招呼。

“四碗豆浆,两笼包子,油条、烧饼各来一些。”方羽随口点了几样常见的早点,并未要什么山珍海味。

“好嘞!客官稍等!”伙计麻利地记下,转身去准备。

等待的间隙,方羽的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忽然对聂风说道:“方才入城时,你感觉到了吗?”

聂风神色一凛,低声道:“回尊上,感觉到了。城门口以及沿街数处,皆有隐蔽的窥视目光,气息内敛,训练有素,应是朝廷或某些大势力的耳目。我们一进城,便被盯上了。”

步惊云也冷声道:“不止窥视,还有几道气机隐晦,带着杀意,但很快又隐匿下去。应是之前那些人的同党,或另有所图者。”

方羽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护龙山庄、东厂,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人。我们刚在城外闹出动静,他们若不在城中布下眼线,反倒奇怪了。”

正说着,伙计已将热腾腾的豆浆、包子、油条、烧饼端了上来。方羽拿起一根油条,掰开,泡进豆浆里,动作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吃早点的普通客人。

“不必理会他们。”方羽尝了一口泡软的油条,点点头,“味道尚可。只要他们不主动跳出来碍眼,便由他们看去。若是不知死活……”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聂风和步惊云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四人开始安静地吃早餐。方羽吃得很慢,似乎真的在品尝。聂风和步惊云也学着样子,慢慢吃着。星枢则依旧站立,并未动筷。

早点铺子里其他食客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听说了吗?昨晚城外好像出大事了!悦来酒楼死了好些人,都是五毒门的!死状可惨了……”

“何止啊!我二舅姥爷家的邻居的侄子在护城营当差,说凌晨时分,城外那片老林子那边,好像有鬼哭狼嚎的声音,还有黑气冲天,吓死个人!”

“嘘!小声点!这事邪乎,据说跟几个外来的狠角色有关,连护龙山庄的诸葛先生都亲自出城了……”

“真的假的?诸葛先生那可是庄主面前的红人!什么人物能惊动他?”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京城不太平,哥几个都小心点……”

食客们的低声议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又如何能瞒过方羽四人的耳朵?显然,昨晚悦来酒楼和树林里的动静,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底层传播开来,并且越传越邪乎。

方羽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聂风和步惊云则是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就在这时,早点铺子门口的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人。

当先一人,是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一进门,目光就如刀锋般扫过店内所有人,最后在方羽这一桌停留了片刻,尤其在方羽手边的凌霄魔剑上多看了几眼。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穿着东厂番子服饰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两人一进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早点铺子瞬间鸦雀无声。食客们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锦衣卫和东厂,那可是能让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那锦衣卫径直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冷声道:“掌柜的,最近可曾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尤其是携带兵刃、气质不凡的。”

掌柜的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没、没有!官爷明鉴,小店做的都是街坊生意,来往的都是熟客……”

那东厂番子却尖声笑道:“王百户,何必吓唬这老实生意人?咱们找人,得用眼睛看。”说着,他那阴鸷的目光再次扫向店内,最后定格在方羽这一桌,尤其是在聂风和步惊云身上打量。

聂风与步惊云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虽然他们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种历经生死磨砺、远超常人的沉稳与隐隐透出的威势,依旧让那东厂番子心头一凛。

锦衣卫王百户也注意到了这边,眉头微皱,手按上了刀柄,沉声问道:“你们几个,面生得很。从何处来?进城所为何事?可有路引凭证?”

他问话的同时,门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隐隐封住了店铺的出口。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店内食客们更是噤若寒蝉,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门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盘问与隐隐的包围之势,方羽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甚至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聂风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那锦衣卫王百户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官爷,我等自远方来,入京访友。路引凭证,自然是有的。”说着,他伸手入怀,实际上是从方羽赐予的储物法宝中(他们这等境界自然有类似手段),取出了几份早已准备好的、做工精细、印章齐全的“路引”——这自然是星枢之前便准备好的,以他的推演与幻化之能,伪造几份足以乱真的路引轻而易举。

王百户接过路引,仔细查看。路引上写的是江南某地的富商子弟,入京游学,身份、年龄、样貌描述都大致对得上,印章也看不出破绽。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尤其是这几人的气质,绝非普通富家子弟可比。

那东厂番子却冷笑一声,尖声道:“路引?这年头,假路引还少吗?我看你们几个,形迹可疑,尤其是……”他目光再次投向步惊云,以及方羽手边的凌霄魔剑,“携带凶器,入京意欲何为?莫不是与昨晚城外的命案有关?!”

此言一出,店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那些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纷纷握住兵器,眼神不善。

步惊云眼神一寒,放在桌下的手微微一动。聂风也暗自警惕,体内风神腿真气悄然流转。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直低头吃包子的方羽,终于抬起了头。

他拿起桌上的粗布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了那咄咄逼人的东厂番子。

“你说,我带的这是凶器?”方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伸手,拿起了那柄黝黑古朴的凌霄魔剑,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那柄剑上。剑鞘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东厂番子被方羽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仗着己方人多,又有锦衣卫在场,依旧硬着头皮尖声道:“不错!此等利器,非军伍或特许,不得擅带入京!你等身份不明,携带此物,定有图谋!”

方羽轻轻抚摸着剑鞘,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物,语气依旧平淡:

“它是不是凶器,要看握在谁手里。”

他抬起眼,看向那东厂番子,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我手里,它可能只是根烧火棍。”

“但在有些人手里……”

方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弧度,

“它也可能,是索命的无常。”

话音落下,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锵——”

一声轻吟,并非多么嘹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店内所有的声音。

一抹幽暗如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身,被缓缓抽出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无上锋锐与贪婪邪异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悄然弥漫开来!

扑通!扑通!

店内那几个普通食客,连带着掌柜和伙计,直接被这股气息冲击得心神失守,腿一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王百户,以及门外的几名手下,更是如遭重击!他们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血液几乎凝固,灵魂都在颤抖!那柄只露出一寸的剑,在他们眼中,仿佛化作了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散发着令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与臣服的气息!

王百户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拔不出刀来!那东厂番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方羽手中那柄只露出一寸的魔剑。

方羽看着他们的反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手腕微微一振。

“锵!”

魔剑归鞘。那股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店内众人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方羽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方羽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淡淡地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吃早饭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王百户和那东厂番子。

两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刚才对方有杀心,他们此刻早已是尸体!

“打、打扰了!您、您慢用!”王百户声音干涩,抱了抱拳,再也不敢多问一句,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早点铺子。那东厂番子更是屁滚尿流,跟在后面,头也不敢回。

转眼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店内,只剩下瘫软在地的食客、掌柜、伙计,以及依旧在安静吃早点的方羽四人。

方羽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喝了口豆浆,满意地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对早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的聂风和步惊云说道:“走吧,找个地方住下。这京城,看来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

他拿起凌霄魔剑,当先向店外走去。

聂风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星枢早已准备好此界货币),与步惊云、星枢一同跟上。

留下早点铺子里一群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凡人。

方羽一行刚踏入京城,一顿早饭的工夫,便已惊动了锦衣卫与东厂,并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让这两大特务机构的人,灰溜溜地退走。

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到某些大人物的耳中。

而方羽那句“它是不是凶器,要看握在谁手里”,以及魔剑出鞘一寸所带来的恐怖威压,也必将随着那些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口,迅速在京城的地下世界流传开来。

京城的水,果然很深。而方羽这条过江猛龙,似乎已经准备好,要在这深水中,搅动起前所未有的风浪了。

离开了那间因魔剑出鞘一寸而变得死寂的早点铺,街道上的喧嚣似乎都无法驱散方才残留的寒意。那些锦衣卫与东厂番子仓皇退走的身影,以及早点铺内食客们惊恐的眼神,无不预示着方羽一行踏入京城的第一天,便已在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尊上,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聂风低声问道。按照常理,初到京城,总要先寻一处客栈落脚,再行打探消息。

方羽却并未直接回答,他手持凌霄魔剑,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商铺、行人,偶尔也会驻足看看路边杂耍或听听茶馆里的议论,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感到新奇的外地游客。

但聂风和步惊云知道,尊上此举必有深意。星枢则依旧沉默跟随,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停留在某些特殊的建筑标记、或是人群中某些衣着气质不凡者身上,似乎在不断收集、分析着这座城市的各种信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方羽忽然在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楼阁朱漆大门,金匾高悬,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一楼”。门两旁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进出之人虽不多,但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非富即贵。门口并无寻常酒楼客栈那种招揽生意的伙计,反而有两名身着劲装、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的护卫静静站立,审视着每一个想要进入的人。

这天一楼,显然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天一楼……”方羽抬头看了看那金匾,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听说,这里是京城消息最灵通、也最昂贵的地方?不仅能吃到各地珍馐,听到各方秘闻,还能……买到任何想买的东西,打听到任何想知道的消息?”

聂风和步惊云对视一眼,他们对此界了解不多,但从这楼阁的气派与守卫来看,此地绝非寻常。星枢则低声补充道:“尊上所言不错。根据之前搜集的碎片信息,天一楼背景神秘,据说与朝中多位权贵、乃至江湖顶尖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情报交易所。”

方羽点了点头:“那就这里吧。找个地方住,顺便听听,这京城里的人,都是怎么议论我们的。”

说罢,他便迈步朝着天一楼的大门走去。

那两名护卫见方羽四人气度不凡(尤其是风云二人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后依旧显得卓尔不群),虽然面生,但并未立刻阻拦,只是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道:“几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天一楼?不知可有引荐,或是预定?”

方羽还未开口,星枢已然上前半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奇异云纹的令牌,在那护卫眼前一晃。

那护卫看到令牌,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立刻堆起了无比恭敬的笑容,侧身让开,躬身道:“原来是贵客驾临!恕小的眼拙!快请进!三楼天字雅间一直为您预备着!”

这枚令牌,自然是星枢根据之前搜集的信息,结合自身推演与幻化之能,临时“制造”出来的、足以在天一楼这等地方畅通无阻的“信物”。至于它具体代表了哪方势力,恐怕连天一楼的幕后主人一时半会儿都查不清。

方羽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率先步入楼内。风云二人与星枢紧随其后。

楼内更是极尽奢华,地面铺着来自西域的绒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宁神的檀香。侍者皆是容貌秀美的少年少女,训练有素,见到方羽一行,立刻有管事模样的人迎上前来,无比殷勤地将他们引向三楼。

三楼更加清净,走廊幽深,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门上挂着不同的名牌。管事将他们引至最深处一间名为“听涛阁”的雅间门口,推开雕花木门。

雅间极为宽敞,装饰典雅而不失贵气,临街一面是巨大的窗户,可以俯瞰大半条繁华街道,另一面则通向一个私密的小露台。家具皆是上等的紫檀木,桌上早已备好了时令鲜果和精致的茶点。

“几位贵客请稍坐,酒菜马上安排。不知贵客有何特殊需求?”管事躬身问道。

方羽在临窗的主位坐下,将凌霄魔剑随意放在手边,淡淡道:“先上些你们这儿的招牌酒菜。另外,最近京城有什么新鲜事,有趣的传闻,不妨也让人说来听听。”

“是,是!小的明白!”管事连忙应下,他知道,这类神秘贵客,往往对情报的需求更甚于口腹之欲。他小心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内安静下来。

聂风与步惊云分别侍立在方羽左右两侧,如同门神。星枢则走到窗边,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街道,耳朵却微微动着,似乎在捕捉着楼下乃至更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信息。

很快,酒菜如流水般送了上来,果然极尽精美,许多食材连聂风和步惊云都未曾见过。方羽随意品尝了几口,点了点头:“味道尚可,比那早点铺强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名身着素雅长裙、怀抱琵琶、容貌清丽、气质脱俗的女子,在管事的引领下,盈盈走了进来。

“贵客,这位是楼里的清倌人,婉瑜姑娘。不仅琵琶弹得好,对京中轶事、风土人情也颇为了解,可陪贵客说话解闷。”管事介绍道。

那婉瑜姑娘对着方羽盈盈一礼,声音如黄莺出谷:“婉瑜见过公子。”

她抬起头,目光与方羽接触的刹那,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极难察觉的异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温婉动人的模样。

然而,这一丝异色,却没能逃过方羽的眼睛,也没能逃过星枢的感知。

方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婉瑜姑娘”,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

“婉瑜姑娘?”方羽缓缓开口,“名字不错。不过,我更想知道,你或者你背后的人,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千幻易容’之法,伪装成清倌人接近我,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雅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聂风和步惊云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气机已然锁定了那“婉瑜姑娘”!星枢也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婉瑜姑娘”脸上的温婉笑容骤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她自问易容之术已臻化境,连气息、眼神、乃至细微的动作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自信绝无破绽!却没想到,刚一照面,就被对方一语道破!

她反应极快,知晓身份暴露,立刻就想抽身后退,同时右手在琵琶弦上一抹,几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寒芒便射向方羽面门!左手则迅速探向腰间,似乎要取什么食物!

然而,她的动作快,步惊云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寒芒射出的同时,步惊云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只是微微一弹。

“叮!叮!叮!”

几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几道寒芒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瞬间被震成齑粉,消散于无形!

同时,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将空间都冻结的“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雅间!那“婉瑜姑娘”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万年玄冰之中,不仅动作完全停滞,连体内的真气都运行不畅,想要取物的左手僵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聂风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并指如风,瞬间点中了她身上数处大穴,彻底封住了她的行动与真气。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婉瑜姑娘”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已沦为阶下之囚。

方羽依旧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仿佛刚才那刺杀与反制都与他无关。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被制住、眼中充满惊骇与不甘的“清倌人”。

“让我猜猜,”方羽慢悠悠地说道,“你这易容术,并非中原路数,倒有些西域‘千幻门’的影子。你是护龙山庄的人?还是东厂的?亦或是……那位‘诸葛正我’先生,派你来近距离观察,或者……伺机下毒、行刺?”

听到“诸葛正我”的名字,那女子瞳孔再次一缩,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然说明了很多问题。

“不说话?”方羽笑了笑,“无妨。星枢,看看她身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星枢走上前,无视那女子羞愤欲绝的眼神(此刻她仍保持着婉瑜的容貌),手法娴熟地在她身上搜查起来。很快,便从她发髻中取出一根淬有剧毒的银簪,从琵琶的夹层里找到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迷魂散,又从她腰间贴身暗袋里,摸出了一块小巧的、非金非铁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朱”字,背面则是一只盘踞的龙形图案,龙爪之下,有一个小小的“影”字。

“护龙山庄,‘暗影卫’。”星枢将令牌呈给方羽,语气肯定。

方羽接过令牌,把玩了一下,点了点头:“朱无视倒是看得起我,连‘暗影卫’都派出来了。还是易容成清倌人这种法子……看来,早上那番‘打招呼’(指风云隔空回应),还是没能让他死心啊。或者,他更想确认我们的具体实力和弱点?”

他看向那被制住的女子,此刻她已知身份彻底暴露,反而冷静下来,只是冷冷地看着方羽,一言不发。

“带下去,问问。”方羽随意地摆了摆手,“问出什么,回头告诉我。若问不出……你看着处理。”后一句话是对星枢说的。

“是。”星枢领命,伸手在那女子颈后轻轻一拍,那女子便软软晕倒。星枢提起她,如同提着一件没有重量的物品,身影一晃,便从雅间内消失,不知去了何处。以他的手段,自然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人带走并审问。

雅间内,又只剩下方羽和风云二人,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聂风皱眉道:“尊上,这护龙山庄无孔不入,我们刚落脚,便派人伪装接近。此地恐怕不宜久留。”

步惊云也冷声道:“不如直接杀上门去。”

方羽却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急什么?”他咽下食物,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越是这样,说明他们越没把握,越想摸清我们的底细。我们若现在就动,反倒落了下乘,显得我们沉不住气。”

“至于这里,”他环顾了一下雅间,“既然他们安排了这么一出戏,我们若不看完,岂不是辜负了朱庄主的一番‘美意’?”

他看向窗外,京城繁华的街景尽收眼底。

“住,就住这里。吃,也在这里吃。”方羽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我倒要看看,这‘天一楼’,这护龙山庄,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朱无视……”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你既然对我这么感兴趣,那我,也该好好‘回报’你一下才是。”

风云二人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心中警惕更甚。他们知道,尊上既然决定留下,那这看似平静的天一楼,恐怕很快就要变成风暴的中心了。

而那位远在护龙山庄深处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此刻恐怕也在听着属下的汇报,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京城这盘大棋,随着方羽的落子(选择入住天一楼),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加微妙而危险的阶段。暗流之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方羽在“听涛阁”雅间中,面对刚刚发生的那场“婉瑜姑娘”刺杀试探,不仅没有丝毫动怒或紧张,反而显得更加兴致盎然。他似乎将这一切都视为一场有趣的游戏,而护龙山庄的朱无视,便是这游戏中一个值得“对弈”的对手。

他看着星枢提着那假冒的清倌人(暗影卫)悄无声息地消失,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繁华依旧的街道上,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正在赶来的人影。

“天一楼,鱼龙混杂,耳目众多,看似热闹,实则处处是眼睛。”方羽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方才那暗影卫能轻易混进来,说明此地早已在朱无视的监控之下,甚至可能就是他的产业之一。我们住在这里,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的注视之中。”

聂风点头:“尊上所言极是。此地虽好,却非清净之所,更不利于应对即将到来的……麻烦。”他指的是张三丰很可能已经带着李寻欢(玩飞刀)和西门吹雪(玩剑)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步惊云冷声道:“不如换个地方,若有人来,一并解决。”

方羽微微颔首,站起身来:“不错。与其在这里等着别人设计,不如我们主动换个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凌霄魔剑,目光再次扫过雅间内的奢华陈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这‘听涛阁’,名字不错,可惜,听的不是江涛海涛,尽是些蝇营狗苟的算计之音。走吧。”

他当先向门外走去。风云二人立刻跟上。

走廊上依旧安静,偶尔有侍者经过,皆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仿佛对刚才雅间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方羽也懒得理会这些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径直下了楼。

一楼大堂内依旧有不少客人在用餐或低声交谈,见到方羽一行下来,不少目光都隐晦地投射过来,其中不乏探究、好奇、甚至敬畏之色。显然,早上早点铺的事情以及他们入住天一楼的消息,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方羽目不斜视,直接走出了天一楼的大门。门外那两名护卫见到他出来,依旧恭敬行礼,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站在天一楼门前的台阶上,方羽稍稍驻足,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视。

“京城最好的酒楼,除了这天一楼,还有何处?”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后的星枢(虽然星枢还未归来,但他似乎知道星枢能“听”到)。

片刻,星枢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便直接在方羽心神中响起,显然是通过某种秘法传音:“回尊上,城南‘醉仙楼’,城东‘望江楼’,皆是人流汇聚、消息灵通之地,规模气派不输天一楼,且背景相对复杂,非一家独掌。”

方羽略一沉吟:“醉仙楼……名字倒是耳熟。”他想起之前用雷劫劈杀的“五毒童子”便是在城外的“醉仙居”,一字之差。

“就去醉仙楼吧。”方羽做出决定,“找个热闹、显眼的位置。”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不再是寻求清静或隐藏,而是要主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走,”方羽迈步向前,声音清晰地传入风云二人耳中,也仿佛在向整个京城宣告他的下一步行动,

“找一个酒楼,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方天际,仿佛看到了正在风尘仆仆赶来的三道身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那个玩太极的,玩飞刀的,和玩剑的三个人到来。”

玩太极的——自然是张三丰,这位被他跨界摄来、又奉命去“请”人的太极宗师。

玩飞刀的——自是那“小李飞刀”李寻欢,因龙啸云之死、林诗音被掳而注定前来。

玩剑的——则是剑神西门吹雪,一个为剑道而生的纯粹剑客,也被张三丰一并“邀请”。

这三位,可以说是此界武道(在某些方面)的巅峰代表人物!他们的到来,无疑将把方羽与这个世界的冲突,推向一个全新的、更具象征意义的高度!

方羽选择在醉仙楼这等公开场合等待他们,其用意不言而喻:

一是不屑于再与朱无视玩那些暗地里的试探与算计,要接触,便在最光明正大的地方接触。

二是要向整个京城、乃至整个武林昭示他的存在与态度——他就在这里,等着此界最顶尖的人物上门!无所畏惧,甚至……带着一种审视与等待的从容。

三是将可能的冲突公开化,让所有人都成为见证。这既是自信,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若对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他便接着;若对方有所顾忌,那主动权便更多地掌握在他手中。

聂风与步惊云听明白了方羽的意图,心中豪气顿生。跟随这样的尊上,便是要与天下顶尖人物争锋,何等快意!他们体内神级的力量隐隐呼应,渴望着与这个世界的武道巅峰碰撞。

方羽不再多言,手持凌霄魔剑,向着城南醉仙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所过之处,行人虽多,却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好奇、敬畏、猜测的目光络绎不绝。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向京城的各个角落。

“那几位神秘人物离开天一楼了!”

“他们往醉仙楼去了!”

“听说要在醉仙楼等人?等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说不定就是冲着护龙山庄或者东厂去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醉仙楼今天怕是要热闹了!”

护龙山庄、东厂、各大江湖势力、乃至朝廷中某些关注此事的大人物,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朱无视在护龙山庄深处,听着属下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眼神深邃:“醉仙楼?公开等人?等的是……张三丰、李寻欢、西门吹雪?”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有意思。看来这位方公子,是打算摆开擂台,与我大明武林的顶尖人物,正面较量一番了?亦或是……另有所图?”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严密监视醉仙楼及其周边!但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那三人到了再说!”

与此同时,正在赶往京城的官道上,张三丰也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他自有渠道)。他骑在一匹毛驴上(他习惯如此),身后跟着两匹骏马,马上分别坐着一位神情忧郁、不断灌着酒、腰间却别着一柄无鞘小刀的青衫客(李寻欢),以及一位白衣如雪、面色冷峻、怀抱一柄乌鞘长剑、仿佛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剑客(西门吹雪)。

“方前辈已至京城,入住天一楼后又转往醉仙楼。”张三丰抚须叹道,“他……在等我们。”

李寻欢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紧,眼中闪过痛苦、挣扎与一丝决绝。他知道,龙啸云死了(无论该死与否),诗音被带走了(无论原因如何),他都必须去面对那位神秘莫测的“方前辈”。

西门吹雪则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看向京城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怀中的剑,发出无声的鸣动。他对恩怨情仇不感兴趣,但他对能“调动雷劫”、“瞬间治愈重伤”、“让张三丰如此敬畏”的存在本身,以及对方身边那柄似乎蕴藏着恐怖力量的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那是剑客对更高层次“剑”与“道”的本能追逐。

“加快速度吧。”张三丰轻拍毛驴,“莫要让方前辈等急了。”

三骑(一驴)扬起烟尘,朝着京城,朝着醉仙楼,疾驰而去。

一场备受瞩目的“三方会面”(实则是方羽一方等待三方),即将在京城最繁华的酒楼之一——醉仙楼,上演。这不仅是个人恩怨与武道碰撞,更可能将决定此界未来格局的走向。

而方羽,已然在醉仙楼三楼,选了一个最宽敞、最靠窗、最能俯瞰街景也最容易被所有人看到的位置,安然坐下。桌上,一壶清茶,几个空杯。

他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向着醉仙楼汇聚而来的更多“看客”与“耳目”,神色平静无波。

等待,已然开始。风暴的中心,正在这杯清茶的袅袅热气中,悄然成形。

醉仙楼,位于京城南市最繁华的地段,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它虽不如天一楼那般神秘背景深厚,但胜在位置绝佳、客流极大,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传播极快,是京城名副其实的“消息集散中心”之一。

方羽选择了醉仙楼的第四层,一个名为“揽月轩”的临街大包厢。此包厢视野极佳,几乎能将半条南市主干道尽收眼底,同时,巨大的雕花窗户敞开着,楼下街市的声音隐隐传来,包厢内的一举一动,有心人也极易观察。

他没有清场,也没有阻拦任何好奇窥探的目光。只是让跑堂的上了几壶好茶,几碟精致的干果点心,便安然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凌霄魔剑依旧随意地放在手边的桌上,黝黑的剑鞘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聂风与步惊云分立两侧窗边,一个面如春风,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楼下每一个可疑的身影和远处屋顶可能存在的暗桩;一个面若寒霜,抱着手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目光偶尔扫过包厢入口,隐含警告。他们虽收敛了大部分神级威压,但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与隐隐的强者气场,依旧让所有试图靠近包厢的醉仙楼伙计或好奇食客望而却步。

星枢则侍立在方羽身后阴影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偶尔开阖,仿佛在计算着时间,推演着各种可能。

包厢内茶香袅袅,安静得与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整个醉仙楼,乃至楼外的半条街,气氛都变得异样起来。

一楼大堂依旧坐满了食客,但交谈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或者试图透过窗户缝隙窥探四楼那个特殊的包厢。更多的人则聚集在醉仙楼对面的茶摊、客栈窗口,远远观望。

护龙山庄、东厂、锦衣卫、各江湖帮派的眼线,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早已将醉仙楼围得水泄不通,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但他们接到了严令,不得靠近,不得打扰,只是监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还没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渐升高。

约莫午时初刻,醉仙楼外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奇特的骚动。

并非大队人马,也不是什么惊人的异象。

只见一位鹤发童颜、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骑着一头慢悠悠的青驴,正从长街那头缓缓行来。老者神态安详,目光清澈,仿佛与周围喧嚣的市井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他身后,跟着两匹神骏的白马。

左首白马之上,坐着一位青衫落拓、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沧桑的中年男子。他腰间挂着一个酒壶,手中也握着一个,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眼神却始终望着前方醉仙楼的方向,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痛苦,有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属于“小李飞刀”的锐利。他腰间,别无长物,只有一柄看似寻常的三寸七分长的无鞘飞刀,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右首白马之上,则是一位白衣如雪、纤尘不染、面容冷峻如万古寒冰的年轻剑客。他腰背挺直如剑,怀中抱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剑未出鞘,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剑意弥漫在他周身三尺之内,让靠近的行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他的眼神,如同他怀中的剑,纯粹、专注、冰冷,只看向一个方向——醉仙楼四楼那扇敞开的窗户。对于周围的窥视、议论,他视若无睹,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和他的剑,以及那个等待的目标。

张三丰!李寻欢!西门吹雪!

这三位当世武道传奇人物,以这样一种近乎“游行”的方式,联袂出现在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直趋醉仙楼!

整个长街,瞬间沸腾了!紧接着,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堪称“梦幻”的组合!

武当祖师张三丰,早已是江湖传说,近乎地仙般的人物,数十年未曾如此公开现身京城!

小李飞刀李寻欢,虽近年踪迹漂泊,但其“例不虚发”的神话与缠绵悱恻的情事,早已是江湖中最令人唏嘘的传奇!

剑神西门吹雪,更是剑道巅峰的象征,冷傲孤傲,寻常人难得一见!

这三位,任何一位的出现都足以引起轰动,而此刻,他们竟然一同出现,目标明确地走向醉仙楼——那个早已被无数目光聚焦的神秘包厢!

这意味着什么?那个包厢里的青衫年轻人,竟然真的能让这三位亲自赴约?!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震惊、兴奋、恐惧、好奇……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张三丰在醉仙楼门前勒住青驴,飘然下地(动作轻灵得不似百岁老人),对着驴背拍了拍,那青驴便自顾自走到一旁树下歇着。他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四楼那扇敞开的窗户,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窗后的方羽。

李寻欢也下了马,将手中的空酒壶随手扔给路边一个吓得呆住的小贩(那小贩手忙脚乱接住,发现竟是一锭银子),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衫,目光复杂地看了醉仙楼一眼,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满腔的酒气与愁绪都压下去。

西门吹雪则是直接飘身下马(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仿佛剑的出鞘与归鞘),落地无声。他甚至没有看醉仙楼的招牌,目光直接锁定了四楼窗口,怀中的乌鞘长剑,似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走吧。”张三丰轻声说了一句,当先迈步,走进了醉仙楼。

李寻欢和西门吹雪,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醉仙楼一楼大堂内,所有食客、伙计,包括隐藏在暗处的各路眼线,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送着这三位传奇人物,一步步踏上通往楼上的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的酒楼内,清晰可闻。

蹬、蹬、蹬……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头上。

四楼,“揽月轩”包厢内。

闭目养神的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板,看到了正在上楼的三人。

“来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聂风和步惊云同时精神一振,目光投向包厢门口,气息微凝。星枢也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

楼梯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包厢门外。

短暂的寂静。

然后,包厢那扇虚掩着的雕花木门,被一只苍老却稳健的手,轻轻推开。

张三丰那平和而深邃的面容,首先出现在门口。他目光扫过包厢内,在方羽身上稍作停留,随即微微躬身,执道家礼:

“贫道张三丰,携李寻欢、西门吹雪二位,应前辈之召而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醉仙楼,也透过敞开的窗户,传到了楼下无数竖起的耳朵里。

随着他的话语,李寻欢和西门吹雪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身后。

李寻欢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的方羽脸上,然后又迅速扫过桌上的凌霄魔剑,以及方羽身后那三位气质各异的随从(风云星枢)。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疑惑,有压抑的悲愤,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西门吹雪的目光,则自始至终,都只落在方羽……以及他手边那柄黝黑的凌霄魔剑之上!他的眼神纯粹而锐利,如同最锋利的剑锋,试图剖析眼前之人的“道”,以及那柄剑的“本质”。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恐怖而邪异的剑道境界!这让他那颗只为剑道而跳动的心,瞬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战意!

方羽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门口这三位此界的风云人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指了指包厢内空着的几张座椅。

“三位,远来辛苦。”

“坐。”

一个简单的“坐”字,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威仪,让整个包厢,乃至整个醉仙楼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张三丰神色不变,率先走入,在方羽左手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李寻欢沉默着,在张三丰旁边坐下,目光低垂,看着桌面,手却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飞刀。西门吹雪则径直走到方羽正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怀中的乌鞘长剑横放于膝上,目光依旧锁定方羽与魔剑,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包厢的门,并未关上。仿佛方羽有意让这场会面,置于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醉仙楼内,针落可闻。楼外长街,也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这场必将震动天下的会面,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方羽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人,尤其是目光灼灼的西门吹雪和强压情绪的李寻欢,又看了看神色平和的张三丰,忽然轻轻一笑,打破了沉寂:

“玩太极的,玩飞刀的,玩剑的……都齐了。”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却让李寻欢眉头微皱,西门吹雪眼神更锐,张三丰则是眼观鼻鼻观心。

“很好。”方羽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为自己倒茶,也示意聂风为三人面前的空杯斟上。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茶是醉仙楼最好的‘雨前龙井’,”方羽放下茶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着三人示意了一下,

“不过,我想三位今日前来,恐怕不是为了品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那么,我们不妨,开门见山。”

风暴的中心,醉仙楼四楼“揽月轩”,对话,即将开始。而这场对话的结果,或许将彻底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乃至整个江湖的格局。

方羽那句“开门见山”落下,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楼内楼外的无数双耳朵,更是竖得笔直,生怕错过一个字。

张三丰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仿佛只是这场对话的见证者与引路人。

李寻欢握着飞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方羽,那眼神中的忧郁被一种决绝的锐利所取代,声音带着一丝因酒意和情绪而微微的沙哑:

“方前辈。”他开口,称呼了与张三丰一样的“前辈”,姿态放得很低,但话语中的意味却清晰无比,“龙啸云,他或许该死。但,不该由前辈出手。林诗音……她更是无辜。前辈将她带走,不知意欲何为?”

他没有直接提“报仇”,但字字句句,都在质问,都在索要一个交代,一种了结。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方羽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柄始终随意放在桌边、黝黑古朴的凌霄魔剑之上。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神只。对于李寻欢的恩怨,他毫无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剑”与“道”。眼前这位神秘存在,以及他身边那柄似乎蕴藏着无尽奥秘的魔剑,就是他此行的全部目标。

方羽听着李寻欢的质问,神色丝毫未变。他轻轻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寻欢,又瞥了一眼西门吹雪。

“李寻欢。”方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是准备,找我报仇?”

他直接点破了李寻欢心中最核心的冲动,没有丝毫委婉。

李寻欢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沉声道:“前辈总需给在下一个交代。”

“交代?”方羽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我行事,何须向他人交代?”

他顿了顿,看着李寻欢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方羽伸手指了指侍立在窗边、气度沉凝如山的聂风。

“还是……”他拖长了语调,

“如果是报仇,那你先把‘风’制服之后,才有资格,和我动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仅是李寻欢,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张三丰都忍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聂风。西门吹雪的目光也首次从魔剑上移开,落在了聂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楼内楼外更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让李寻欢先去制服那个“风”?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如同书生般的红发随从?这……这是何等轻蔑?又是何等的自信?难道在李寻欢那“例不虚发”的飞刀面前,那个“风”比这位神秘莫测的方前辈本人更难对付?!

聂风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对着李寻欢微微抱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友好的切磋。但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属于神级强者的淡然与绝对的自信,却隐隐流露。

李寻欢的脸色变了数变。他自然能感觉到聂风的不同寻常,那种沉静如渊的气息,绝非普通高手可比。但他对自己的飞刀,也有绝对的自信!更重要的是,方羽的话,是一种赤裸裸的轻视!仿佛他李寻欢,连直接面对他的资格都没有!

“前辈此话,未免太过……”李寻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方羽却打断了他,目光转向了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西门吹雪。

“至于你,西门吹雪。”方羽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想见我那把剑?”

西门吹雪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于凌霄魔剑,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是。”

他的回答简短,坚定,纯粹。

方羽点了点头,指向另一侧窗边、面色冷峻如冰的步惊云。

“那你就得把‘云’制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也才配,和我动手。”

同样的逻辑,同样的要求!想挑战我?先过了我的随从这一关!

步惊云闻言,只是冷冷地看了西门吹雪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漠视一切的冰冷。仿佛西门吹雪这位名震天下的剑神,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头并无区别。他缓缓抬起了放在窗台上的右手,五指微张,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西门吹雪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簇寒焰!他感受到了!从步惊云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纯粹而强大的“剑意”(或者说,是“终结”与“不灭”的武道真意)!这种真意,比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深邃、都要可怕!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剑客遇到值得拔剑的对手时,那种源自血脉的、最纯粹的兴奋!

方羽看着神情各异的李寻欢和西门吹雪,最后总结般地说道:

“我的剑,我的道,就在这里。”

“想报仇,想论剑,想探寻……”

“先证明你们,有踏上这个擂台的资格。”

他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可能震动整个京城的对决,不过是佐茶的余兴节目。

“风云,”方羽淡淡吩咐,

“楼下街道宽阔,正好。”

“去吧。”

“是,尊上。”聂风与步惊云同时躬身领命。

聂风对着李寻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探花,请。”

步惊云则是直接转身,走向包厢门口,冰冷的声音传来:“楼下,等你。”这话,自然是对西门吹雪说的。

方羽的安排,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

他将李寻欢与西门吹雪这两位此界顶尖人物,直接“分配”给了自己的随从风云。仿佛在说:你们还不配直接与我对话,先和我的手下玩玩吧。

这不仅仅是实力上的自信,更是一种身份与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李寻欢握紧了飞刀,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但也激起了心中那股久违的、属于“小李飞刀”的骄傲与决绝!好!既然你看不起我的飞刀,那我就先让你看看,我的飞刀,能不能“制服”你的“风”!

西门吹雪则已抱剑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步惊云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凌霄魔剑,最后对方羽微微颔首:“如你所愿。”语气平静,却蕴含着火山般的战意。对他而言,步惊云这个对手,已经足够引起他全部的兴趣!击败步惊云,便是通往那柄魔剑,通往更高剑道的阶梯!

张三丰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已无法阻止。他起身,对着方羽再次一礼:“前辈,此间……”

“张真人可在此观战,亦可自便。”方羽随意道。

张三丰苦笑一下,也起身走向门口。他必须去看着,这场对决,无论结果如何,都必将对武林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包厢内,转眼只剩下方羽和侍立在侧的星枢。

方羽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投向窗外楼下那已然清空了大片、被无数人远远围观的宽阔街道。

聂风与李寻欢,已然相对而立。

步惊云与西门吹雪,也已在街道另一侧,遥遥对峙。

醉仙楼四楼,最佳的观战席位。整个京城,无数双眼睛,都聚焦于此。

一场由方羽轻描淡写几句话便掀起的、此界武道巅峰的碰撞,即将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悍然爆发!

而方羽,这位始作俑者与绝对的中心,却只是安然坐着,如同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他的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风暴,已从这小小的包厢,转移到了楼下的长街。但风暴的源头与掌控者,依旧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醉仙楼下,长街肃然。原本熙攘的人群早已被无形的气场所迫,远远退开,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空地。空地两侧,站着两位即将代表此界武道最高技艺的传奇人物。

东侧:青衫落拓,忧郁沧桑,李寻欢指间已夹着那柄三寸七分长的飞刀,刀身薄如柳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令人心悸的光泽。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却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死死锁定着十丈外那道飘逸出尘的红色身影——聂风。

聂风一袭红衣,负手而立,神色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周身并无凌厉气势外放,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空气、微风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无懈可击、却又飘忽难测的感觉。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随意地站着,等待着。

西侧:白衣如雪,冷峻孤高,西门吹雪怀抱乌鞘长剑,剑未出鞘,但他整个人已然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冰冷、纯粹、锋锐无比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割裂!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寒冰铸就的利刃,穿透空间,刺向对面那道沉默如渊、气息死寂的黑色身影——步惊云。

步惊云一身黑衣,怀抱双臂,面色冷漠如万载玄冰。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去对抗西门吹雪的剑意,只是任由那冰冷的剑意冲刷着自己,仿佛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他的周身,隐隐有灰白色的、如同终年不散的阴云般的雾气缭绕,带着一种万物终结的沉郁与死寂。

醉仙楼四楼,“揽月轩”敞开的窗户后,方羽品着茶,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楼下。星枢侍立一旁,眼神深邃,仿佛在瞬间推演着无数种战斗的可能与结果。楼下远处的围观者们,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只有空气中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战意与杀机!

东侧战局,率先爆发!

李寻欢动了!他深知面对这等莫测高深的对手,绝不能有丝毫犹豫!他没有像寻常对决那般试探,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技!

他的手腕似乎只是轻轻一颤,甚至看不清动作,指间那柄飞刀已然消失!

不是直线,不是弧线,甚至难以用轨迹来形容!

那柄飞刀仿佛融入了光,遁入了风,以一种超越视觉、超越常理认知的速度与诡异角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聂风眉心前三尺之处!刀尖寒芒闪烁,直指要害!更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带着李寻欢毕生武道精神与决绝意志的“刀意”,先行一步,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聂风的神魂!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其精髓,不仅是快,更是将精气神、将自身的“道”与“意”,全部灌注于一刀之中!这一刀,已非凡俗暗器,而是精神与物质结合的绝杀之技!

楼外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高手甚至没看清飞刀是如何发出的!

然而,面对这鬼神莫测、仿佛能突破空间限制的一刀,聂风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就在他侧头的同时,他身前仿佛凭空生出了一股柔和到极致、却又坚韧无比的无形气流!

那柄蕴含着李寻欢毕生功力的飞刀,射入这股气流之中,竟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棉絮与沼泽!其恐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衰减,那凌厉无匹、直透神魂的刀意,也被这股柔和却无处不在的气流层层消解、分散、同化!

飞刀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聂风眉心一寸之处,彻底停了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悬停在半空,微微颤动,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聂风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拈花般,轻轻夹住了那柄失去所有力道、光芒黯淡的飞刀。他看了一眼刀身,点了点头:“好刀,好意。可惜……”

他随手将飞刀丢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风,是无相的。”

“你的刀再快,意再绝,又如何能捕捉无形无相的风?”

聂风的话语平静,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寻欢的心头!他引以为傲、从未失手的飞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了?!甚至没能逼得对方移动一步?!

李寻欢脸色瞬间煞白,踉跄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绝望。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飞刀,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制服”!

“还要继续吗?”聂风温和地问道,但眼神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属于神级强者的淡漠。方才他只是被动防御,化解了对方最强一击。若他主动出手……

李寻欢死死咬着牙,从怀中又摸出了两柄飞刀!他不信!他不能信!

然而,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西侧战局,也同时进入高潮!

几乎在李寻欢飞刀出手的同一刹那,西门吹雪的剑,也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废话。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长街!西门吹雪怀中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终于出鞘!

剑光如水,寒气四溢!一道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直刺步惊云咽喉!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西门吹雪毕生对剑道的理解与追求,剑意纯粹,目标唯一——终结对手的生命!

面对这足以让天下绝大多数剑客为之胆寒的一剑,步惊云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他本身也似乎没有带寻常意义上的剑),只是抬起了他一直抱在胸前的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道疾刺而来的剑光,虚空一握!

“云莱仙境。”

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

霎时间,以步惊云掌心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冰冷、死寂的“云气”骤然弥漫开来!这云气并非真实水汽,而是他自身“云无常”武道真意与神级力量的显化!

西门吹雪那无坚不摧、快如闪电的一剑,刺入这片“云莱仙境”之中,竟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沉重无比的泥沼!剑速骤降,剑光黯淡,甚至连剑身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

西门吹雪眼中精光爆射!他感觉到了!对方这股力量,并非以力破巧,而是以一种更高层次的“意境”与“法则”,直接扭曲、迟滞、甚至消融他的剑意与剑势!这绝非寻常武林高手的“内力”或“气场”所能比拟!

“剑,不是这么用的。”步惊云冰冷的声音传来。

他虚握的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西门吹雪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早已通灵的宝剑,竟然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崩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捏碎!

剑屑纷飞!

同时,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终结一切的“云气”顺着断剑逆袭而上,瞬间侵入西门吹雪的手臂经脉!

西门吹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持剑的右手无力垂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终结”与“湮灭”意志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肆虐,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剑道根基!若非他剑心通明,意志坚韧无比,恐怕此刻已然倒地!

他的剑,断了!他的人,也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无力!

步惊云缓缓收回了手,周身的灰白“云气”悄然敛去。他冷冷地看了西门吹雪一眼,吐出两个字:

“太弱。”

然后,转身,向着醉仙楼方向走去,仿佛只是随手捏碎了一件碍眼的玩具。

西门吹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仅剩的剑柄,又看了看地上那摊闪烁着寒光的剑屑,眼中充满了茫然、震撼、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明悟。

他的剑道,他毕生的追求,在对方那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力量与“道”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东侧,李寻欢握着两柄飞刀,看着神态依旧温和、却仿佛高不可攀的聂风,又看了看西侧惨败的西门吹雪,最终,惨然一笑,松开了手。两柄飞刀“当啷”落地。

他知道,自己甚至没有逼对方真正出手。所谓的“报仇”,所谓的“交代”,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云二人,几乎是秒杀了此界两位武道传奇!

聂风化无形之风,轻描淡写接下“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步惊云凝死寂之云,霸道绝伦捏碎剑神西门吹雪的成名宝剑。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围观者的眼中、心中,成为了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记忆!

醉仙楼四楼,方羽放下茶杯,对侍立一旁的星枢微微颔首:

“看来,他们确实,还不配。”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最终的裁决,为楼下那两场短暂却震撼的战斗,画上了句号。

张三丰站在醉仙楼门口,看着神情落寞绝望的李寻欢,看着失魂落魄的西门吹雪,又抬头看了看四楼窗口后那模糊却无比高大的身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今日之后,武林的格局,武道的认知,恐怕都要被彻底颠覆了。

而这,或许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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