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吞噬(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上官燕微微颔首:“你且回去,今日静心。明日此时,再来此地,我开始传你本门心法基础与锻体之术。”
“是,师尊!弟子告退!”苏月清再次行礼,然后强压着心中的激动,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忍不住雀跃地跳了一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苏月清,有师尊了!是那位清冷强大、道心坚定的上官燕前辈!未来的路,虽然注定充满艰辛,但她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与依靠!
上官燕独立院中,望着苏月清离去的方向,良久,才低声自语:
“根骨特殊,心性质朴,又有‘明月’因果与尊上关注……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同于我的‘冰魄’之路?”
“守护自我,斩断妄念……这条路,可不比‘绝情’容易啊。”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入静室。既然收了徒,便需认真筹划教导之事了。
夕阳的余晖,为清冷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一段崭新的师徒缘分,就此在西湖客栈这僻静的一角,悄然缔结。
而方羽静室的方向,似乎有一缕神念悄然掠过,感知到这一切后,又无声地收回。
是夜,月华如水,万籁俱寂。
西湖客栈深处,方羽的静室门扉,无声开启。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悄然步入,正是上官燕。她刚刚结束了对苏月清明日课程的初步规划,便接到了尊上神识传唤,不敢怠慢,立刻赶来。
静室内,只燃着一盏青灯,光线柔和。方羽盘坐于蒲团之上,膝上依旧是那柄青白长剑,气息沉静,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在见到上官燕的刹那,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光芒。
“弟子拜见师尊。”上官燕在方羽面前数步外站定,躬身行礼。在私下场合,尤其是在涉及传承根本的问题上,她更习惯以“师尊”相称,这与“尊上”的敬畏不同,多了一份属于师徒的亲近与信赖。
“嗯,坐。”方羽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上官燕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清冷的眸子带着询问看向方羽,不知师尊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方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清冷的外表,看到她神魂深处最核心的传承烙印。室内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方羽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燕儿。”
“弟子在。”
“今日午后,你与月清言道,你之道,在于‘冰魄寒光、一剑绝情’,传她‘冰魄寒光剑诀’。”方羽的语速不快,仿佛在陈述一件已知的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的‘冰魄心法’,是谁所传?”
上官燕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师尊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回道:“回师尊,弟子所修心法根基,名为《冰魄玄心诀》,乃是当年……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清冷的眉宇间,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明显的困惑与茫然!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想要清晰地说出这心法的具体传承来源,却发现……一片模糊!
《冰魄玄心诀》?这名字很熟悉,她每日修炼,早已刻入骨髓。可具体是谁传给她的?是师尊吗?好像是,又好像……不完全是?
方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微微一凝,继续道:
“我记得,我当初传你的,是《天道心法》才对。”
《天道心法》!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上官燕脑海中轰然炸响!一段尘封已久、仿佛被重重迷雾遮掩的记忆,骤然松动,透出一丝光亮!
是了!《天道心法》!师尊方羽最初收她为徒时,传授她的根本大法,是直指大道本源、包罗万象、却又浩瀚无边的《天道心法》!并非什么《冰魄玄心诀》!
那段记忆虽然模糊,但那种浩瀚、宏大、仿佛能容纳天地万物的道韵感觉,却瞬间涌上心头,与她如今所修《冰魄玄心诀》那纯粹、冰冷、孤绝的道韵,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弟子……”上官燕脸色微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慌乱。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传承,可师尊此刻言之凿凿,且《天道心法》带来的熟悉感做不得假!难道……她一直练错了?或者说,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方羽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她神魂中每一丝不协。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以一种平静却带着追溯往事的语气说道:
“我收你为徒时,当初你尚在漂泊之中,身世飘零,心若死灰。我让白素贞前去引导你,点醒你心中那一点未泯的灵光与复仇(或说守护)之念。后来,你随素贞来到这客栈。”
上官燕脑海中,关于那段最灰暗岁月、以及初见白素贞(那位气质温婉、却带着神秘力量的女子)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了许多!是了,是白姐姐!是她将自己从绝望的泥潭中拉出,带来了这里,见到了师尊!
“你初来时,根基浅薄,魂魄受损。我以应龙龙元为你改造身体,洗练魂魄,助你一举踏上半神之境,奠定无上道基。”
龙元改造!半神之境!上官燕娇躯轻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冰冷凝练的力量本源,其深处,确实蕴含着一丝苍茫、古老、威严的龙性!那是龙元的力量!是师尊赐予的造化!
“后来,你历经混沌战场磨砺,生死搏杀,于极境中突破,肉身成圣,圣体无垢,可硬撼星辰。”方羽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史笔,勾勒出她修行路上的关键节点。
上官燕脑海中,关于混沌战场那无尽的痛苦、搏杀、以及最终打破桎梏、圣体初成的记忆碎片,纷纷涌现,与师尊所言一一印证。
“再后来,你于某次闭关中,感悟生死玄机,明悟‘绝情’非‘无情’,乃‘至情’后之‘大舍’,肉身再度蜕变,成就帝躯,可短暂抗衡初级道主威压。**”
帝躯!上官燕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中蕴含的、足以崩灭山河、冻结时空的恐怖力量,那确实是超越了“圣”的层次,堪称“帝”级肉身!而关于“绝情”与“至情”的感悟,更是她道心的一次关键升华,此刻被师尊点出,豁然开朗。
“所以,”方羽最后总结,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上官燕那双充满震惊、困惑、以及一丝恍然的眼眸,“你刚刚说的‘冰魄心法’,我就好奇了。”
“燕儿,你是我亲传弟子,传承记忆,应当不会出错才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却也有一丝深沉的探究,
“怎么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你的根本传承,应该是我亲传的《天道心法》。可为何你自称,且显然也一直在修炼的,是《冰魄玄心诀》?你的记忆,你的认知,是从何时起,出现了这种“偏差”?是有人暗中篡改?还是你自身在修行中,因某些特殊际遇(比如“绝情”之道的极致追求),导致记忆与认知被自身力量“同化”或“覆盖”?亦或是……有其他更隐晦的原因?
上官燕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猛地闭上双眼,全力运转神魂,试图在记忆的最深处,寻找关于《天道心法》的详细内容,以及《冰魄玄心诀》的具体来历。
然而,越是探寻,她心中的寒意越甚!
关于《天道心法》的具体修炼法门、运转路线、核心要义,她的记忆异常模糊,如同隔了千重纱帐,只能感受到其浩瀚的道韵,却抓不住具体细节。
而关于《冰魄玄心诀》,从最基础的引气、凝冰、炼心,到高深的“冰魄剑意”、“绝情斩念”、“寒光照魄”等神通,她却能清晰地、毫无滞涩地回忆起来,仿佛这本就是她与生俱来、日夜修炼的根本大法!
这太诡异了!仿佛有两套传承记忆,在她脑海中并行、重叠,一套浩瀚却模糊(《天道心法》),一套清晰却冰冷(《冰魄玄心诀》),而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习惯了后者,甚至以为那就是全部!
“师尊……弟子……弟子不知!”上官燕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罕见的茫然与一丝惊惧,“弟子清晰记得《冰魄玄心诀》的一切,可对《天道心法》……只有模糊的感觉,具体……想不起来了!但师尊所言之事,弟子又有印象……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方羽,眼中带着求助与深深的自我怀疑。身为剑客,道心本应坚定如铁,可此刻,她对自己最根本的传承与记忆产生了动摇,这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方羽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那丝探究的光芒渐渐转化为一种了然与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纯净、柔和、仿佛能抚平一切灵魂褶皱的淡金色光芒悄然亮起。
“不要抵抗。”方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轻轻一点,那点淡金色光芒瞬间没入了上官燕的眉心祖窍!
上官燕只觉一股无比温暖、浩瀚、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力量,如同最轻柔的泉水,瞬间涌遍她的全身,尤其是直入她的识海最深处、神魂核心!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也非窥探,而是一种引导、梳理、唤醒!
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上官燕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洗涤”了一遍,那些关于《天道心法》的、被尘封、被覆盖、被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剧烈地松动、翻滚、试图冲破某种无形的“枷锁”或“迷雾”,与她清晰的意识重新连接!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关于《冰魄玄心诀》的清晰记忆,也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不再像之前那般“理所当然”、“坚不可摧”。
方羽闭目凝神,以那点神念为引,仔细感知着上官燕神魂深处那两股传承记忆交织、冲突、以及那层笼罩在《天道心法》记忆之上的、极其隐晦、却又异常坚韧的“异种力量”痕迹。
片刻,他缓缓收回了手指,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是道染,或者说,是法则层面的认知覆盖。”方羽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道染?认知覆盖?”上官燕急切地问道,脸色依旧苍白。
“嗯。”方羽点头,“并非有人强行篡改了你的记忆。而是你在修行《天道心法》至某一精深层次,尤其是结合你自身‘绝情’心性、‘冰魄’体质,在混沌战场等极端环境中磨砺突破时,你的‘道’,你自身领悟的‘法则’,与你记忆中《天道心法》的某些‘兼容并包、海纳百川’的‘道韵’,产生了深层次的冲突与排斥。”
“你的‘心’,你的‘道’,本能地、或者说,在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驱动下,开始‘否定’、‘覆盖’那些与你‘绝情冰魄’之道不相符的、属于《天道心法》的‘包容’、‘中和’、‘衍生’等道韵记忆。同时,你的潜意识,结合你过往经历、所见所闻(比如可能接触过其他冰系功法,或对‘冰’、‘绝’有特殊感悟),自行推演、补全、甚至‘创造’出了一套更符合你当前‘道心’与‘需求’的‘功法’——也就是你所谓的《冰魄玄心诀》。”
“这个过程,极其隐晦,发生在你道心与法则感悟的最深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久而久之,《冰魄玄心诀》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稳固,而《天道心法》的‘记忆’则被逐渐‘覆盖’、‘遗忘’,只剩下最本源的‘道韵’感觉残留。”
方羽的解释,让上官燕听得心神俱震!自行推演、创造功法?覆盖师尊亲传的根本记忆?这……这简直匪夷所思!但仔细回想自己修行路上的种种感悟、突破时的异样感受,以及《冰魄玄心诀》中那些与自身心境、体质完美契合、甚至仿佛量身定做的部分……似乎又印证了师尊的说法!
“可是……弟子如何能有此能耐,自行推演覆盖师尊所传?”上官燕依旧难以相信。
“并非你‘个人’的能耐。”方羽目光深邃,“而是‘道’的自行选择与演化。《天道心法》包罗万象,蕴含万道雏形。你选择了其中最契合你本心的‘冰魄绝情’之道,并将其推演到了极致。当这条‘支流’强大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开始‘排斥’、‘覆盖’源头中那些与它‘流向’不同的‘溪流’。这是大道演化的自然规律之一,只是发生在你个人身上,显得尤为特殊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上官燕:“这也说明,你在‘冰魄绝情’这条路上,走得极深,甚至已经开始触及‘以自身之道,反客为主,演化传承’的层次。这既是你的机缘与天赋,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若不能明辨本源,理清虚实,未来恐有‘道崩’之危,或者,彻底沦为只知‘冰魄绝情’的偏执之‘道’的傀儡,再难回头。”
上官燕听得冷汗涔涔。师尊所言,字字珠玑,直指她修行路上最深层的隐患!原来,她一直引以为傲、视为根本的《冰魄玄心诀》,竟可能是自身“道染”师尊传承、自行推演的产物!而她,却懵然不知,甚至可能因此走向歧路而不自知!
“师尊,弟子……弟子该如何是好?”上官燕声音干涩,带着后怕。
方羽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祸福相依。你自行推演的《冰魄玄心诀》,确是最契合你当前状态的法门,威力亦不俗,不必全盘否定。但需明其本源,知其局限。”
“从今日起,你需重拾《天道心法》的记忆。我会以神念引导,助你逐步唤醒、稳固。你要做的,是以《天道心法》的浩瀚道韵为‘海’,以《冰魄玄心诀》的极致锋芒为‘舟’。以‘海’纳‘舟’,明‘舟’之行,源于‘海’之阔。如此,方可收放自如,进退有据,未来甚至有望以‘冰魄绝情’之道,反哺、补全《天道心法》在此道的不足,走出独一无二的‘天道冰魄’之路。”
“至于传授月清……”方羽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你可将《冰魄玄心诀》的基础与剑诀传她,但需明确告知,此乃你自身道途所化,并非为师根本传承。待她根基扎实、心性稳固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传授《天道心法》,或由我亲自考量。”
上官燕闻言,心中大定,连忙拜倒:“谢师尊指点迷津!弟子定当谨遵师命,重悟《天道》,理清本源,绝不辜负师尊期望!”
方羽微微颔首:“去吧。今夜便在此静室,我助你唤醒《天道心法》第一重记忆。记住,静心凝神,勿要抗拒。”
“是!”上官燕连忙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摒除杂念。
方羽再次伸出右手,指尖淡金色光芒更盛,轻轻点在上官燕眉心,浩瀚而精纯的神念,携带着《天道心法》最本源的“道种”信息,缓缓渡入她的识海深处,开始唤醒那被自身“道染”尘封已久的、真正的根本传承……
静室之内,青灯摇曳,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者引导,一者接受,共同拨开迷雾,探寻道之真源。
一场关乎传承根本、道途安危的隐患,在方羽的洞察与指引下,被及时察觉,并开始着手纠正。上官燕的修行之路,也将因此迎来一次关键的转折与升华。
静室内,青灯如豆,光影在墙壁上缓缓摇曳。方羽浩瀚精纯的神念,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上官燕的识海深处,小心翼翼地触碰、唤醒、梳理着那些被“冰魄绝情”之道本能压制、覆盖、乃至扭曲模糊的,关于《天道心法》的核心记忆碎片。
这是一个精细而漫长的过程。方羽的神念,不仅要抵御《冰魄玄心诀》那已经根深蒂固、近乎本能的“冰封”与“排斥”之力,还要在不损伤上官燕神魂的前提下,将那些尘封已久的、属于《天道心法》的浩瀚道韵、行功路线、法则感悟,一点点重新“点亮”、“连接”、“稳固”。
上官燕眉心微蹙,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清冷的面容上,时而浮现痛苦挣扎之色(那是《冰魄玄心诀》在抵抗),时而又露出恍然明悟的舒缓(那是《天道心法》的记忆被成功唤醒)。她全身紧绷,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配合着方羽的引导,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在神念的交织与记忆的复苏中,悄然流逝。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方羽缓缓收回了手指,指尖的淡金色光芒悄然敛去。上官燕也随之浑身一松,如同虚脱般,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比之前明亮、深邃、甚至隐隐多了一丝之前不曾有的、难以言喻的浩瀚感。
她成功“找回”了《天道心法》第一重的完整记忆与修炼法门!虽然只是入门基础,但那包罗万象、海纳百川、却又直指大道本源的独特道韵,与她体内那冰冷凝练的“冰魄”之力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也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回家”般的熟悉与踏实感。
“感觉如何?”方羽的声音平静响起。
上官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震撼,对着方羽再次深深一拜:“谢师尊!弟子……弟子感觉,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无比广阔的大门!《天道心法》的道韵,浩瀚博大,与弟子之前所修《冰魄玄心诀》的孤绝凌厉,截然不同,却又似乎……同源而出?”
“你能感觉到同源,说明你的悟性不错。”方羽微微颔首,“《冰魄玄心诀》虽是你自行推演,但其根基,终究源于你早年修炼《天道心法》打下的底子,以及为师为你改造的龙元根基。它只是《天道心法》在你身上,结合你的心性、经历、体质,所开出的其中一朵‘极致’之花,虽然绚烂,却也偏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看着上官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吩咐道:
“燕儿,你听好。”
“从今日起,你将《天道心法》,”他加重了语气,
“《天道剑法》,”
“《天道拳法》,”
“都重新拾起来。”
天道心法!天道剑法!天道拳法!
这是一个完整的传承体系!心法为根,剑法、拳法为用,共同构筑起“天道”传承的巍峨殿堂!而之前上官燕所认知的、甚至引以为根本的“冰魄寒光剑诀”,不过是这“天道剑法”中,偏向“冰”、“绝”、“锋锐”属性的一个分支应用,或者说,是她个人在这个分支上走到极致后,自行“变异”出的产物!
上官燕心神剧震!她一直以为,自己继承的只是“冰魄”一脉的剑道,却从未想过,师尊传下的,竟是如此完整、宏大、直指“天道”本源的无上传承体系!而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其中一条看似“捷径”、实则可能越走越窄的“岔路”!
“这才是,”方羽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深藏的期许,
“为师,传给你的东西。”
“是你真正的根本,是你未来有望窥见‘道主’之上风景的基石。而非那自行推演、虽契合一时、却可能局限你未来的《冰魄玄心诀》。”
上官燕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到一阵后怕与羞愧。她竟然将师尊赐予的、如此珍贵的完整传承,遗忘、覆盖,甚至差点彻底走偏!若非师尊今日察觉点破,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弟子愚钝!竟将师尊所赐无上传承,遗忘至此!险些误入歧途而不自知!请师尊责罚!”上官燕再次拜倒,声音带着哽咽与深深的自责。
“起来吧。”方羽虚手一扶,“此事亦非全是你之过。道途之上,各有缘法,你以‘绝情’入道,进境迅猛,却也易被其道韵所染,覆盖本源记忆。此亦是修行路上的考验之一。如今既已醒悟,便不算晚。”
他语气缓和了些:“《天道心法》你已重拾第一重,日后需勤加修习,以其浩瀚道韵,温养、调和、乃至统领你体内那已臻极致的‘冰魄’之力。使‘冰魄’不再是你道的全部,而是你‘天道’之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一把锋利的‘剑’。”
“《天道剑法》,并非固定招式,而是阐述‘剑’与‘道’合,以剑演天的至理。其包含万象,可刚可柔,可快可慢,可化万法。你之前所悟‘冰魄寒光剑诀’,可视为其‘至刚至寒至快’一面的极致演绎,但不可止步于此。需重新参悟《天道剑法》总纲,明悟‘剑’之真意,方可真正做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剑剑皆合天道’。”
“《天道拳法》,亦是同理。拳掌指腿,无非是天地方圆、阴阳刚柔、生灭轮回之道的外在显化。修习此法,可强你肉身,固你根基,让你对力量的掌控更加圆融,补全你过往过于侧重‘剑’之锋锐、可能忽略了肉身全面发展的不足。帝躯虽强,亦需相应拳法发挥其十成威能。”
方羽的讲解,如同拨云见日,为上官燕勾勒出了一幅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宏大、更加精妙的“天道”修行画卷。她这才明白,自己之前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只捡了山脚下最显眼的一块“寒铁”(冰魄绝情)在打磨,却错过了整座蕴含无尽宝藏的“神山”(天道传承)!
“弟子……谨遵师命!定当潜心重修《天道心法》、《天道剑法》、《天道拳法》,绝不辜负师尊再造之恩!”上官燕声音坚定,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对真正大道的渴求与斗志。
“嗯。”方羽点了点头,“重修之初,或许会与你体内已成惯性的‘冰魄’之力产生冲突,进境可能反不如前,甚至感到痛苦滞涩。但这是必经的过程,是‘破而后立’,是‘返本归源’。你需有耐心,有恒心,更要有……舍弃过往部分‘优势’、从头再来的勇气。”
“弟子明白!”上官燕毫不犹豫。见识了《天道心法》第一重的浩瀚,她已深知孰轻孰重。莫说只是暂时的痛苦与滞涩,便是要废去部分“冰魄”修为,她也心甘情愿!
“至于教导月清……”方羽沉吟道,“《冰魄玄心诀》的基础与剑诀,你可先传她,助她打下根基,磨砺心性。但同时,你需以自身重修《天道心法》的感悟,潜移默化地引导她,让她从一开始,就接触到更广阔的道韵,不至于像你一样,过早地陷入某一条‘岔路’而不自知。待她基础牢固,心性成熟,再视情况,决定是否传授她完整的《天道》传承。”
“是!弟子定会小心引导,绝不让月清重蹈弟子覆辙。”上官燕郑重承诺。
“好了,今夜便到此为止。你回去后,好生消化,稳固《天道心法》第一重。明日起,开始尝试以《天道心法》导引灵力,逐步替换《冰魄玄心诀》的行功路线。若有不明,随时来问。”方羽最后吩咐道。
“是!弟子告退!”上官燕再次行礼,然后起身,退出了静室。
走出静室,夜风拂面,带着西湖特有的湿润与清凉。上官燕仰头望天,只见星河璀璨,浩瀚无垠。她的心中,也如同这夜空一般,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欲望与坚定的道心。
“天道心法……天道剑法……天道拳法……”她低声重复,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的修行之路,将真正步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而这一切,都源于师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与及时的拨乱反正。
她紧了紧拳头,转身,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静室内,方羽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弧度。
点醒迷途的弟子,纠正传承的偏差,亦是师尊之责。
上官燕天赋、心性皆是上佳,此番若能成功“返本归源”,以“天道”统御“冰魄”,其未来成就,必将远超她原本可能达到的“绝情剑帝”的局限。
至于苏月清……有了上官燕的前车之鉴与更成熟的引导,她的起点,或许会比她的师尊更高。
这盘棋,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夜色,愈发深沉。西湖客栈,在星月与湖光的映照下,沉静如画。而其中蕴藏的力量与希望,却如同地火,在平静的表面下,默默积蓄,等待着喷薄而出的那一刻。
次日清晨,上官燕的小院。
与昨日午后那场决定师徒名分的“考量”不同,今日的小院,气氛肃穆而内敛。
上官燕并未在院中,而是盘膝坐于静室之内。她换上了一身素白如雪、不染纤尘的练功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冷绝美的容颜。只是此刻,她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孤绝凌厉,多了几分沉静、专注,甚至隐隐有一丝如临深渊的凝重。
她正在尝试,以昨夜方羽助她唤醒的《天道心法》第一重法门,导引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冰冷凝练的灵力。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甚至痛苦的过程。
数十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冰魄玄心诀》那直接、高效、锋锐如冰锥的行功路线。灵力在她体内奔腾,如同冰河在固定的、狭窄而陡峭的河道中咆哮冲刷,带着一往无前的寒意与破坏力,这也造就了她那凌厉无匹的“冰魄寒光”剑意。
而《天道心法》的行功路线,却截然不同。它浩瀚、宏大、包罗万象,灵力运转的轨迹,不再是狭窄陡峭的“冰河”,而是要化作无数条涓涓细流,汇入一片无边无际、深沉平静的“道海”。这些“细流”需要以更加柔和、更加坚韧、更加富有“包容性”与“渗透性”的方式,去开拓、温养那些早已被“冰河”冲刷得坚固冰冷、甚至有些“板结”的经脉窍穴,去连接、唤醒那些因长期偏重“冰魄”而近乎“休眠”的其他属性潜力。
起初的尝试,如同用最细腻的春雨,去试图融化冻彻了万载的玄冰。上官燕只觉往日运转流畅、心念一动便可爆发出恐怖威能的灵力,此刻变得滞涩、沉重、甚至“不听话”。那些习惯了“冰河”冲刷的经脉,对“春雨”的浸润显得“麻木”甚至“排斥”,传来阵阵酸胀、刺痛、乃至冰火交织的诡异感觉。而她要强行改变灵力运转的“惯性”,更是消耗了巨大的心神,额头上很快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眼神坚定,紧咬牙关,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师尊说了,这是“破而后立”,是“返本归源”,是必经的痛苦。
她放空心神,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天道心法》那浩瀚道韵,引导着那一缕缕“不听使唤”的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一丝丝地去开拓、去渗透、去连接……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感到心神几乎耗尽,体内传来阵阵虚脱之感时,忽然——
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温润、带着难以言喻生机与造化之意的淡金色灵力,在她丹田最深处,那个被“冰魄”之力占据、仿佛万年冰窟的核心,悄然滋生!
这缕灵力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冰原上点燃的第一缕篝火,瞬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温暖与光亮!它没有“冰魄”之力的凌厉与寒意,却带着一种包容、滋养、润物无声的奇特力量,开始缓慢地、却坚定地,融化、同化着周围那冰冷坚固的“冰魄”之力!
成功了!《天道心法》的灵力,终于在她体内成功凝练、运行,并开始产生效果!
上官燕心中一喜,但立刻收敛情绪,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小心翼翼地维持、引导着这缕“天道”灵力的运转,同时,开始尝试以它为“引”,去带动、转化更多的“冰魄”之力。
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客栈其他各处。
三个月“沉淀与准备期”已悄然过去月余,众人皆在各自的轨道上,或巩固,或突破,或有了新的感悟。
乔峰已将那混沌战场中领悟的一丝“混沌劲力”初步融入降龙掌,掌力更加雄浑莫测,刚柔并济。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力量提升,开始向张三丰请教太极阴阳之理,尝试从“力”之道,窥探更深层的“刚柔之道”乃至“力之法则”。
杨戬经过长时间的内观自省,额间天眼神光越发凝练纯粹,不仅能洞察外物虚妄,更能映照自身道基瑕疵,加以修补完善。“清源妙道”真意越发精纯,隐隐触及“照见真我、道心不染”的境界边缘。
孙悟空在西湖底下与暗流搏斗月余,终于将“斗战不灭”中期之境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摸到了后期的门槛。他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不再一味蛮干,开始尝试将“力”与“速”、“变”结合,战斗风格越发诡异多变,难以捉摸。
张三丰与谢晓峰、李寻欢三人的论道小团体,又加入了西门吹雪。四位当世绝顶的剑客(刀客),从太极、无剑、飞刀、绝情等不同角度探讨“剑”(广义的兵刃)之本质,彼此启发,收获极大。张三丰的太极道韵越发圆融,隐隐有突破迹象;谢晓峰的“无剑”之意更加通透;李寻欢的飞刀“意”之道,在放下对林小蝶的最后执念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加“空明”的境界;西门吹雪则在吸取众人剑理精华的同时,不断纯化自身冰冷剑意,寻求突破。
女娲、观音、紫萱三人联手培育的“药圃灵泉”已初见规模,浓郁的生机造化之气弥漫,不仅为众人提供了不少高品质的灵药与灵泉,三人自身对“造化”、“净化”、“生命”法则的感悟也水涨船高,隐隐有凝聚“法则虚影”的趋势。
步惊云在孔慈的陪伴下,气息越发沉凝,那“终结”与“死寂”的剑意,似乎因情感的圆满(孔慈复活)而多了一丝内敛的“守护”意味,威力不减,却更加收放自如,深不可测。
南离自那日被方羽治愈带回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消化与“厄难母神”一战所得,以及被方羽力量余波波及、却又因此“破而后立”的体悟。他周身毁灭之火更加幽深内敛,气息越发恐怖。
林小蝶依旧每日在湖边晨练,吐纳法门日益纯熟,体内灵力稳步增长,气色红润,绝美的容颜在灵气滋养下更添几分出尘之气。她对过往的记忆依旧模糊,但已不再为此困扰,反而享受着这份“新生”的宁静与充实。偶尔,她会好奇地观察客栈里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位新拜师的“月清姐姐”。
苏月清在拜师上官燕后,生活骤然变得充实而严格。每日除了固定的吐纳、锻体,还要跟随上官燕修习《冰魄玄心诀》的基础心法与剑招。上官燕教导极为严苛,一招一式务求精准,心法运转不容丝毫差错。苏月清学得极为认真刻苦,虽然起步晚,但胜在悟性不错,又极为努力,加之体内“明月”真灵带来的特殊潜质,进步颇为迅速。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回想师尊演练剑法时,那冰冷孤绝、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更广阔意境的身影,心中总会产生一些莫名的触动与思索。
整个西湖客栈,仿佛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熔炉。每个人都在其中,经受着“沉淀”的淬炼,积蓄着“准备”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内敛,却又充满张力与勃勃生机的氛围。
所有人都知道,距离“三个月”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下一次的挑战,无论是再次开启混沌战场,还是前往新的试炼之地,都必然比之前更加凶险,也蕴含着更大的机遇。
他们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将自己打磨得更加锋利,更加坚韧,以迎接那未知的风暴。
而端坐于静室最深处的方羽,则如同这巨大熔炉的掌控者与观测者。他的神念无声地覆盖着整个客栈,感知着每一个追随者细微的进步、心境的起伏、乃至潜藏的隐患。
他为上官燕拨乱反正,为苏月清指明师承,静观李寻欢了断因果,默许众人各自的求索与交流。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平稳而高效地推进。
直到这一日,负责情报与推演的星枢,悄然出现在了方羽的静室之外。
“尊上,”星枢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属下监测到,三个可能与‘南离遭遇之黑袍人’、‘厄难母神’背后存在,乃至……与‘明月’、‘林小蝶’身上特殊因果相关的异界坐标,于近日,同时出现了异常的法则波动与跨界窥探痕迹。”
“其中一个坐标,能量反应极为隐晦,但似乎与……‘时空道痕’、‘真灵轮回’等概念,有高度关联。”
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哦?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上的青白长剑,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继续监控,提高警戒等级。”
“另外,通知所有人,‘沉淀期’提前结束。十日后,于正厅集合。”
“是。”星枢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方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望向了无尽虚空的深处。
“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收网’,或者……‘钓鱼’了。”
“正好,我也有些‘线头’,需要理一理了。”
平静的日子,似乎即将被打破。一场波及更广、牵扯更深、可能涉及多个世界与神秘存在的暗流,正悄然向西湖客栈涌来。
而方羽与他麾下的这群“非凡”存在,又将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浪?
上官燕的小院,静室之外。
晨雾刚刚散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院中,除了正在静室内艰难重修《天道心法》的上官燕,还有一道英气勃勃、身姿挺拔、手持一杆亮银枪、正在演练一套枪法的飒爽身影。
正是樊梨花。
与苏月清刚刚拜师、尚在打基础不同,樊梨花早已是上官燕门下大弟子。她当年随师父上官燕一同被方羽接纳,因其本身便是沙场宿将,资质、心性、毅力皆是上乘,深得上官燕喜爱,早已被正式收入门下,传承“天道”一脉。
此刻,樊梨花演练的,并非凡俗枪法,而是《天道枪法》的基础招式。只见她手中银枪翻飞,时而如蛟龙出海,刚猛无俦;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诡异;时而又化作漫天枪影,虚实难辨。枪尖之上,隐隐有淡金色的灵力流转,虽不如上官燕那般凝练,却也堂皇正大、中正平和,带着一股包罗万象、却又隐含兵家杀伐之气的独特韵味,与“天道”的浩瀚道韵隐隐相合。
她已将《天道心法》修至不浅的境界,结合自身战场搏杀的经验,在《天道枪法》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刚柔并济、攻守兼备的路子。同时,《天道拳法》她也勤练不辍,用以打熬筋骨,稳固根基,使得她即便不持枪,近身搏杀之力也极为强悍。
一套枪法演练完毕,樊梨花收枪而立,气息悠长,英气的脸庞上神采奕奕。她能感觉到,随着“沉淀期”的进行,自己对“天道”传承的领悟越发深刻,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轻轻开启,上官燕缓步走出。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比往日更加明亮、深邃,隐隐有淡金色的道韵流转。经过一夜加半日的艰苦重修,她终于成功将《天道心法》第一重的行功路线初步稳固,并开始以“天道”灵力缓慢转化、统御体内的“冰魄”之力。虽然过程痛苦缓慢,但她能感觉到,自身的根基正在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稳固的力量所滋养、拓展。
“师父。”樊梨花连忙收枪行礼,关切地问道,“您感觉如何?”
“无妨,略有小成。”上官燕微微点头,看向樊梨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你的《天道枪法》越发纯熟了,杀伐之中,已见‘道’之堂皇,不错。”
得到师父肯定,樊梨花脸上露出笑容:“谢师父夸奖!弟子定当继续努力!”
上官燕正欲再指点几句,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小院入口。
只见方羽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月门之外,正静静地看着她们师徒二人。他依旧是那身青衫,气息沉静,目光平静无波。
“师尊!”上官燕与樊梨花连忙躬身行礼。
方羽缓步走入小院,目光在樊梨花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梨花进境不错,《天道枪法》已有几分火候,拳法根基也打得扎实。”
樊梨花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尊上(她与上官燕同辈,在方羽面前亦尊称尊上)夸奖!全赖师父悉心教导与尊上赐予的机缘!”
方羽不再多言,看向上官燕,直接问道:
“燕儿。”
“弟子在。”
“你有没有,给你那小徒弟月清,”方羽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询问,
“介绍,你的大徒弟梨花?”
这个问题,让上官燕微微一怔。她这几日心思全都放在自身重修《天道心法》以及筹划如何教导苏月清上,既要纠正自身传承认知,又要为弟子打好基础,忙得不可开交,确实还未正式安排苏月清与樊梨花这位“大师姐”见面认识。
樊梨花也眨了眨眼,她昨日就听说师父新收了个小师妹,是那位明月转世的苏月清姑娘,心中也有些好奇,只是师父未提,她也不便主动去寻。
“回师尊,”上官燕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弟子这几日忙于自身功课与筹划月清的启蒙,尚未正式安排她们师姐妹相见,是弟子疏忽了。”
方羽微微颔首,并未责怪,只是淡淡道:“同门之谊,亦是修行路上重要的一环。梨花沉稳干练,经历丰富,可为月清之榜样,亦可为其护道之助。月清初入道途,心思细腻,或有梨花所不及之视角,二人相互砥砺,于彼此皆有裨益。”
他顿了顿,看向樊梨花:“梨花,你既为大师姐,当有师姐之责。日后在修行、处事、乃至心境上,可多关照、提点月清。你之战场历练与‘天道’感悟,或可助她更快明心见性,适应此间环境。”
樊梨花神色一肃,抱拳道:“是!尊上!梨花定当谨记,好生照看、引导月清师妹!”
方羽又看向上官燕:“你既已收徒,便不止是传道授业。协调门下,敦睦同门,引导她们相互扶持,共同精进,亦是师者之责。莫要因自身修行,忽略了这些。”
上官燕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弟子谨记师尊教诲!稍后便安排月清与梨花正式相见。”
“嗯。”方羽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顺口一提。他目光再次扫过院中翠竹,又看了看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上官燕,最后道:
“你重修《天道心法》,初有成效,但不可操之过急。转化‘冰魄’之力,需徐徐图之,以‘天道’之浩瀚,潜移默化,方为正道。若有不适,随时来问。”
“是!谢师尊关心!”上官燕心中涌起暖流。
方羽不再停留,转身,悠然走出了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待方羽离去,上官燕与樊梨花对视一眼。
“师父,尊上对月清师妹,似乎颇为关心。”樊梨花低声道。
上官燕点了点头,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月清身份特殊,牵涉因果甚多,心性又正值塑造之期。尊上让我收她为徒,既是机缘,亦是责任。如今又特意提醒同门之谊,想来是希望月清能更快融入,找到归属,亦能从你身上学到些不同的东西。”
她看向樊梨花:“梨花,你随我多年,性子我最清楚。稳重、坚韧、识大体。月清那边,你便多费些心。修炼之余,可带她熟悉客栈环境,认识诸位前辈,也可与她讲讲你过往沙场经历、修行感悟。但需注意分寸,莫要干涉过多,更不可因她是‘明月转世’或尊上关注而特殊对待,平常心即可。”
“弟子明白!”樊梨花郑重点头,“师父放心,梨花知道该怎么做。”
“嗯。”上官燕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月清也该过来练剑了。你且在此稍候,待她来了,为师为你们引见。”
“是!”
不多时,苏月清那抹素雅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了小院门口。她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淡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成马尾,显得清爽干练,只是眼神中还带着初学者的认真与一丝紧张。
“弟子月清,拜见师尊。”苏月清上前行礼。
“起来吧。”上官燕语气平和,“月清,来,见过你大师姐,樊梨花。”
苏月清早就注意到院中那位英姿飒爽、持枪而立的女子,闻言连忙转向樊梨花,恭敬行礼:“月清见过大师姐!”
樊梨花爽朗一笑,上前虚扶:“师妹不必多礼。早就听闻师妹天资聪颖,心性质朴,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以后同在师尊门下,便是自家人,不必拘束。修炼上、生活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师姐。”
樊梨花的热情爽朗,瞬间冲淡了苏月清心中的紧张,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英气勃勃、笑容温暖的大师姐,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与亲近。
“谢大师姐!以后还请师姐多多指教!”苏月清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上官燕看着两位徒弟初次见面的融洽气氛,清冷的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丝弧度。尊上提醒得对,同门之谊,确实重要。
“好了,闲话稍后再叙。”上官燕收敛笑容,恢复严师模样,“月清,今日继续练习昨日所授《冰魄玄心诀》基础引气篇与那三式剑招。梨花,你在旁看着,若有差错,及时指出。”
“是,师尊(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小院中,很快响起了苏月清认真练剑的呼喝声,以及樊梨花偶尔温和的指点声。上官燕则在一旁静静观看,时而出言纠正,心中却在思索着,该如何更好地协调两位徒弟的修行,让她们在“天道”这条共同的大道上,既能相互扶持,又能走出各自的风采。
阳光温暖,竹影婆娑。一场新的师徒、师姐妹缘分,在这清幽的小院中,悄然生根,等待着未来的茁壮成长。而方羽看似随意的提醒,无疑为这份缘分的健康发展,注入了一股温和而有力的推力。
西湖客栈,正厅。
三个月前的同一日,同一地点,方羽在此宣布“沉淀与准备”的期限。如今,三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空气中那沉静内敛、却又充满张力的氛围,此刻被一种更加肃穆、凝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铁血与期待的气息所取代。
偌大的正厅,已然被重新布置。寻常的桌椅陈设被移开,显得异常空旷。所有被方羽点名的、历经上一次混沌战场磨砺,或是在这三个月中有显着突破、潜力得到认可的“老人”与“新人”,均已接到星枢传讯,齐聚于此。
以孙悟空、乔峰、杨戬、哪吒为首的斗战派站在最前,气息沉凝,战意隐而不发。风云(聂风、步惊云)并肩而立,一者温和中蕴藏风暴,一者冰冷中蕴含终结。朱元璋、朱标、永乐这朱家三代,神色沉稳,隐隐有龙气流转,显然三个月沉淀收获不小。诸葛亮羽扇轻摇,眼神睿智深邃。无名气息缥缈,雄霸气度沉雄。钟馗带着王富曲、柳含烟、钟芸娘肃立一旁,浩然正气内蕴。瑶姬、杨婵、女娲、紫萱、观音、李寻欢、西门吹雪、谢晓峰、张三丰、碧游宫众仙、三霄仙子等,或仙气缥缈,或剑意冲霄,或道韵天成,气息各异,却都强大无匹。
上官燕、樊梨花、苏月清、林小蝶等“女眷”与修为尚浅者,则侍立于侧后方,安静观望。苏月清怀中紧紧抱着那柄白玉长剑“明心”,小脸上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对前辈们即将踏入战场的敬畏。
整个正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主位之上,那道青衫负手、神色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身影——方羽。
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或熟悉、或更显坚毅的面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个月来,众人的气息普遍更加凝练、沉厚,对自身之“道”的感悟也深刻了许多。不少人的实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三个月时间,已到。”
方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战前动员,只是平静地念出了即将进入混沌战场者的名单:
“悟空,乔峰,杨戬,哪吒,风云,朱元璋,朱标,永乐,诸葛亮,无名,雄霸,钟馗,王富曲,柳含烟,钟芸娘,瑶姬,杨婵,女娲,紫萱,观音,正规观音,李寻欢,西门吹雪,谢晓峰,张三丰,碧游宫众人,三霄。”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被点到之人,身躯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一分,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这是一份认可,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名单念毕,方羽略微停顿,目光似乎穿越了众人的身影,投向了某个不可知的、充满混乱与毁灭的维度。
“今日,开启混沌战场。”
“混沌战场”四字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这个决定时,那深深刻印在记忆中的、关于混沌战场无尽的痛苦、疯狂的搏杀、绝望的挣扎的画面,依旧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让不少人呼吸为之一窒。
然而,方羽接下来的话,又给了他们一丝冰冷的“保障”:
“你们,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这是方羽为混沌战场定下的、最核心的法则!意味着无论遭受多么恐怖的攻击,承受多么巨大的痛苦,只要混沌战场不关闭,他们就不会真正死亡,魂魄不散,真灵永存。这既是最大的“安全”,也意味着……可以承受远超极限的、无休止的折磨与摧残!
果然,方羽紧接着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但是,会疼。”
“会疼”!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恐怖的描述都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混沌战场中的“疼”,绝非肉身的痛楚那么简单,那是深入骨髓、撕裂魂魄、扭曲道心、甚至能让人疯狂崩溃的极致痛苦!是“不死不灭”法则下,对意志、对道心、对求道信念最残酷的磨砺与考验!
“祝你们好运。”
方羽最后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鼓励还是别的什么。但这句“祝你们好运”,在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对即将踏入炼狱者的、平静的告别。
说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排、抓耳挠腮、眼中金光闪烁、战意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孙悟空身上。
方羽的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悟空,”方羽忽然单独点出他的名字,
“不错,达到半步道主后期了,很好。”
半步道主后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孙悟空!尤其是乔峰、杨戬、哪吒等同为“斗战”一道的强者,眼中更是爆发出强烈的精光与一丝竞争之意!三个月前,孙悟空还只是“半步道主中期左右”,如今竟已悄然突破至后期?!这猴子的天赋与努力,实在恐怖!看来他在西湖底下的“自虐”式修炼,效果惊人!
孙悟空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眼中金光更盛,得意中带着无比的自信:“嘿嘿,师父,俺老孙这三个月可没白过!那混沌战场,俺这次定要闯出个名堂来!”
“嗯。”方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舒展,掌心向上,对着正厅中央那片空旷之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本源、能撕裂时空、沟通混沌的恐怖法则波动,以他的掌心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正厅中央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剧烈扭曲、折叠、破碎!露出其后那光怪陆离、色彩无法形容、充满了无尽混乱、狂暴能量、破碎法则碎片的混沌乱流!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内部景象不断变幻、时而烈焰滔天、时而冰封万里、时而剑气纵横、时而怨魂嘶吼的巨大、不稳定的混沌旋涡入口,缓缓在破碎的空间中凝聚、成形!正是通往混沌战场的通道!
通道刚一出现,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混乱、毁灭、痛苦、疯狂的气息,便如同潮水般从中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厅!除了方羽以及少数如风云、星枢等存在,其余众人,包括实力大进的孙悟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体内力量疯狂运转,以抵御这股气息的冲击。
“去吧。”
方羽最后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孙悟空第一个按捺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浑身金色战意熊熊燃烧,化作一道金光,毫不犹豫地率先冲入了那恐怖的混沌旋涡之中:“俺老孙来也!”
紧接着,乔峰豪迈大笑,降龙掌劲护体,大步踏入:“混沌战场,乔某再来会会!”
杨戬眉心天眼光华流转,神色冷峻,紧随其后。哪吒脚踏风火轮,三头六臂法身隐现,怪叫着冲入。
聂风对步惊云点了点头,两人身形同时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流光,没入通道。朱元璋、朱标、永乐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野心与决绝并存,联手踏入。诸葛亮、无名、雄霸、钟馗等人,也各显神通,或从容,或决绝,纷纷投身于那未知的炼狱。
女娲、观音、紫萱等人联手撑起一片净化光幕,护持着瑶姬、杨婵、碧游宫众人、三霄等,也缓缓飞入。
李寻欢最后看了一眼侧后方侍立的上官燕等人(目光在林小蝶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手中飞刀紧握,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通道入口。
西门吹雪怀抱长剑,眼神冰冷如故,一步踏入。谢晓峰、张三丰对望一眼,皆是洒脱一笑,并肩而入。
短短数息之间,被点名的数十人,已然全部没入那旋转不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混沌旋涡之中。
通道入口,在最后一人进入后,开始缓缓收缩、稳定,最终化为一个缓缓旋转、内部景象模糊、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混沌光门**,稳固在了正厅中央。显然,这次混沌战场的开启,并非临时通道,而是会持续一段时间。
正厅内,那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随着通道稳定而减弱,但依旧弥漫不散。
方羽缓缓放下了右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混沌光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其中众人正在或即将经历的、新一轮的血腥磨砺与生死搏杀。
上官燕、樊梨花、苏月清、林小蝶等人,望着那光门,神色复杂。她们知道,踏入其中的前辈们,将再次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与考验,但也将因此获得更快的成长与突破。
“都散了吧。”方羽淡淡说道,转身,向静室走去,“各自修炼,静候消息。”
“是!”留下的众人齐声应道,但目光依旧忍不住望向那混沌光门,心中充满了对里面众人的牵挂,以及对自身实力不足(无法进入)的不甘,或是对未来某一天也能踏入其中的期待。
西湖客栈,在短暂的集结与震撼之后,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是那中央的混沌光门,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与诱惑,提醒着所有人,修行之路的残酷与漫长,也预示着,当里面的众人再次回归时,这个世界(西湖客栈),又将迎来怎样一群脱胎换骨、实力更加强大的存在。
而方羽,已然回到了静室,盘膝坐下,意识似乎再次沉入了对更高大道的求索之中。只是偶尔,他的一缕神念,会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悄然掠过那混沌光门,感知着其中那数十道或激烈、或挣扎、或疯狂、或沉静的气息波动,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在默默观察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动向与变化。
新一轮的“淬炼”,已然开始。
混沌战场的光门在正厅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混乱而恒定的波动。方羽的神念,如同高悬于天的明月,偶尔扫过,感知着其中数十道气息的起伏挣扎,确认无甚意外变故后,便不再过多关注。磨砺既已开始,过程自有其定数,他只需等待结果。
静室之内,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澄澈平静,仿佛刚才那决定数十人命运、开启炼狱通道的举动,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他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青衫,拿起那柄青白长剑(如今白玉长剑“明心”已赠苏月清),缓步走出了静室。
庭院中,阳光正好,湖光潋滟。上官燕、樊梨花、苏月清三人正在小院中切磋指点(主要是上官燕指导,樊梨花陪练,苏月清观摩学习)。林小蝶则在不远处的湖边凉亭中,抱膝而坐,望着湖水发呆,绝美的侧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神情依旧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净。南离如同最沉默的影子,伫立在静室外不远处,气息收敛。星枢则不知隐于何处,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从未存在。
方羽的目光扫过这几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混沌战场开启,客栈内最强的战力与大部分“老人”皆已进入其中苦修。剩下的,要么是实力尚浅、暂不适宜进入的新人(如苏月清、林小蝶),要么是身份特殊、需留守或跟随的(如上官燕、樊梨花、南离、星枢),倒是显得清净了不少。
他忽然觉得,这偌大的西湖客栈,有些过于安静了。混沌战场的开启,非一日之功。与其在此枯等,不如……
心念一动,方羽已然有了决定。
他缓步走入庭院,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切磋的三人。上官燕、樊梨花、苏月清连忙停下,转身行礼:“师尊(尊上)。”
湖边的林小蝶也回过神来,站起身,有些好奇地望过来。
方羽对她们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侍立一旁的南离,以及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廊柱阴影下的星枢。
“燕儿,梨花,月清,小蝶,南离,星枢,”方羽一个个点出名,声音平淡,
“咱们,出去玩一段时间,再回来。”
出去玩?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一愣。尤其是上官燕和苏月清,她们刚刚还在为混沌战场的开启、前辈们的奋战而心神不宁,努力修炼以求尽快赶上,却没想到尊上忽然提出要“出去玩”?这转折未免有些太大。
但方羽的决定,无人敢质疑,更无人敢反对。
“是,师尊(尊上)。”上官燕与苏月清压下心中疑惑,齐声应道。樊梨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兴奋,能跟着尊上“出去玩”,想必很有意思。林小蝶则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纯真的期待——出去玩?好啊,她还没怎么“玩”过呢。南离面无表情,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无论尊上去哪,他都会跟随。星枢则微微躬身,表示明白。
方羽正欲转身开启通道,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正从回廊另一头缓步走来的一道温婉纤弱、身着淡紫衣裙、眉目如画、气质柔顺的身影——正是孔慈。
她似乎是刚从步惊云(已入混沌战场)的住处出来,神情中带着一丝对夫君的牵挂,但更多的是一种宁静与满足。复活之后,能与步惊云相守,在这灵气充盈、相对安宁的客栈中生活,她已觉是莫大的幸福。
看到方羽等人聚集,孔慈停下脚步,对着方羽等人,远远地便盈盈一礼,姿态恭敬。
方羽看着孔慈,心中微动。步惊云在混沌战场中搏杀,孔慈独自留在客栈,虽有聂风、星枢等人照应,但终究……有些孤单?况且,她虽性情温婉,但毕竟是步惊云的妻子,见识一番不同世界,或许对她心境、乃至未来道途(若她有意修炼)也有裨益。
想到此,方羽那一声“哦对了”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哦对了。”他看向孔慈,语气平和,
“孔慈。”
孔慈连忙上前几步,再次行礼:“孔慈在,尊上有何吩咐?”
方羽看着她,直接问道:
“你是留在客栈之中,还是,跟着我们出去看看?”
跟着出去看看?和尊上、上官前辈她们一起?
孔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犹豫。她自然是牵挂步惊云,希望他平安归来。但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客栈(大部分人都进了混沌战场),也确实会感到孤寂。而且,能有机会跟随尊上外出,见识不同的世界,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她虽不喜争斗,却也并非对外界毫无好奇。
她抬头,看向方羽,又看了看上官燕等人,见上官燕对她微微点头示意(鼓励她一同前往),心中便有了决定。
“回尊上,孔慈……愿随尊上外出,增长见闻。”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却坚定。
“嗯。”方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顺手多带一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宣布了目的地:
“这次,去大唐时空看看。”
大唐时空?!
众人心中皆是一动!不同于之前的小李飞刀世界(偏向武侠低武),也不同于混沌战场那等绝地,“大唐”在众人认知中,往往代表着一个强盛、繁华、充满传奇与英雄气概的古代王朝!那里有开国帝王、凌烟阁功臣、玄甲精骑、有佛道之争、有万国来朝……对上官燕、樊梨花(出身类似时代)、苏月清(明月记忆中有类似背景)、甚至林小蝶(李寻欢的师妹,时代相近)而言,都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与好奇。孔慈虽不甚了解,但“大唐”二字,也让她心生向往。
方羽不再解释,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空间撕裂的巨响,没有光华璀璨的通道。只是随着他手指划过,众人面前的空间,如同一幅被无形之手轻轻卷起的画卷,自然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其后一条稳定、清晰、内部光影流转、仿佛能看到亭台楼阁、市井喧嚣、乃至隐约龙气盘桓的奇异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赫然是一座巍峨壮丽、气象万千、隐隐有真龙之气守护的皇宫大殿!殿内,一个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英武、气度沉凝、正在伏案批阅奏章的中年帝王,仿佛感应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通道的方向!
正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方羽手持青白长剑,当先一步,踏入通道。上官燕、樊梨花、苏月清、林小蝶、孔慈、南离、星枢紧随其后。
光影流转,瞬息即至。
下一刻,众人已然从西湖客栈的庭院,直接出现在了大唐皇宫,甘露殿的御案之前!
李世民原本因感受到空间异常波动而骤然抬头,全身紧绷,帝王威压与潜藏的武道真元(他能征善战,自身修为亦是不俗)已然提起,殿外隐有甲胄摩擦与高手气息迅速靠近的声响。
然而,当他看清那从通道中走出、手持青白长剑、神色平静的青衫男子,以及其后那几位气质各异、却皆非凡俗的女子与护卫时,脸上那戒备与凌厉的神色,瞬间化为了惊愕、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惊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李二,我来看你了。”方羽看着御案后目瞪口呆的李世民,淡淡说道,语气熟稔,仿佛只是拜访一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绕过御案,快步走到方羽面前,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确认无误后,脸上那帝王威仪再也维持不住,竟露出了几分“埋怨”与“激动”交织的复杂神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方兄!真的是你!你……你们!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来看我?!”
他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但那眼底深处的欣喜与激动,却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绪。显然,他与方羽,绝非泛泛之交,而是有着极深的渊源与情谊。
上官燕等人见状,心中了然。原来尊上与这位名垂青史的唐太宗,竟是旧识!而且看李世民的态度,对尊上不仅毫无帝王架子,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兄弟”般的亲近与毫不掩饰的依赖(或说信任)?
方羽对李世民的“埋怨”不以为意,只是随意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丝毫不顾君臣之礼),将青白长剑靠在手边,这才看向李世民,嘴角微扬:
“怎么,不欢迎?那我可走了。”
“别别别!”李世民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看向方羽身后的上官燕等人,尤其是目光在气质清冷绝美的上官燕、英姿飒爽的樊梨花、温婉动人的苏月清、纯净懵懂的林小蝶、以及柔顺娴静的孔慈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好奇,但很快便恢复清明,对方羽笑道:“方兄每次前来,总能带来些……不同凡响的人物。这几位是?”
“我徒弟,燕儿,梨花,月清。这是小蝶,孔慈。南离,星枢,我的随从。”方羽简单介绍,语气随意。
上官燕等人连忙对李世民行礼:“见过陛下。”虽是行礼,但姿态不卑不亢,自有气度。
李世民哈哈一笑,虚扶道:“诸位不必多礼!既是方兄的人,便是朕的贵客!来人,看座,上茶!不,上酒!把朕珍藏的‘兰陵醉’拿出来!今日朕要与方兄,不醉不归!”
他显得极为高兴,立刻吩咐下去,帝王威仪中,透着难得的豪爽与真诚。
很快,宫人摆上酒宴。李世民拉着方羽坐到上首,上官燕等人也依次落座。南离与星枢则如常侍立方羽身后。
酒过三巡,李世民的话匣子便打开了,开始向方羽“抱怨”起这些年治理国家的辛劳、边关的战事、朝堂的纷争,又询问方羽这些年的去向,对上官燕等人的来历也颇感兴趣。
方羽只是偶尔饮一口酒,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语气平淡,却总能点中要害。上官燕等人则安静地听着,对这位传说中的“天可汗”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从中窥见了一些属于这个“大唐时空”的风貌与暗流。
酒宴气氛热烈,君臣(实为朋友)尽欢。
然而,无论是李世民,还是上官燕等人,心中都隐隐感觉到,尊上方羽此次突然来访“大唐时空”,恐怕绝非简单的“叙旧”或“游玩”那么简单。他带着身边最亲近的几人前来,又选择在混沌战场开启、客栈力量相对空虚之时,其中深意,令人玩味。
或许,在这繁华强盛的大唐盛世之下,也隐藏着某些,值得方羽亲自前来一看的“东西”?
夜渐深,甘露殿内,灯火通明,酒香弥漫。一场跨越时空的“老友”重逢,在这大唐皇宫深处,悄然上演。而方羽的目光,偶尔会穿过殿门,望向那繁星点点的夜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审视着这片被他称为“大唐时空”的天地,其中蕴含的因果与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