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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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寰苑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紫寰苑内,李世民携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三人匆匆离去,背影决绝,显然是要立刻返回去处理那桩关乎大唐未来国运的“心腹大患”——或者说,是重新规划太子李治与武媚娘的命运。空气中那股因时空穿梭与激烈情绪而激荡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方羽负手立于苑中莲池畔,看着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摆尾,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时空之旅,以及可能引发的历史涟漪,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半分波澜。
上官燕、樊梨花、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六女静立在他身后。上官燕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思索。樊梨花若有所思,她出身将门,对王朝兴衰、权力斗争有着本能的敏感。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则更多是回味着方才所见所闻的震撼,以及对“未来”与“历史”的好奇。
良久,方羽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身后的弟子们说道:
“算了。”
“后续,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超脱。仿佛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历史长河的旅人,随手拨动了一下水花,然后便转身离去,至于那水花会激起怎样的涟漪,会流向何方,他并不关心,亦不愿过多干涉。
“该看的,看了。该提醒的,提醒了。”方羽转过身,目光扫过六女,脸上重新露出那温和淡然的笑容,“李世民是雄主,自有他的决断与手段。是雷霆万钧,斩草除根;是潜移默化,防微杜渐;还是…另有机缘,化劫为用,皆是他与大唐的造化。我们,终究是外人。”
“师父,那武…媚娘,她会怎样?”杨龙儿终究是少女心性,忍不住好奇问道。她想到了客栈中那位威严睿智的“武曌”女帝,与方才所见那个心机深沉、手段酷烈的“武媚娘”,虽是不同时空的个体,但命运似乎交织在了一起。
“她的命数,本就奇特。”方羽随意道,“此番被李世民提前‘盯上’,未来的路,定然不会如原本史书所载那般顺畅。或许会早夭,或许会被困于深宫,或许…能另有一番际遇?谁知道呢。或许,这对我客栈里的那位‘武曌’而言,也并非坏事。至少,她未来的道路上,少了一个最大的‘心魔’与‘因果参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以那女子的心性,即便身处绝境,也未必不能绝处逢生。李世民若小觑了她,恐怕还要吃些苦头。这,就非我等需要操心的了。”
说罢,他不再谈论此事,仿佛真的将大唐后续种种,彻底抛诸脑后。
“好了,此间事已了。”方羽舒展了一下筋骨,“我们在这紫寰苑也歇得够久了。长安城的风物,尚未细看。燕儿,你们可愿随我再走走?”
“弟子愿往。”六女齐声应道。能随师父游览这千古名城,自是求之不得。
方羽点了点头,正要举步,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望向紫寰苑入口的方向。
几乎同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去而复返的李世民,再次出现在苑门处。他身后,依旧跟着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三人,只是此刻,四人脸上已无方才离去时的悲愤与决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肃杀,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尤其是李世民,眼中那燃烧的怒火已然沉淀为冰冷的寒芒,帝王威仪重新凝聚,显然心中已有定计。
“恩公。”李世民快步上前,对着方羽,再次深深一礼,声音低沉而坚定,“世民已思虑清楚。有些事,当断则断,有些隐患,需扼杀于萌芽。然,牵连过广,恐伤国本;动静过大,亦非所愿。故而,需徐徐图之,刚柔并济。”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不过,首恶与关键之人,绝不可留!世民已命心腹之人,持我密旨,暗中布置。最迟今夜,便会动手。清除太子(李治)身边被其蛊惑、安插的钉子,控制感业寺,将…那武氏,秘密控制,严加看管。其党羽,亦在甄别清理之中。朝堂之上,朕会逐步调整,敲打那些与东宫、与武氏过往从密的臣子。至于太子…”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朕会亲自教导,严加管束,若其依旧冥顽不灵…朕,也只好行废立之事,以保江山稳固!”
这番话,已然是帝王最冷酷无情的决断。为了李唐江山,为了不再重蹈“未来”覆辙,李世民显然已下定决心,要亲手剪除武媚娘这个“祸根”,并彻底扭转太子李治的成长轨迹,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方羽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汇报。直到李世民说完,他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嗯,现在李二你带着你的手下,动手吧。”
“这是你的江山,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干净便是。无需向我禀报。”
他的态度,依旧是那般超然,仿佛只是默许了李世民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而非给予什么特别的指示或支持。
李世民闻言,心中却是一松。恩公没有反对,便是最大的支持。他再次躬身:“多谢恩公。世民这便去安排。恩公且在紫寰苑安心歇息,一应用度,朕已吩咐下去,绝不怠慢。”
说罢,他不再耽搁,对薛仁贵三人使了个眼色,便要转身离开,去执行那雷霆手段。
“等等。”方羽忽然开口。
李世民脚步一顿,连忙回身:“恩公还有何吩咐?”
方羽的目光,却越过了李世民,落在了他身后那位一直沉默肃立、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薛仁贵身上。
薛仁贵被方羽目光注视,心头一凛,连忙抱拳躬身:“末将在。”
方羽看着薛仁贵,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询问与…不容拒绝的意味:
“薛仁贵。”
“是。”
“把你儿子,薛丁山,给我吧。”
“!!!”
此言一出,不仅薛仁贵猛地抬头,满脸愕然,连李世民、袁天罡、李淳风,乃至方羽身后的上官燕等女,也都愣住了。
薛丁山?薛仁贵的儿子?方师(恩公)要他儿子做什么?
薛仁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恩公…您是说…犬子丁山?他…他尚在襁褓之中,不过周岁…恩公要他…”
“嗯,就是他。”方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我给他找一个师傅。”
找师父?薛仁贵更懵了。他薛家虽是寒门,但他如今已是陛下心腹爱将,前程无量,为儿子找个好师傅并非难事,何劳恩公这等神仙人物亲自开口?而且,恩公口中的“师傅”,恐怕绝非寻常武师或儒生吧?
“他留在你身边,”方羽看着薛仁贵,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与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是浪费。”
浪费?薛仁贵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不服,但更多的是疑惑。丁山是他长子,他寄予厚望,怎会是“浪费”?
“你虽勇武,精通兵法,是难得的将才。”方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然,你之道,在沙场,在朝堂,在为人臣,保国安民。你教他的,无非是薛家戟法,兵书战策,为将之道。这些,固然重要,但…不够。”
“薛丁山此人…”方羽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个未来的身影,“他命格特殊,与仙道、神魔、乃至…一些更古老的因果,有缘。他留在你身边,按部就班,或许能成为一代名将,青史留名,但终究…困于凡俗,泯然众人,甚至可能因卷入某些不该卷入的漩涡,而不得善终。”
仙道?神魔?古老的因果?不得善终?薛仁贵听得心惊肉跳。他虽不信鬼神(作为猛将),但恩公何等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难道…丁山这孩子,命中真有如此大的牵扯?
“与其让他跟着你,在凡尘中打滚,未来或许还要为你今日所做之事(指清理武媚娘势力可能带来的余波)承担风险,”方羽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薛仁贵心上,“不如将他交给我。我会为他寻一位真正的明师,传他超凡脱俗之道,授他安身立命、乃至…庇护家国的真正本事。”
“或许,”方羽最后看向李世民,又看了看薛仁贵,缓缓说出了那句让两人心头剧震、却又涌起无限希望与复杂情绪的话:
“他在后世,为你大唐,留下一个助力。”
后世?助力?!
李世民与薛仁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恍然!恩公的意思是…丁山这孩子,若得明师教导,未来成就,将远超寻常武将,甚至…能成为守护大唐、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超凡存在?就像…就像恩公这样的神仙人物,在关键时刻提点、帮助大唐一样?
一想到“未来”那险些倾覆的武周之祸,李世民心中便是一阵抽痛。若大唐后世,真有这么一位得“恩公”传承、拥有超凡之力的“助力”在,或许…许多悲剧,便可避免?至少,多一份保障!
薛仁贵更是心潮澎湃。他忠于大唐,也爱子如命。若丁山能有此机缘,得遇仙师,不仅能保全自身,未来还能成为大唐的柱石,这…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比跟着他学什么戟法兵术,强出何止万倍?!只是…骨肉分离,且丁山尚在襁褓…
“恩公,”薛仁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般不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若犬子真能有此仙缘,是丁山之幸,亦是薛氏满门之幸!末将…叩谢恩公大恩!只是…丁山年幼,尚需人照料…”
“无妨。”方羽抬手虚扶,“我既开口,自有安排。不会让他受苦。你只需将他带来即可。至于师徒名分、传授何法,待我为他寻到合适师父,再行定夺。或许…就在我身边这几人中,也未可知。”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身后的上官燕、樊梨花等人。
上官燕神色不动。樊梨花却是心中一动,她看着跪地的薛仁贵,想到自己也是将门之后,对这孩子莫名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薛仁贵闻言,再无犹豫,重重叩首:“末将遵命!今日便回府,将丁山带来,听候恩公安排!”
“嗯,去吧。”方羽点了点头。
李世民也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沉声道:“仁贵,此乃丁山天大的造化,亦是朕与大唐之福!你且安心去办。府中一切,朕会命人照应。”
“谢陛下!谢恩公!”薛仁贵再次行礼,这才起身,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回府安排。
看着薛仁贵离去的背影,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恩公此举,看似是索要一个孩童,实则…或许是在为大唐的未来,埋下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这份深远布局与莫测手段,让他敬畏之余,也感到无比的庆幸与踏实。
“恩公,若无他事,世民也告退了。”李世民恭敬道。
“去吧。”方羽挥了挥手。
李世民不再多言,带着袁天罡、李淳风,躬身退出了紫寰苑。
苑内,重归宁静。
方羽转身,看向一直安静旁观的六位女弟子,笑了笑:
“好了,又了了一桩小事。”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逛逛这长安城了。”
“走,带你们去尝尝这大唐的胡饼、三勒浆,看看那东西二市的繁华,听听那平康坊的乐曲(咳,只听曲)。顺便…看看这被‘提醒’过、即将开始‘清理’后的李世民,治下的长安,会是何等光景。”
说罢,他当先向苑外走去,步履轻松,仿佛真的只是来此游玩的闲散旅客。
上官燕等人相视一笑,连忙跟上。
阳光正好,洒在紫寰苑的奇花异草上,也洒在众人离去的背影上。
大唐长安的故事,因方羽的到来与“提醒”,已然悄然转向。
而薛丁山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童,他未来的命运,也因方羽这随意的一句话,被彻底改变,踏上了一条通往非凡、也注定与大唐国运紧密相连的未知道路。
长安城的喧嚣与繁华,似乎并未因宫廷深处悄然酝酿的风暴而有所减弱。东西二市依旧人声鼎沸,胡商蕃客络绎不绝;平康坊内丝竹悦耳,文人墨客、豪侠游子流连忘返;朱雀大街车水马龙,彰显着贞观盛世的勃勃生机。
方羽带着上官燕、樊梨花、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六位女弟子,如同最寻常的游人,混迹于这滚滚红尘之中。品尝着地道的胡饼羊羹,啜饮着颇具异域风情的三勒浆,欣赏着街头百戏杂耍,也聆听着坊间百姓对朝政、对边关、对皇帝陛下的种种议论——大多是对“天可汗”李世民文治武功的称颂,对“贞观之治”的由衷感激,偶尔也有些对东宫太子“仁孝”的赞誉,以及对那位据说“颇有才情”、曾在感业寺为尼、如今…嗯,似乎没什么消息了的“武才人”的零星谈资,很快便被其他话题淹没。
显然,李世民对“未来隐患”的处理,已经悄然开始,并且手段颇为高明,并未在民间引起任何波澜。至少表面上,长安城依旧是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景象。
紫寰苑成了方羽一行人在长安的临时居所。苑内清幽,与市井的喧嚣仅一墙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李世民果然守信,一应用度无不精细周到,却又绝不打扰,任由方羽等人自在行动。
这日午后,方羽独自一人坐在紫寰苑临水的“枕流亭”中,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黑白交错,看似寻常,细看之下,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时空轨迹与因果纠缠。他并未落子,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目光投向苑门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上官燕等人则在不远处的花圃边,或静坐调息,或低声交谈,或指导杨龙儿、月姬修行。林小蝶甚至尝试着以她新得的“草木祝福神体”,与苑中几株颇有灵性的古木沟通,玩得不亦乐乎。
未时三刻,苑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以及铠甲细微的摩擦声。
“来了。”方羽放下棋子,轻声道。
话音刚落,苑门被轻轻推开。一身便服却难掩彪悍之气的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他手中并未持戟,而是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锦缎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孩。那婴孩似乎刚刚睡醒,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薛仁贵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温婉、眼圈微红、强忍着泪意的年轻妇人,正是薛仁贵的妻子柳氏。显然,夫妻二人一同前来,既是送子,也是…告别。
“恩公!”薛仁贵走到亭前,将怀中婴孩小心翼翼地向方羽示意,然后与妻子一同跪下,“末将已将犬子丁山带来。这便是内子柳氏。”
柳氏也连忙跟着跪下,声音哽咽:“民妇柳氏,拜见恩公仙长…”
“起来吧,不必多礼。”方羽虚扶一下,目光已然落在了那襁褓中的婴孩身上。
婴孩薛丁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再打量四周,而是将那双清澈无邪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了亭中的方羽。四目相对,方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光芒。他能“看”到,这婴孩的根骨确实不凡,虽不及杨龙儿的“冰金剑骨”那般锋芒毕露,也不似郭襄的“无瑕混沌道体”那般包容万象,却有一种中正平和、坚韧不拔、隐隐与大地山河有着某种亲近感的独特禀赋。更难得的是,其魂魄澄澈,灵性内蕴,心性质朴,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而且,在其命魂深处,方羽似乎还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与忠义、守护、征战相关的模糊印记…这或许,就是他“命格特殊”,与“仙道神魔”、“古老因果”有缘的缘由?
薛仁贵与柳氏依言起身,却依旧忐忑不安地看着方羽,等待这位仙长的最终“宣判”。
方羽打量了薛丁山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对薛仁贵夫妇点了点头:
“根骨上佳,心性质朴,灵性内蕴,是个好苗子。你们夫妇,生了个好儿子。”
薛仁贵与柳氏闻言,又是骄傲,又是心酸。柳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却连忙用手帕捂住,不敢出声。
“既然人已带到,”方羽从薛仁贵手中,接过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襁褓,动作自然而轻柔,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小丁山被他抱起,非但不哭,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轻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方羽垂下的发丝。
“就等薛丁山前来了。”方羽抱着婴孩,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完成某件小事的轻松。
薛仁贵与柳氏见状,心中稍安。恩公似乎很喜欢丁山,这便好。
方羽逗弄了怀中的小丁山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紫寰苑的亭台楼阁,穿过了长安城的繁华街市,穿过了时空的阻隔,投向了那遥远而混乱的混沌战场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果然如此”、“早有安排”的了然,低声自语般说道:
“聂风的传承,也后继有人了。”
“!!!”
此言一出,不仅薛仁贵夫妇茫然(他们不知聂风是谁),就连不远处静静旁听的上官燕、樊梨花等女,也都是一怔,随即恍然,眼中露出惊讶与思索之色。
聂风!客栈中那位性格温和内敛、身负应龙龙元、与步惊云合练“摩诃无量”、更将“风神腿”与“傲寒六诀”等武学推陈出新、已然踏入神级的风中之神!他的传承?后继有人?难道师父(方师)的意思是……
方羽似乎并不打算详细解释,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小丁山那清澈好奇的眼眸,温声道:“小子,你运气不错。你未来的师父,是个性子很好、武功也很厉害的人。他练的功夫,快如疾风,寒如冰雪,却又中正平和,重情重义,与你这份坚韧质朴、与山河亲近的根骨心性,倒也相合。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他走过的路,经历的劫,心中的‘道’,或许…能让你避开许多弯路,也能让你,真正明白,力量该为何用,手中的刀,该指向何方。”
聂风之道,不仅仅是“风神腿”的快与“傲寒六诀”的寒,更是其历经磨难、看透世情、却始终坚守本心、守护所爱的“侠”与“情”之道。他性格温和,不喜争斗,但为守护,亦可化身狂风冰雪。这份“外柔内刚”、“疾风知劲草”的特质,与薛丁山那“中正平和”、“坚韧守护”的潜质,确实有着微妙的契合之处。而且,聂风身负应龙龙元改造之体,对天地元气的感应与掌控远超常人,未来传授薛丁山筑基之法、引导其开发自身与山河大地的亲近感应,亦是最佳人选。
更关键的是,聂风经历过亲友背叛、生死离别、命运捉弄,最终在客栈中方得解脱与新生,其心路历程,对或许未来也要面对王朝更迭、权力倾轧、乃至更复杂因果纠缠的薛丁山而言,是一笔无比宝贵的财富。由他来教导薛丁山,不仅能传其绝学,更能塑其心性,引导其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既能守护家国,又能超然物外的道路。
“至于何时正式拜师,如何传授…”方羽看向薛仁贵夫妇,“需待聂风自混沌战场归来之后。这段时日,丁山便先跟在我身边,由我以温和药力与道韵为其洗练根基,滋养灵性。你们夫妇,可随时前来探望。待他根基稳固,聂风归来,自会行拜师之礼,倾囊相授。”
薛仁贵与柳氏听到“混沌战场”、“待其归来”等字眼,虽然不明具体,但也能猜到那位未来的“师父”定然是恩公门下、正在某处重要之地历练的绝顶人物,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激。能得如此仙缘,丁山未来,定然不可限量!
“多谢恩公!全凭恩公安排!”薛仁贵再次跪倒,柳氏也连忙跟着跪下,夫妻二人皆是热泪盈眶。能将儿子托付给恩公,托付给恩公门下的高人,他们再无遗憾,只有无尽的感激与期盼。
“好了,起来吧。丁山交给我,你们放心便是。”方羽温声道,“你们先回去吧。丁山在此,不会有事。”
薛仁贵与柳氏又看了儿子几眼,这才强忍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紫寰苑。
方羽抱着小丁山,走回亭中坐下。婴孩似乎有些困了,在他怀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竟很快便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师父,”上官燕走上前,看着师父怀中安然熟睡的婴孩,清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柔和,“您打算将丁山,交给聂风师弟?”
“嗯。”方羽轻轻拍打着襁褓,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新手”,“风儿性子最适合教导弟子,且其道与丁山有缘。梨花,”他看向一旁的樊梨花,“你出身将门,性子飒爽,这段时日,便由你多照看丁山,可好?顺便,也让你提前学学怎么带孩子。”
樊梨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俏脸微红,但眼中却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连忙点头:“是,师父!弟子定会好好照顾小师弟!”她本就对薛丁山有些莫名的亲近感,如今得了这“差事”,更是欢喜。
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也好奇地围了上来,看着熟睡的小丁山,都觉得有趣。杨龙儿更是小声嘀咕:“我也有小师弟了?真好玩!”
方羽看着围拢过来的弟子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聂风的传承,后继有人。
薛丁山的命运,已然改写。
大唐的未来,或许也多了一分变数与保障。
而他在这大唐的“闲逛”与“落脚”,似乎也顺手了结了几桩不大不小的“缘分”。
“好了,丁山暂且安顿。”方羽将睡熟的婴孩交给跃跃欲试的樊梨花抱着,自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长安也逛得差不多了,热闹也看了,该办的事,也办了几件。”他望向苑外那依旧喧嚣的尘世,语气带着一丝“假期即将结束”的慵懒与释然。
“是时候,该回去了。”
“客栈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呢。”
“混沌战场那边…也不知道乔峰、杨戬他们,闹出多大动静了。”
“等丁山再大些,根基稳固些,便带他回客栈。”
“到时候,也让风儿见见他这位…命中定定的徒弟。”
说罢,他不再留恋,转身向苑内静室走去。
“收拾一下,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客栈。”
“是,师父(方师)!”众女齐声应道。
紫寰苑内,阳光正好,岁月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宁静而充满希望。
紫寰苑内,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小丁山在樊梨花小心翼翼的怀抱中,呼吸均匀,睡得香甜。樊梨花动作略显生疏,却极为轻柔地拍抚着怀中的婴孩,眼中满是新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她性子飒爽,平日里舞刀弄枪、统兵布阵不在话下,但怀抱如此柔软稚嫩的婴孩,却还是头一遭,心中既有几分紧张,又有一股莫名的、自然而然涌出的亲近与保护欲。
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四女也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小的、未来的“师弟”,低声议论着婴孩的眉眼像谁,睡得如何可爱。上官燕则站在稍远处,清冷的眸子看着樊梨花与丁山,眼底深处也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方羽坐在亭中,自斟了一杯清茶,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脸上带着惯常的淡然笑意。他目光在樊梨花与沉睡的丁山之间流转片刻,仿佛看到了某些交织的因果线,在时光的长河中微微发光。
待到众女逗弄孩子的兴致稍减,方羽才放下茶盏,轻轻敲了敲石桌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梨花。”方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师父。”樊梨花连忙抬头,怀中依旧稳稳抱着丁山。
方羽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缓缓问道:
“梨花,你可知道,你为什么对薛丁山,那么亲近吗?”
“啊?”樊梨花一愣,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起这个。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小脸通红的婴孩,又抬头迎上方羽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随即被那自然而然涌起的亲近感所取代,她下意识地回答:“弟子…弟子也不知。只是…只是初见这孩子,便觉得…格外投缘,仿佛…仿佛冥冥中便该亲近他、照顾他一般。”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解释道,“或许…或许是因为弟子也是将门之后,薛将军亦是当世名将,同气相求?又或许…是弟子觉得这孩子根骨不凡,心生怜爱?”
她给出了几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眼神中的那抹困惑与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却未能逃过方羽的眼睛。
方羽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洞察天机的了然,一丝对命运无常的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恶作剧般的调侃。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拿起茶盏,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樊梨花怀中的薛丁山,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英姿飒爽、此刻却流露出母性柔情的女弟子,然后,用他那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的语调,缓缓说道:
“这薛丁山,在凡间,就是你樊梨花的丈夫。”
“!!!”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不偏不倚,正正地劈在了樊梨花的头顶!不,是劈在了在场除方羽外所有人的心上!
樊梨花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一片惨白!她抱着薛丁山的手臂猛地一紧,却又在意识到怀中是个婴孩时,触电般地松了松,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动弹不得,只有那双明媚的眼眸,在瞬间瞪大到了极限,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理清的、复杂的羞恼与慌乱!
丈夫?!!这…这个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婴孩?!是她樊梨花在“凡间”的丈夫?!
这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质疑、在否认!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却在告诉她——师父,从不开这种玩笑!
而且,回想起初见这孩子时,那股莫名的、强烈的亲近感与保护欲,以及刚才师父那句“仿佛冥冥中便该亲近他、照顾他”,此刻想来,竟隐隐有了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宿命般的印证!
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四女,也全都被这句话震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们看看师父,又看看石化般的梨花师姐,再看看她怀中那个睡得香甜、对此惊天秘闻毫无所觉的小小婴孩……一种荒谬绝伦、却又令人细思极恐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们!凡间?丈夫?这…这其中的信息量,简直要将她们的认知彻底颠覆!
上官燕清冷的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之色,但她的定力终究远超旁人,很快便强行镇定下来,只是那双看向樊梨花和薛丁山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她似乎明白了师父之前为何会说聂风的传承与丁山“有缘”,也明白了为何会特意让梨花照顾丁山…原来,这背后竟有如此惊人的因果!
“师…师父…”樊梨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她死死盯着方羽,仿佛想从师父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那洞悉一切的平静,“您…您说什么?弟子…弟子没听清…”她多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方羽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你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或者说,在你未曾进入客栈、未曾跟随我修行之前,你在凡间的那个‘樊梨花’,所嫁之人,便是这薛仁贵之子,薛丁山。你二人,是命定的夫妻,有一段…颇为波折却也流传后世的姻缘。”
他顿了顿,看着樊梨花那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继续说道:“当然,那是‘原本’的轨迹。如今,你入我门墙,踏入仙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与凡尘的因果已然大不相同。那‘樊梨花’的命运,已然与你无关。这薛丁山,也不过是客栈未来可能的一名弟子,是你师弟聂风未来的徒弟,仅此而已。”
“我告诉你此事,”方羽的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与引导,“并非要你如何,更非要将那凡尘的姻缘强加于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对他那份莫名的亲近感,从何而来。那是残留的、微弱的命运丝线的牵引,是前世因果在神魂深处投下的一缕影子。知道了,明白了,看破了,便可释然,不必为此困惑,更不必为此困扰。”
“你只需将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孩子,一个与你有缘、需要你暂时照看的未来师侄,便好。”方羽最后道,目光清澈,仿佛能涤荡一切纷扰,“你的道,在你脚下,不在那已逝的凡尘过往之中。明白了吗?”
樊梨花呆呆地站在原地,怀中婴孩的温热透过襁褓传来,师父的话语如同清泉,一遍遍冲刷着她混乱的脑海。震惊、羞恼、荒谬、茫然、恍然、释然…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她心中轮转。
是啊…那只是“原本”的凡尘樊梨花的命运。她已不再是那个樊梨花。她是客栈的樊梨花,是方羽的弟子,是追求无上仙道的修行者。薛丁山,也只是一个有着特殊命格、与师父、与聂风师弟有缘的孩童。那份亲近感,不过是残存因果的余韵,知道了,看清了,也就…没什么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但要立刻将怀中这个软软的、被她“前世”夫君附体的婴孩,完全当作普通孩子看待…恐怕还需要些时日来适应。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眼中的慌乱与震惊也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清明。她再次低头看向怀中依旧熟睡、对此一无所知的小丁山,眼神复杂,但已没有了最初的失措。
“弟子…明白了。”樊梨花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虽然依旧有些干涩,“多谢师父点醒。弟子…会谨记师父教诲,只将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一个未来的师侄。”
说罢,她抱着丁山的手臂,似乎更加自然、平稳了些。那份亲近感依旧在,但其中夹杂的、因“丈夫”二字而产生的异样与羞赧,正在快速褪去。
方羽看着她迅速调整过来的心绪,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愧是樊梨花,心性坚韧,拿得起,也看得开。
“嗯,明白就好。”方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此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闲聊中一句微不足道的补充。
他重新拿起那枚黑玉棋子,在指尖把玩,目光投向亭外随风摇曳的柳枝,悠然道:
“好了,此件事,算是彻底了了。”
“三日后,启程回客栈。”
“也该看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那帮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又把客栈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众女闻言,想到客栈中那些性格各异的同伴,想到可能发生的各种“热闹”,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意。
紫寰苑内,阳光依旧温暖,柳絮轻飞。
紫寰苑内,午后的宁静与温暖似乎冲淡了先前那场关于“凡间丈夫”的惊雷所带来的震撼余波。樊梨花抱着小丁山,心绪虽已平复,但眼神深处,那份因骤然得知“宿命”而产生的微妙异样感,恐怕仍需些时日才能完全消弭。苏清月、林小蝶等人也各自收敛了心思,只是偶尔看向樊梨花怀中的婴孩,目光中仍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好奇与探究。
方羽将那枚黑玉棋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打破了略显凝滞的空气。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女,最后落在了樊梨花与苏清月身上。
“梨花,”方羽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提醒,仿佛在纠正一个无伤大雅、却又颇为重要的小错误,“你与月清,早已拜在燕儿门下,是我客栈第三代弟子,论辈分,当唤我一声师祖。怎地还跟着旁人一起‘师父’、‘师父’地混叫?”
樊梨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俏脸微红,连忙抱着小丁山,对着方羽恭敬行礼:“弟子…弟子知错,请师祖恕罪!”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与苏清月,确实早已正式拜入了上官燕门下,是上官燕的开山大弟子与二弟子,只是平日里客栈众人相处随意,加之方羽地位超然,她们常常也跟着其他人一样称呼“师父”,久而久之,竟有些忘了这层正式的辈分。
苏清月也连忙跟着行礼,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赧然:“弟子…弟子也知错了,师祖。”
方羽微微颔首,接受了她们的认错,继续说道:“我提醒一句,是免得你们辈分乱了,日后教导晚辈时不便。梨花,你是燕儿的大弟子。”他看向樊梨花,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期许。
樊梨花连忙挺直腰背,神色更加恭敬。
“月清,你是燕儿的二弟子。”方羽又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也连忙应声。
“至于龙儿,”方羽的目光转向一旁正竖起耳朵听的杨龙儿,“她是燕儿新收的三弟子,也是你们的小师妹。你们做师姐的,以后要多加照拂指点。”
杨龙儿闻言,立刻乖巧地对着樊梨花和苏清月行礼:“梨花师姐,清月师姐,龙儿以后有不懂的,还请师姐们多多指教!”
樊梨花与苏清月连忙还礼,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融洽,师姐妹的情谊在正式的“排名”中似乎更添了一分真实感。
“好了,辈分之事,说清楚便好。”方羽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但看向樊梨花与苏清月的目光,却带着一丝深意,“梨花,月清,你们二人既已拜在燕儿门下,得传其道,便当谨记师承,精进不辍。莫要因为跟随我出来走动几日,便疏忽了自身根本。”
他看向樊梨花,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她体内流转的真元与隐约的天道气息:“梨花,燕儿传你的天道枪法,我记得…你不是已经修炼到第七层了么?枪意已可引动一丝天地正气,有几分‘替天行道、诛邪破妄’的雏形了。此乃燕儿结合自身鸿蒙剑道与你将门根基,为你量身创出的绝学,你当勤加修习,莫要辜负了你师父一番苦心。”
天道枪法!第七层!樊梨花心头一震,一股暖流与自豪感涌上心头。是了,她怎么差点忘了!师父上官燕确实传授了她一套精妙绝伦、威力惊人的枪法,名为“天道枪法”,讲究以枪引动天道正气,招式大开大合,却又暗合天道规则,与她那“替天行道、护国安民”的将门心性极为契合。她日夜苦练,前不久确实刚刚突破至第七层,枪法威力大增,更隐隐触及了一丝“道”的意境。只是这几日随师祖在外,又经历了“薛丁山”之事,心神不免有些浮动,竟险些忘了根本。
“弟子…弟子定当时刻谨记,勤修天道枪法,绝不松懈!”樊梨花连忙保证道,心中对师父上官燕的感激与敬重,更添几分。
“嗯。”方羽点了点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随意,却再次在樊梨花心中掀起了波澜:“哦,对了,你那天道枪法的根基,那天道本源的种子,还是我亲自出手,为你融合进神魂与血脉之中的。若非如此,你纵有燕儿所传枪法,也难以如此快触及天道真意。这一切,你都忘了?”
亲自…融合天道本源种子?!樊梨花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方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深深的愧疚!是了!她想起来了!当年拜师后不久,师父上官燕便说她的枪法需以“天道本源”为基,方能真正发挥威力,但融合天道本源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当时…正是师祖方羽亲自出手,以无上神通,不知从何处引来一缕精纯无比、至高无上的“天道本源”,小心翼翼地、毫无痛苦地帮她融合进了神魂深处,与血脉相连!自那以后,她修炼天道枪法,果然一日千里,对“天道正气”的感应也敏锐了无数倍!这份恩情,如同再造!她…她竟然在刚才,还因为“薛丁山”那点凡尘往事的冲击,而险些心神失守,忘了这份根本大恩?!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弟子…弟子不敢忘!师祖大恩,梨花永世铭记!方才…方才确是弟子一时糊涂,心神不稳,请师祖责罚!”樊梨花抱着丁山,便要跪下。
“行了,知道便好,不必如此。”方羽虚扶一下,阻止了她下跪,语气依旧平和,“我只是提醒你,莫要因外物扰了道心。你的根基,你的传承,皆在客栈,在你师父燕儿身上,亦在我赐予你的那份机缘之中。牢牢记住这些,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是!弟子谨遵师祖教诲!”樊梨花用力点头,心中再无半分迷茫与异样,只剩下对师门、对师祖、对师父的无限感激与坚定道心。怀中丁山的分量,也真正变回了“一个需要照顾的未来师侄”那般纯粹。
方羽又看向苏清月:“至于月清,燕儿传你的,是寒冰剑法吧?我记得…似乎叫《玄冰玉魄剑诀》?还是《广寒冰心剑》?具体名字我倒是记不太清了。”他微微蹙眉,仿佛在回忆。
苏清月连忙接口,声音清越:“回师祖,师父传弟子的剑法,名为《玄冰玉魄剑诀》,乃是以月华、寒冰、玉魄三者为本,讲究冰心玉质,剑出如月华倾泻,寒气封天。弟子愚钝,至今只堪堪领悟其中三成精要。”
“嗯,《玄冰玉魄剑诀》,是了。”方羽点了点头,“此法与你体质、心性亦是契合。你性子沉静,心思细腻,与月华、寒冰之道有缘。燕儿以此剑法传你,是希望你能以冰心御剑,以玉魄明道。你当好生参悟,莫要辜负了你师父期望。若有不明之处,可多向你梨花师姐请教,她虽习枪,但于‘天道’、‘本源’之理解,或可对你‘玉魄’、‘冰心’之意有所启发。”
“是!弟子明白!多谢师祖提点!弟子定当勤修剑诀,不负师恩!”苏清月也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对自身道路更加清晰。
经过方羽这一番看似随意的“提醒”与“点明”,樊梨花与苏清月心中的些许浮动与异样,被彻底抚平,取而代之的是对自身师承、对所学之道更加深刻的认知与坚定的信念。她们再次明确了自己在客栈、在上官燕门下的位置与责任,也深深感受到了师祖方羽那份看似随意、实则无处不在的关怀与期许。
杨龙儿在一旁听着,小脸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对师父上官燕的崇敬,对两位师姐的亲近,以及对自身未来道途的期待,也变得更加清晰。
林小蝶与月姬虽非上官燕门下,但听着这番对话,对客栈的传承体系、对方羽的深不可测,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心中对“家”的归属感与敬畏感,也愈发强烈。
“好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方羽最后总结道,脸上重新露出那温和淡然的笑意,“梨花,你既已明白,便将丁山好生照顾。待他根基稳固,带回客栈,交予聂风便是。你们师姐妹几个,也趁这几日,好生交流切磋,巩固所得。三日后,我们回客栈。”
“是,师祖!”众女齐声应诺,声音清脆,充满了活力与坚定。
紫寰苑内,阳光正好,师道传承,薪火相传之意,在悄然流淌。
紫寰苑内,午后的阳光透过摇曳的柳枝,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方羽那番关于辈分、传承、天道本源的提点,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抚平了樊梨花、苏清月心中因“宿命”而起的最后一丝涟漪,也让杨龙儿、林小蝶、月姬等人对客栈的传承与规矩有了更深的认识。亭中气氛,重归一种沉静而充满向上力量的和谐。
樊梨花抱着小丁山,动作越发自然轻柔,看向怀中婴孩的眼神,已彻底褪去了那抹因“凡间丈夫”而产生的异样,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师姐”对“未来师侄”的关爱与责任。苏清月静立一旁,气息沉凝,显然在回味着方羽关于《玄冰玉魄剑诀》的点拨。杨龙儿则拉着林小蝶和月姬,小声讨论着刚刚明确的“师姐师妹”排序,小脸上满是兴奋。
上官燕依旧侍立在方羽身侧稍后的位置,清冷的容颜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她虽未言语,但看着门下几位弟子心绪安定,道心澄澈,眼中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方羽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淡笑。他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然微凉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紫寰苑的亭台,望向了更遥远的过去,又或者,是看向了某种无形的承诺与坚持。
放下茶杯,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除了我家燕儿,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
此言一出,亭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骤然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方羽身上,随即,又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比的敬重与感慨,投向了静立一旁的上官燕。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它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陈述,更是一份誓言,一种认可,一份独一无二的荣宠,亦是对方羽自身“道”与“心”的坚守。
客栈之中,强者如云,奇才辈出。乔峰豪迈,杨戬神武,孙悟空桀骜,郭襄坚毅,杨过孤傲,张三丰道韵天成……更有女娲、平心这等上古大能,诸葛亮、武则天这等绝世智者。他们或得方羽传授神通,或受其点拨道途,或蒙其救命之恩,皆对方羽尊崇有加,以“方师”、“掌柜”相称,视其为引领者、庇护者、亦是客栈这个“家”的家长。
但“徒弟”二字,在方羽口中,却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更加亲密、也更加沉重的分量。
上官燕,是他亲口承认、并当众宣布的唯一的徒弟。
这份“唯一”,并非因为上官燕是第一个拜师的(虽然事实如此),也并非因为她的天赋最高(客栈中天赋超绝者不乏其人),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师徒之间的契合、信任与传承。
方羽传授给上官燕的,不仅仅是“鸿蒙混沌剑道”这等无上绝学,更是一种“道”的理念、一种“心”的锤炼、一种面对诸天万界、混沌沧桑的态度。而上官燕,则以她清冷孤高、却又执着坚韧的心性,完美地承载、领悟、并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甚至在某些方面,青出于蓝。师徒二人,虽性格迥异,却心意相通,道途相合。在方羽心中,上官燕不仅仅是一个传承衣钵的弟子,更是他“道”的延续,是他在这诸天旅途中,最为亲近、也最为信赖的“家人”之一。
那句“我家燕儿”,更是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亲近与维护。
而“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则是方羽对这份“唯一”师徒缘分的郑重承诺与自我约束。这意味着,无论未来客栈再出现何等惊才绝艳、根骨逆天的人物,无论对方如何恳求,方羽都不会再以“师父”的身份,将其纳入门下。他会指点,会传授,会庇护,但“徒弟”之名,唯上官燕一人独享。
这既是对上官燕的绝对认可与珍视,避免了她未来可能因“同门”而产生的比较、纷争或失落(虽然以上官燕的心性未必在意,但方羽却考虑到了),也是方羽自身“道心”的一种体现——道不可轻传,徒不可滥收。真正的传承,贵精不贵多。有一个能完全理解、践行并光大自身之道的传人,足矣。
亭内一片寂静。
上官燕清冷的娇躯,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她缓缓抬起眼帘,望向方羽的背影(方羽是坐着的,她是站着的),那双仿佛万古寒潭般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骤然掀起了细微的、却足以颠覆她一贯清冷形象的波澜。是感动?是震撼?是恍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完全信任、被置于独一无二位置的沉重责任感与温暖?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那向来挺直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握着鸿蒙剑的玉手,也悄然收紧。一切尽在不言中。师父的这份心意,她懂了,也…记下了。此生,绝不负“方羽之徒”之名。
樊梨花、苏清月、杨龙儿三人,作为上官燕的亲传弟子,此刻心中更是涌起滔天巨浪!师祖(师父的师父)竟然当众宣布,此生只收师父一人为徒!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信任!她们看向师父上官燕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与与有荣焉的自豪!能成为这样一位“唯一弟子”的门下,是何等的幸运与荣耀!她们心中的归属感与对师门的忠诚,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小蝶与月姬,虽非上官燕一脉,但也同样被深深震撼。她们再次清晰无比地认识到,在客栈这个大家庭中,方师与上官燕之间的那份师徒情谊,是何等的深厚与特殊。那不仅仅是传授与学习的关系,更是一种近乎“道侣”(此指大道同行者)般的羁绊与信任。
“好了,都别愣着了。”方羽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打破了沉默,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梨花,好好带丁山。燕儿,你随我来,有几式剑理,还需与你推敲一番。”
“是,师父(师祖)。”众人连忙应声,各自散去,只是心中那份激荡,久久难平。
樊梨花抱着小丁山,走到一旁树荫下的石凳坐下,开始尝试以自身温和的元气,为婴孩梳理那微弱却纯净的先天之气,动作越发沉稳专注。
苏清月、杨龙儿、林小蝶、月姬也各自寻了地方,或静坐感悟,或低声交流心得。
上官燕则跟随方羽,走进了紫寰苑深处一间更为僻静的静室之中。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息。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方羽背对上官燕,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一株形态奇古的松树,并未立刻谈论剑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长辈的感慨:
“燕儿,方才那话,并非一时兴起。”
“你之道,已渐成体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有你一人,承我之道,探我未尽之路,足矣。”
“再多,便是累赘,亦是…对你之不公。”
上官燕静静地听着,心中暖流涌动。她明白师父的意思。师父的道,太高,太深,若收徒众多,难免良莠不齐,因果纠缠,反而可能拖累自身,亦可能让她这个“首徒”陷入无谓的比较与纷扰。师父选择“唯一”,既是对她的绝对信任与期许,也是一种对她的保护,更是对自身“道”的纯粹性的坚守。
“弟子…明白。”上官燕轻声应道,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所望,不负…‘唯一’之名。”
“嗯。”方羽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温暖而纯粹,仿佛卸下了所有身为“师祖”、“掌柜”、“道主”的重担,只是一个对弟子感到骄傲与满意的普通师父。
“好了,不说这些了。来看看我新悟的一式‘混沌归元’的剑意变化,与你那‘鸿蒙初判’的起手式,似乎有几分可融合借鉴之处……”
师徒二人,就此沉浸于玄奥莫测的剑道推演之中,外界的一切纷扰,似乎都已远去。
紫寰苑内,阳光静静流转。
一句“除了我家燕儿,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的誓言,如同最坚固的基石,进一步夯实了客栈传承的脉络,也再次明确了上官燕在方羽心中、在客栈体系中那无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地位。
紫寰苑深处,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方羽与上官燕前一后走出。方才师徒二人关于剑道的推演显然颇有收获,方羽脸上带着一丝悠然,而上官燕清冷的眼眸深处,也仿佛有剑光敛去,更显深邃。
院中,樊梨花正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小丁山交还给闻讯赶来、眼巴巴守着的乳娘(薛仁贵安排的心腹之人),低声叮嘱着注意事项。苏清月、杨龙儿、林小蝶、月姬四人则在一株花树下低声探讨着什么,见方羽出来,纷纷停下,恭敬行礼。
方羽目光扫过众人,在樊梨花身上略一停顿,见她神色如常,照顾婴孩的动作也越发熟练自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除了燕儿,你们先回客栈。”
众女闻言,皆是一愣。回客栈?现在?师祖(方师)不一起回去吗?
“师祖,您和师父不回去吗?”杨龙儿心直口快,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我与燕儿,尚有些小事要办。”方羽简单解释了一句,并未详说,“梨花,你带着丁山,与清月、龙儿、小蝶、月姬先行返回客栈。此间事了,长安已无甚可看。客栈那边,乔峰、杨戬他们久去混沌战场未归,郭襄、杨过几个小的怕是也闲不住,你们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之意却很明确:此间大唐之事已了,后续如何,是李世民自己的事。他们该启程回去了,而且是他和上官燕稍后单独行动,让其他弟子先走。
樊梨花等人虽心中好奇师祖与师父还要去办何事,但不敢多问,齐齐躬身应道:“是,弟子遵命!”
“到了客栈,告知留守之人,我随后便回。丁山暂且安置在梨花处,好生照料,待聂风归来再做安排。”方羽又补充了一句。
“弟子明白。”樊梨花郑重应下,再次看了一眼乳娘怀中的小丁山,心中已无波澜,只有对“师侄”的责任。
“去吧。”方羽挥了挥手。
樊梨花不再迟疑,对苏清月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向方羽和上官燕再次行礼,然后便随着樊梨花,带着乳娘和婴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紫寰苑,准备循着方羽留下的路径,先行返回诸天客栈。
待樊梨花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方羽才转向一直静立身旁的上官燕。
“燕儿,随我来。”
“去找李二,有一点事要问他。”
上官燕不问缘由,只是微微颔首:“是,师父。”
师徒二人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如同寻常访客,不疾不徐地走出了紫寰苑。苑外早有得到吩咐的内侍恭敬等候,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引路,却不是去往皇宫正殿,而是径直走向皇宫深处,一处更为幽静、守卫也明显森严许多的宫殿——两仪殿的偏殿书房。这里,通常是李世民与心腹重臣密议要事之所。
显然,李世民对方羽的去而复返有所预料,或者,他本就在此等候。
内侍通报后,殿门无声开启。方羽与上官燕迈步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朴而大气,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李世民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三人则垂手肃立在下首,气氛凝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肃杀与决断气息,显然,针对“武媚娘”及其潜在势力的“清理”行动,已经悄然展开,并且效率极高。
听到脚步声,李世民猛地转身,看到方羽与上官燕,脸上凝重之色瞬间化为恭敬,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恩公驾临,世民有失远迎!上官仙子!”
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也连忙跟着大礼参拜。
“不必多礼。”方羽随意摆摆手,走到一旁的主位坐下,上官燕则侍立在他身侧,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殿内诸人。
李世民亲自奉上香茗,姿态放得极低。薛仁贵三人更是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深知,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青年,乃是真正能逆转时空、洞悉未来的神仙人物,其能量与手段,远超他们想象。
“恩公去而复返,可是还有吩咐?”李世民小心问道。他以为方羽是对他处理“武媚娘”一事有所指示,或者对薛丁山的安排另有想法。
方羽接过茶盏,却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世民,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李隆基,是你们李家,谁的儿子?”
“……”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世民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化作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李隆基?这是谁?我李家有叫这名字的子弟吗?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儿子、侄子,乃至宗室中稍有名气的年轻一辈,完全没有这个名字!听这名字的排辈(隆字辈?),似乎…应该是自己的孙辈甚至更小?可自己孙辈中,也未曾听说有叫“李隆基”的啊!
薛仁贵一脸懵,他对皇室宗亲名字并不完全熟悉,但看陛下的反应,显然也是不知道此人。
袁天罡与李淳风则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他们精通易理术数,对“隆基”二字尤其敏感——“隆”有兴盛、崇高之意,“基”乃根基、基业!以此二字为名,绝非寻常!而且,是恩公亲口问出!这其中蕴含的意味……
李世民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仔细回想,确认自己绝对没有一个叫“李隆基”的儿子或已知的孙辈,他小心翼翼、带着十二万分的不确定,斟酌着词句回答道:
“回…回恩公,世民…世民膝下诸子,以及目前所知之孙辈、曾孙辈中,并无名为‘李隆基’者。敢问恩公…此人,是我李唐宗室何人?与…与世民是何关系?”他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恩公绝不会无的放矢,突然问一个不存在的人!难道…难道是未来的李唐子孙?!就像…就像之前看到的那个“未来”一样?!
方羽看着李世民那惊疑不定、隐隐带着某种猜测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似乎有些“果然如此”的意味。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如同重锤敲在李世民心头:
“哦,没有么?”
“那或许…是朕记错了,又或者,是你们李家…未来的子孙吧。”
“李隆基…”方羽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此人,倒也有趣。前半生励精图治,开创了一个不下于你‘贞观’的盛世,史称‘开元盛世’。可惜,后半生耽于享乐,用人失察,最终酿成‘安史之乱’,繁华成梦,盛极而衰,险些将你大唐的江山,彻底断送。”
“!!!”
轰——!!!
方羽这番话,比之前告知“武周代唐”更加石破天惊!如果说“武周代唐”是女主篡国,是外患,那这“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就是从极盛到极衰的内部崩塌!而且,听恩公的意思,这“开元盛世”的辉煌,竟能与他的“贞观之治”相提并论?!而那“安史之乱”的破坏,竟险些彻底断送大唐江山?!
李世民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双手撑在身后的书案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人当胸狠狠捶了一拳,又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开创不逊于“贞观”的盛世?!这足以让他自豪,让他欣慰!但…但紧接着就是盛极而衰,险些亡国?!这巨大的落差,这残酷的对比,这来自“未来”的预警,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寒与…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愤怒!
薛仁贵亦是虎目圆睁,呼吸粗重,握着腰间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难以想象,一个能开创堪比“贞观”盛世的君主,一个流淌着陛下血脉的子孙,为何会堕落至斯,险些葬送这锦绣河山?!“安史之乱”…光是听这名字,就让他感到一阵兵戈杀伐的血腥之气!
袁天罡与李淳风更是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之前推算的“牝鸡司晨,妖星乱紫”已然应验在“武周”之事上,如今恩公又提及“开元盛世”与“安史之乱”,这分明是又一个国运由盛转衰、几近倾覆的巨大劫数!“隆基”…“隆基”…原来应在此处!这名字,既是兴盛之基,亦是…衰乱之始?!天机,这就是天机吗?!若非恩公点破,他们纵然耗尽心血,恐怕也难以推算出这数十年、甚至百年后的王朝大劫!
“恩…恩公…”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此人…这李隆基…是世民的…第几代子孙?那‘安史之乱’,又是…何人所为?究竟…因何而起?”他必须知道!必须知道这险些让大唐万劫不复的祸根,究竟在哪里!
方羽看了他一眼,似乎能体会到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急迫,但也只是淡淡说道:
“第几代?算算辈分,应该是你的…曾孙?玄孙?记不太清了。”
“至于‘安史之乱’…”方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最简洁的话概括那场持续八年、使大唐由盛转衰的浩劫,“无非是君王晚年昏聩,耽于享乐,偏信奸佞,致使朝纲败坏,藩镇坐大。其中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为安禄山,一为史思明,皆是你所重用的藩镇节度使,手握重兵,心怀叵测,最终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反叛,烽火燃遍大半江山,两京陷落,百姓流离,十室九空…其惨烈,不亚于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战。”
“安禄山…史思明…藩镇节度使…两京陷落…十室九空…”李世民喃喃地重复着这些词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他一手开创的贞观之治,他引以为傲的大唐基业,在后世子孙手中,竟险些因为“藩镇坐大”、“君王昏聩”而毁于一旦?!
“为…为何会如此?!朕…朕的子孙,竟如此不肖吗?!”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愤怒,是痛心,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对历史周期律的恐惧,对“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恐惧!
“原因很多,非一言可尽。”方羽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史实,“或许是承平日久,忘了忧患;或许是制度弊端,积重难返;或许是人心贪婪,欲壑难填…又或许,只是简单的,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忘了初心,也忘了…敬畏。”
他看着李世民,目光深邃:“李二,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此刻就去担忧百年之后。只是想让你知道,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开创盛世不易,维持盛世,使之不因一人之昏聩、一时之懈怠而轰然倒塌,更是难上加难。武媚娘之祸,或许可凭你铁腕清除于萌芽,但制度之弊、人性之贪、权力之腐,却如附骨之疽,需时时警惕,代代惕厉。”
“你问我李隆基是谁的儿子,”方羽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代表着辽阔疆域的线条,“他是谁的儿子,此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李世民,现在知道了。知道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一种可能,知道了盛世之下潜藏的危机。”
“如何做,是你的事。是未雨绸缪,改革制度,限制藩镇,还是寄希望于子孙贤明,亦或是…留下些别的后手?”
方羽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眼神却逐渐从崩溃中凝聚起骇人精光的李世民,最后说道:
“路,在你的脚下,也在你后世子孙的脚下。”
“我言尽于此。燕儿,我们走。”
说罢,不再理会心神剧震、呆立当场的李世民君臣,带着上官燕,转身向殿外走去。
“恩公!”李世民猛地惊醒,急步追上前,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世民…叩谢恩公再次点醒之恩!今日之言,世民…铭记五内!必当…必当竭尽所能,为我大唐,留下…真正的万世之基!绝不让‘安史之乱’之祸,在我李唐重演!”
方羽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另外,”走到殿门口,方羽似乎又想起什么,微微侧头,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平淡,却让李世民等人心头再次一凛,“那个叫李隆基的小子…若有机会,好好教导。至少,别让他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糊涂透顶。”
话音落下,方羽与上官燕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消失在了两仪殿偏殿的门口,只留下李世民君臣四人,呆立在空旷而寂静的书房之中,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开元盛世”的辉煌与“安史之乱”的惨烈,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已无血色,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尽后怕、深沉反思与破釜沉舟般决心的火焰。
“袁天罡,李淳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臣在!”二人连忙躬身。
“从今日起,你二人不必再管其他,给朕专心推演、记录!将恩公今日所言‘开元’、‘天宝’、‘安史之乱’…所有相关,尽可能详实地记录下来!尤其是那‘藩镇’、‘节度使’之弊端,给朕剖析清楚!朕要看看,我大唐如今的制度,究竟有多少漏洞,会让后世子孙,酿成如此滔天大祸!”
“臣,遵旨!”袁天罡、李淳风凛然应命,他们知道,一场关乎大唐未来百年甚至数百年国运的深刻反思与制度变革,或许…就要从此刻,从这间书房,开始了。
“仁贵。”
“末将在!”
“加强对各边军、特别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的监察!重新审视‘节度使’之权责!朕要一份详细的奏报,看看我大唐如今的军事布置,究竟有多少隐患!”
“末将领命!”
李世民走到那幅疆域图前,手指缓缓拂过长安、洛阳,拂过安西、北庭,拂过范阳、平卢…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清醒。
“武媚娘…只是近忧。”
“而这‘安史之乱’…方是远虑,是心腹大患!”
“朕…绝不会让恩公警示的这一幕,在朕的大唐上演!”
“绝不!!”
低沉而坚定的誓言,在两仪殿偏殿中回荡。这位刚刚经历了一场“未来”震撼教育的天可汗,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远、也更危险的未来。
而此刻,方羽与上官燕,早已离开了皇宫,甚至离开了长安城。
长安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
“师父,您特意去问那李隆基,又提及‘安史之乱’,是想…”上官燕终于开口,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不解。以师父的性格,似乎不会无的放矢,专门去“吓唬”李世民。
“顺手为之罢了。”方羽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巍峨的长安城墙,语气随意,“李二此人,雄才大略,但也刚愎自负。经‘武媚娘’一事,他心中已有警惕,但更多是对‘人祸’,对‘内患’的警惕。我告诉他‘安史之乱’,是让他知道,大唐的隐患,不止在朝堂,更在边疆,在制度,在承平日久后的懈怠与腐化。”
“至于那李隆基…”方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此时尚未出生,或许永远不会出生,也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生、成长。我提他一句,不过是给李二心里再埋一根刺,让他知道,即便是开创盛世的明君,若不能善始善终,亦是千古憾事。这对李二,对他未来的教育子孙,未必是坏事。”
“至于最终会如何…”方羽收回目光,望向无尽苍穹,“那是他们李唐自己的命数,我懒得过多插手。种子已经种下,能否开花结果,结出什么果,就看他们自己了。”
上官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父行事,看似随意,实则往往暗含深意,点拨于无形。
“好了,此间事了,再无牵挂。”方羽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走吧,燕儿,我们也该回客栈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帮猴子(指孙悟空等人)有没有把家给拆了。”
说罢,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门户悄然开启,门后隐约可见诸天客栈那熟悉的后院景象,以及几声隐约的、似乎带着焦急的呼唤。
“走吧。”
方羽当先迈入,上官燕紧随其后。
光影流转,时空变换。
大唐长安的故事,似乎暂告一段落。但方羽随手种下的“种子”,却已在这位天可汗的心中,以及这个时空的大唐土地上,悄然生根。未来的历史长河,会因此流向何方?
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