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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喝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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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停的凌霄魔剑发出一声欢愉的清鸣,幽暗剑光一闪,化作三道细微的黑色电芒,瞬间没入碧磷子三人眉心!

三人身躯同时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湮灭,随即软倒在地,气息全无。他们的魂魄,连同一身污秽邪力,已然被魔剑彻底吞噬、净化,点滴不存。那几具尸傀,也在魔剑掠过的瞬间,化为飞灰。

魔剑飞回,没入方羽袖中,仿佛只是饱餐了一顿,心满意足。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下来的内院。

乔峰与燕儿收势而立,看着眼前这电光石石间发生的一切,心中震撼无言。方前辈的手段,依旧那般深不可测。那魔剑之威,更是令人心悸。

不多时,古剑魂返回,肩上扛着一个被儿臂粗、刻满符文的漆黑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兀自挣扎怒吼的魁梧大汉,正是武松!他双目赤红,气息狂暴,显然被邪法激得凶性大发,但除了被锁链束缚,似乎并未受太重的伤。

“武松!”乔峰见状,连忙上前。

方羽目光扫过武松身上的锁魂链,并指一划,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邪道法器便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化为黑灰。

武松脱困,猛地跳起,晃了晃脑袋,眼中赤红稍退,看到乔峰,又看到方羽,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有些赧然又带着怒气道:“师父!方前辈!你们可来了!那穿红衣服的瘦鬼不是好东西!用邪法害人,洒家一拳打烂了他的祭坛,被他用这破链子和诡计困住,正要挣断,你们就来了!”

他虽鲁莽,却也知方才脱困是方羽出手,连忙抱拳:“多谢前辈搭救!”

方羽微微点头:“无事便好。此地污秽,不宜久留。乔峰,你带他先回客栈,让他冷静冷静,祛除身上残余邪气。”

“是!”乔峰应下,拉着兀自愤愤不平、追问那“瘦鬼”下落的武松,先行离去。

方羽又看向古剑魂与燕儿:“此地邪气已除,但镇守府上下,与那邪修勾结,残害百姓,亦不可轻饶。燕儿,”

他看向气息已复天道凛然的弟子,

“你持我令牌,去府库,将这些年他们搜刮的不义之财,尽数取出,散于镇中受欺压的百姓。府中一应助纣为虐者,废去武功,交由本地官府……唔,或许需要知会玄烨一声,让他的人来处理后续。”

他随手抛给燕儿一面非金非玉、刻着简单云纹的令牌。

“古剑魂,你协助燕儿,若有冥顽不灵者,或府中藏匿的其他邪物,一并清理。”

“弟子遵命!”燕儿双手接过令牌,肃然应道。

“晚辈领命!”古剑魂亦沉声应下。

方羽安排完毕,不再看这满地狼藉、邪氛尽去的镇守府,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悠然走去。青衫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微服私访’,看来还得继续。”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平淡依旧,却仿佛为今晚这场“除邪救虎”的行动,画上了一个轻描淡写、却又意味深长的句点。

夜色依旧,青林镇却已悄然不同。

而属于“诸天客栈”的“私访”之路,仍在继续,前方,或许还有更多的“点心”与“风景”,在等待着他们。

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将镇守府内院映照得一片银白,也照亮了满地狼藉与那几具迅速冰冷僵硬的邪修尸首。夜风穿庭而过,带着残留的、已然淡去大半的阴寒血气与焦糊味道,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被方才动静惊动却又不敢靠近的镇民低语与犬吠。

燕儿与古剑魂领了方羽之命,肃然而立。燕儿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面非金非玉、触手温凉、云纹古朴的令牌,一股奇异的、仿佛能与某种宏大而公正的秩序隐隐共鸣的感觉自令牌传入心间。她明白,这令牌不仅是一道凭证,更是师尊赋予她“行道”之权的象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目睹魔剑吞噬邪祟、师尊言出法随之威而激荡的心绪,眸光重新恢复清冷与坚定。替天行道,此乃己任。如今邪首已诛,余孽未清,民脂民膏尚未归还,此地秩序亟待重整。

“古兄,”燕儿转向古剑魂,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属于“天道执行者”的肃穆,“师尊命我二人清理此地。依我之见,当先封锁府库,清点财物,以免有人趁乱转移。再寻那镇守与一应为虎作伥者,按律惩处。若有潜藏邪物或冥顽不灵之徒,便需古兄出手震慑、清除。”

古剑魂微微颔首,暗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燕儿姑娘所言极是。古某初得神力,正需砥砺。姑娘手持前辈令牌,行事自有法度,古某从旁协助,必不教宵小逃脱,亦不容污秽残留。”他声音浑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自有一番令人信服的气度。经历方才一战,他对自身神级力量的掌控与运用,似乎更添几分圆融,那融合了龙力与佛性的神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对周遭环境中残留的细微邪气感应尤为敏锐。

两人略一商议,便分头行动。古剑魂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暗金色流光,掠向府邸深处,神念如网张开,瞬间笼罩大半座府邸。他首先锁定了几处气息驳杂、隐有仓惶之意汇聚的所在——那显然是镇守府中管事、护院、以及可能知晓内情者的藏身之处。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将自身那浩瀚沉凝、带着龙威佛光的磅礴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岳,遥遥笼罩过去,形成强大的心灵压迫。同时,一声低沉、却仿佛直接在那些人心头响起的冷哼传来:“镇守勾结邪修,祸害乡里,已然伏诛!尔等速至前院听候发落,若有隐匿、反抗、或私携财物者——死!”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神级强者不容置疑的意志与杀意,更有一丝佛门渡化、龙族威严的奇异力量,直透魂魄。那些躲在房内、假山后、地窖中的镇守府仆役、护卫、乃至几位妾室、师爷,闻声无不魂飞魄散,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与恐惧笼罩全身,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动?纷纷连滚爬爬,哭喊着、哀求着,向着前院方向聚拢,生怕慢了一步便步了那几位“仙师”的后尘。

燕儿则身形飘忽,如同夜风中的一缕青烟,凭着对“虚实”本源的感悟与手中令牌的隐隐指引,轻易避开了几处粗浅的机关陷阱,来到了镇守府库房所在。库房大门紧闭,上有铜锁,周围还残留着微弱的警戒阵法痕迹,显然是那镇守搜刮多年、视为命根子的所在。

她并未强攻,只是将手中令牌轻轻印在库房大门之上。

“嗡……”

令牌上云纹微亮,一股中正平和、却又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波动荡漾开来。那粗大铜锁“咔哒”一声,自行弹开。门上残留的阵法灵光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瞬间消融。厚重的包铁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

库房内,景象映入眼帘。饶是燕儿心性清冷,也不由得暗自蹙眉。只见库内堆积如山!一侧是成箱的白银、金锭、珠宝玉器,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反射着诱人却冰冷的光泽;另一侧则是堆积如小山的绫罗绸缎、珍稀皮毛、古玩字画;更有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名贵药材、海外奇珍。许多箱笼甚至来不及上锁,散落的银锭与铜钱滚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香料、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与这府邸之前的阴邪血腥形成诡异对比,却同样令人感到压抑与不公。

这些都是青林镇乃至周边乡里百姓的血汗,却被那镇守与邪修勾结,巧取豪夺,堆积于此,供其享乐与修炼邪法!

燕儿眸光转冷,心中“替天行道”的信念更加坚定。她并未急于搬运,而是静立库房门口,神念仔细扫过每一寸角落。果然,在库房最深处,一个看似普通的樟木箱子底部,她感应到一丝极其隐晦、与那碧磷子气息同源、却更加阴毒污秽的波动。

“还有残留?”燕儿眼神一凝,并指如剑,指尖清光流转,凌空一点。

“咔嚓”一声轻响,那樟木箱子底板碎裂,露出下方一个暗格。暗格中,赫然摆放着三枚鸡蛋大小、色泽漆黑、表面布满扭曲血色纹路的骨珠!珠子上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红雾气,散发着浓烈的怨毒、死寂与血腥气息,隐隐有无数细碎的痛苦嘶嚎从中传出,令人闻之头晕目眩,神魂欲裂。

这是以生人魂魄混合污秽精血,经邪法反复淬炼而成的“噬魂阴雷珠”!威力歹毒,一旦引爆,不仅能伤及肉身,更能污人法宝,蚀人神魂,更能将爆裂范围内的生灵魂魄强行抽取、禁锢于珠内,增强其威力,端的是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邪物!看其成色与怨气浓度,炼制时恐怕害了不下百条性命!

“冥顽不灵,死有余辜!”燕儿眼中厉色一闪,心中对那已死的碧磷子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更添憎恶。她不敢怠慢,这邪物阴毒,寻常方法难以销毁,且容易残留祸患。

她心念微动,体内《天道心法》悄然运转,沟通冥冥中那一缕师尊赐予的、至高无上的“天道”意境。同时,她回忆方羽之前驾驭凌霄魔剑、吞噬万邪的玄妙,结合自身对“虚实”本源的感悟,尝试引导。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对那三枚噬魂阴雷珠。指尖清光不再飘忽,而是变得凝实、纯粹,隐隐有细密的、仿佛代表天道刑罚的银色雷纹在其中流转、生灭。

“天道无私,邪秽当诛。虚妄之形,归于寂无。”

她低声诵念,每一个字吐出,掌心清光便炽盛一分,那银色雷纹也越发清晰。一股堂皇正大、肃杀无情、代天行罚的凛然道韵,自她身上升腾而起,与手中令牌隐隐呼应,竟引得库房内气流微旋,那些金银珠宝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下去,唯有她掌心的清光与雷纹,成为唯一的焦点。

三枚噬魂阴雷珠仿佛感应到了天敌克星,剧烈震颤起来,表面血纹疯狂扭动,黑红雾气汹涌而出,化作一张张狰狞痛苦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抵抗、侵蚀那清光。

然而,在燕儿此刻引动的、那一丝源自方羽传承、近乎“天道刑罚”本意的力量面前,这些挣扎显得徒劳而可笑。

“散。”

燕儿朱唇轻启,吐出一字。

掌心清光与雷纹骤然坍缩、凝聚,化为三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污秽的银色电芒,瞬息间没入三枚骨珠之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热油浇雪般的轻微声响。

三枚怨气冲天的噬魂阴雷珠,在那银色电芒没入的刹那,如同被最纯净的天火从内部引燃,黑红雾气瞬间蒸发,血色纹路寸寸崩解,坚硬的骨珠质地化作簌簌白灰,飘散落下。珠内禁锢的无数痛苦残魂,在那银色电芒掠过的瞬间,仿佛得到了解脱与净化,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如释重负的叹息,随之烟消云散,重归天地。

原地,只余三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再无半分邪气。

燕儿轻轻舒了口气,额角隐现汗珠。这番以天道真意引动雷霆之力、净化至邪之物,对她而言消耗颇大,却也让她对“替天行道”四字,对自身力量与“天道”的契合,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那并非简单的杀戮,而是裁断、是净化、是拨乱反正。

此时,前院传来嘈杂的人声与哭泣哀求。古剑魂已将那数十名镇守府的相关人等驱赶至前院空地。这些人大多面无人色,体如筛糠,一些女眷与仆役更是吓得瘫软在地,哭声一片。古剑魂抱臂立于影壁前,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暗金色的眸子冷冷扫过众人,无一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有异动。

燕儿收拾心情,走出库房,来到前院。月光下,她手持令牌,气息清冷而凛然,目光扫过这群昔日为虎作伥、此刻惶惶不可终日的男男女女。

“镇守王昌,勾结邪修,残害百姓,搜刮民脂,罪证确凿,已然伏诛。”燕儿开口,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之中,有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者,有知情不报、坐视邪祟者,亦有被胁裹、无奈从贼者。天道至公,赏罚分明。”

她根据手中令牌的微妙感应(此令似乎能辨别人心善恶、业力深浅),结合古剑魂神念探查的结果,开始一一指认、发落。几个平日里欺压百姓最甚的师爷、管事、恶仆,被她废去武功,以特殊手法封住气血,命其于院中跪候发落。其余大多仆役、婢女,在严厉警告、并令其互相指认、交代所知罪状后,暂时看管。

处理完这些人,燕儿与古剑魂又仔细搜查了全府,确认再无邪物残留,也无重要人物漏网。那镇守王昌,早已在碧磷子等人伏诛、阵法被破时,吓得肝胆俱裂,暴毙于卧房之中,倒是省了手脚。

“财物清点还需时间,但邪祟已除,首恶已诛,余孽已擒。师尊交代之事,大致已了。”燕儿对古剑魂道,“接下来,需将库中财物妥善清点、登记,并联络……玄烨公子的人,前来接管,散财于民,并处理这些人的后续。”

古剑魂点头:“正当如此。此地不宜久留,以免节外生枝。燕儿姑娘可先以令牌传讯,古某在此坐镇,确保无虞。”

燕儿依言,尝试以心神沟通手中令牌,果然感应到了一缕与远方玄烨隐隐相连的、微弱的“客栈”印记波动。她将此地情况简明传入,请求派人接手。

做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燕儿与古剑魂立于前院,看着渐渐亮起的天光,扫过这偌大、却已彻底变天的镇守府,心中各有感慨。

“替天行道,看似简单四字,落到实处,却需明辨是非,秉持公正,更要拥有足以斩断邪恶、拨乱反正的力量与智慧。”古剑魂忽然开口道,似有所悟,“燕儿姑娘方才净化那邪珠,引动天道真意,令古某钦佩。”

燕儿微微摇头:“古兄过誉。若无师尊赐下令牌,指明道路,传授真法,燕儿亦是无能为力。此行,亦让燕儿深知,自身修为、对天道的感悟,还远远不够。未来道途,漫长艰辛。”

两人正交谈间,方羽那平淡的声音,忽然直接在二人心神中响起,仿佛近在咫尺:

“事办得尚可。归。”

二人精神一振,知是师尊/前辈召唤,不再耽搁。古剑魂再次以神念震慑那些跪地的俘虏,令其不得妄动。燕儿则最后看了一眼库房方向,确保无误。

随即,两人身影一动,离开这已然尘埃落定的镇守府,向着悦宾楼方向,踏着渐亮的晨光,飞掠而去。

身后,偌大的府邸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沉默矗立,等待着新的主人与命运。而那曾盘踞于此的阴邪与不公,已随着昨夜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天道之行”,烟消云散。

青林镇,迎来了一个新的早晨。

晨光熹微,将青林镇的轮廓从沉睡的夜色中温柔地勾勒出来。悦宾楼“观山阁”内,灯火已熄,清新的晨风自敞开的窗棂涌入,带着草木与朝露的气息,驱散了昨夜残留的些许肃杀与沉闷。

方羽斜倚在临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平淡的眉眼。他面前,玄烨垂手而立,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与后怕。乔峰、古剑魂、燕儿、黄蓉、杨过、小龙女等人亦在座,武松则被乔峰强按在角落灌醒酒汤、调理内息,兀自有些不服气地瞪着眼睛,但面对乔峰和方羽,倒也老实了许多。

燕儿与古剑魂已简要将镇守府后续处置情况禀报完毕,府库财物已初步清点,邪物已除,余孽已擒,并已通过令牌通知了玄烨留下的暗线前来接管。

玄烨听得仔细,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复杂。庆幸的是方前辈出手,以雷霆之势扫除了盘踞此地的毒瘤邪修,救出了武松,更将镇守府这些年搜刮的不义之财夺回,可谓一举数得,也为他的“同行”计划扫清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障碍。复杂的是,此事闹出这般动静,镇守暴毙,“仙师”伏诛,府库被抄,想要完全掩盖、不引起朝廷和敌对势力注意,几乎不可能。后续的擦屁股、摘清自己、并将这些财物真正用于安抚百姓、收拢人心,还需要费一番周折,且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又有足够能力与手腕的人来主持。

他正思忖着该派手下哪位心腹前来接手这烫手山芋,又要如何与可能闻风而至的官府、甚至京城方面斡旋时,方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清脆的微响,将玄烨的思绪拉了回来。

方羽的目光落在玄烨略显纠结的脸上,仿佛能看穿他心中的顾虑与权衡。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此事后续,牵扯甚多。财物散于民,需公正无私;余孽处置,需依法合度;与官府周旋,需圆滑又不失立场;更要提防那邪修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牵扯。”

他每说一句,玄烨的心就沉一分,这些正是他所担忧的。手下虽有心腹,但能面面俱到、妥善处理此等复杂局面的,实在难寻。更要命的是,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火烧身,暴露他自身的行踪与图谋。

就在玄烨眉头越皱越紧时,方羽话锋一转,用一种近乎闲聊的随意口吻说道:

“这一档子事,我看,还是交给于世龙去办吧。”

于世龙?

听到这个名字,玄烨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于世龙!是他最信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为人刚正不阿,却又心思缜密,处事圆融,更难得的是对他忠心耿耿,能力卓越!若是于世龙能来接手,那真是再合适不过!许多他顾虑的难题,以于世龙之能,必能妥善解决!

“方前辈!”玄烨激动地躬身,“若能得于先生前来主持,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他面露难色,“于先生此刻应在江南督办漕务,官职乃是四品道员,突然调至这偏远青林镇处理此等……特殊事宜,恐怕于制不合,朝廷方面也难通过,更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这正是最大的难题,于世龙官职、权责、所在地皆不合,贸然调动,无异于告诉别人此地有异,玄烨在此。

方羽听了,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玄烨的顾虑早在他预料之中。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微微侧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用了一种更加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加个菜”的语气,缓缓说道:

“嗯,你说的倒也是。于世龙此人,能力是够的,忠心也可靠,用来办这事,正好。”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杯沿口无意识地划了一圈,抬眼看向玄烨,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弧度:

“就是这于世龙的官……确实有点小了。”

“四品道员,处置一镇之事尚可,若要协调周边,应对可能来自州府甚至京中的质询,压服地方宵小,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玄烨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动,方前辈此言何意?难道……

不等他细想,方羽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那就这么定了”的理所当然:

“还是把于世龙的官,提升到一品吧。”

“一品大员,总督一方,总揽军政,巡查吏治,有先斩后奏之权。处理这青林镇后续,顺便整顿一下此郡吏治,清理一下可能的邪修余孽,也就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了。”

一品!

总督一方!

先斩后奏!

玄烨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也被方羽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得心神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提升于世龙的官职到一品?还是总督?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官职晋升,尤其是跃升到一品封疆大吏,岂是儿戏?那需要层层考核,需要朝廷任命,需要圣旨钦点,更需要背后的势力博弈与时机!方前辈即便神通广大,难道还能干涉此界朝廷官员任免不成?不,这已经不仅仅是干涉,这简直是……凭空造官!

乔峰、黄蓉等人也是面露惊愕。他们虽知方羽手段通天,但涉及此界王朝官制,如此轻描淡写地决定一个一品大员的归属,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古剑魂眼中金芒微闪,若有所思。燕儿则神色平静,似乎对师尊做出任何不可思议的安排都已不觉意外。

方羽对众人的震惊恍若未觉,说完之后,便端起茶杯,又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兀自呆若木鸡的玄烨,补充道:“官职之事,我来安排。你只需传讯给于世龙,让他准备接任便是。最迟明日,任命旨意与印信便会送达他手。让他接到后,即刻动身,前来青林镇。告诉他,此地之事,关乎百姓福祉,亦关乎……天道人心,让他务必秉公处理,不必有后顾之忧。”

玄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虽然心中依旧翻江倒海,难以置信,但对方羽的敬畏与信任,让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疑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晚……晚辈,代于先生,谢前辈天恩!前辈安排,鬼神莫测,玄烨……五体投地!于先生若知,必效死力!”

他知道,若此事真能成,那不仅仅是解决了青林镇的麻烦,更是为他玄烨的“同行”大业,凭空添上了一位手握实权、位极人臣的铁杆臂助!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助力!

方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此事就此定下。你们都奔波了一夜,先去歇息吧。玄烨,你也去准备与你的人联络。青林镇这边,暂时由古剑魂看顾,等于世龙到了再交接。”

“是!晚辈遵命!”玄烨压抑着心中的狂喜与震撼,再次行礼,然后匆匆退下,他要立刻去安排与于世龙的秘密联络渠道,并消化这从天而降的“一品总督”大礼。

乔峰、黄蓉等人也相继行礼退下,各自回房休息或调理。武松也被乔峰拎走。雅间内,很快便只剩下方羽,以及侍立在一旁的燕儿,和静立一侧的古剑魂。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在方羽平静的脸上。

他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遥远的庙堂,看到了那道即将飞出京城、震动朝野的任命圣旨,也看到了那位即将走马上任、肩负特殊使命的一品总督于世龙。

“官小了点,就做大点。麻烦了点,就找个能解决麻烦的人来。”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这世间的规矩,若碍事了,改一改便是。”

“反正,”

他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

“我说了算。”

古剑魂与燕儿静立身后,将师尊(前辈)的低语听在耳中,心中波澜起伏,却又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方羽不再言语,重新端起了茶杯。

窗外,青林镇迎来了真正的黎明,阳光普照。而一场因“邪修点心”引发的风波,最终却以一个“一品总督”的凭空诞生,悄然改变了此地方至朝堂的格局。

“微服私访”之路,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留下远超“私访”二字的、深远莫测的痕迹。

晨光彻底漫过窗棂,将“观山阁”内照得一片通透明亮。茶香袅袅,与窗外早市隐约传来的喧嚣交织,构成一幅看似平静的清晨画卷。然而,这雅间之内,方才那番关于“一品大员”的轻描淡写,却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在玄烨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远未平息。

他依旧保持着躬身聆听的姿态,脑海中却飞速闪过无数念头——于世龙的忠诚与能力,方前辈那看似随意却直达本质的用人眼光,擢升一品背后所代表的恐怖能量与深意,以及那柄被燕儿取走、交由聂风作为信物的母妃旧扇……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又隐隐感到一种被无形大手推动、步入宏大棋局的敬畏与忐忑。

方羽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有翻腾的思绪。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玄烨那因激动与思虑而微微绷紧的脸上,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因果、掌控全局的从容:

“玄烨。”

玄烨立刻收敛心神,愈发恭谨:“晚辈在。”

方羽看着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在陈述一条早已写就的规则:

“于世龙,这个人,算是你自己的人。”

“是,”玄烨点头,“此人确是晚辈早年发掘、一手提拔,忠诚可靠,能力亦足。”

“嗯。”方羽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忠诚与能力,需在合适的位置上,经历足够分量的考验与恩惠,方能愈发稳固,化为真正的铁杆,生死不渝。”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玄烨,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某个可能需要动用这股力量的关键时刻。

“这次,我帮你,布下这一子。”

“布子”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玄烨心头猛地一跳!是啊,擢升于世龙为一品,坐镇青林镇乃至周边,处理邪修后续,整顿吏治,安抚民生……这哪里仅仅是处理收尾?这分明是在他玄烨未来可能纵横捭阖的棋盘上,提前落下了一枚位置关键、潜力巨大的“棋子”!而且,是由方羽这位执棋者,亲自出手,为他“布下”!

“以青林镇邪祟之事为由,破格擢升,予其权柄,委以重任,更让他知道,这番机缘,是因你玄烨之故,方能得来。”

方羽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将其中关窍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本就是你的人,经此一事,受你如此天大的恩遇与信任,执掌一方权柄,未来前程更是系于你身……你说,”

方羽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玄烨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引导的意味,

“下次,你若再有用到他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不言自明。

玄烨只觉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是了!方前辈此举,绝非仅仅为了处理青林镇的烂摊子,更是一石数鸟的绝妙布局!对于世龙而言,这是知遇之恩,是再造之德,是将其从五品闲职一举推上一品高位、赋予实权、施展抱负的天赐良机!这份恩情与信赖,重如泰山!经此一事,于世龙对他玄烨,岂止是“更加”死心塌地?恐怕便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这枚“棋子”,将彻底成为他玄烨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剑与盾!未来若他“同行”大业起势,或遭遇艰难,于世龙及其所能影响的力量,必将成为他最坚实的后援之一!

而这枚“棋子”的落下,其初始的推动力与合法性,来自方羽,来自“诸天客栈”那深不可测的威能。这既展示了“客栈”支持他玄烨的力度与方式,也无形中将“客栈”的影响力,通过于世龙这个“自己人”,更深地楔入了此界的庙堂与江湖之中。

“布子”……原来如此!不仅是布下一枚官场棋子,更是布下了一着连通“客栈”与此界、强化他玄烨自身根基、并为未来铺路的妙手!

玄烨心中的激荡渐渐化为一种明悟后的沉静与深深的敬畏。他抬起头,看向方羽,眼中再无半分疑虑与忐忑,只剩下彻底的明晰与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

“晚辈……明白了!”

他明白了方羽的深谋远虑,明白了这“布子”背后的多重含义,更明白了自己肩上随之而来的责任与……机遇。

“方前辈布局深远,思虑周全,晚辈叹服!此子落下,不仅解青林镇之困,更予晚辈未来以强援,亦将‘客栈’之德,泽被此地生灵。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望,善用此子,亦会谨记前辈扶持之德!”

方羽看着玄烨眼中那焕然一新的神采,知他是真正想通了其中关窍。那平淡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明白就好。”他淡淡道,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棋子已布下,能走到哪一步,能发挥多大作用,既要看执棋者的手腕,也要看棋子自身的造化。你心中有数便是。”

他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杯,望向窗外已然完全明亮起来的天空,青林镇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炊烟四起,生机勃勃。

昨夜的血腥与邪祟,仿佛已被这新生的阳光彻底驱散。而一场关于权力、忠诚与未来的崭新棋局,却已在这平静的晨曦中,悄然展开了第一角。

玄烨肃立一旁,心中再无半分迷惘。他看着方羽那平静的侧影,又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远方那个即将因一纸“一品”任命而命运陡转的于姓官员,更看到了自己脚下那条愈发清晰、却也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同行”之路。

棋子已成,棋局已开。

而他玄烨,既是棋手,亦在局中。

未来如何,且看这枚新落的“子”,与执“子”之人,将走出怎样一番天地。

晨光彻底洗净了夜色,青林镇在渐起的喧嚣中完全苏醒。悦宾楼“观山阁”内,茶香氤氲,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闲适的、更为凝练的气息。玄烨肃立一旁,心神仍沉浸在那“布子”的深远意蕴与自身责任的沉重与振奋交织之中。方羽则已不再言语,安然品茗,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长街,仿佛在欣赏这劫后新生的小镇晨景,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光景,窗外微风似乎有了一瞬间不自然的凝滞,随即,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被风送入室内,悄然出现在雅间中央,落地无声,正是聂风。他手中,赫然持着玄烨那柄古旧的竹骨折扇。

“方先生。”聂风对着方羽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和,带着一丝风过林梢般的自然。他又转向玄烨,将折扇递还:“玄烨公子,扇已送到,话亦带到。于大人此刻,应已在赶来途中。”

玄烨连忙双手接过,触手仍是那熟悉的温润,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疾风淬炼过的通透感。他心中一震,聂风往返数百里,寻人传信,竟如此迅捷?这“客栈”中人的手段,果然匪夷所思!他强压激动,问道:“聂大侠,不知于世龙他……反应如何?可还顺利?”

聂风神色平静,眼中那抹惯常的忧郁似乎淡了些,答道:“于大人正在临州府衙处理公务,见扇识人,屏退左右。我将公子之意与方先生安排悉数告知。于大人初闻时,确有色变,沉思良久。然观其神色,非惧非疑,而是深感责任重大,亦有激昂之意。他言道:‘玄烨公子信重,方前辈厚赐,世龙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青林镇之事,关乎黎庶,扫除邪秽,整顿吏治,世龙义不容辞。只是骤然担此重任,恐力有未逮,辜负所托。’我略加点拨,言明此乃公子与方先生为其铺就之路,但有所需,‘客栈’自会知晓。于大人遂定决心,言将即刻交接公务,轻车简从,星夜兼程赶来,最迟明日晚间可至。”

玄烨听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生感慨。于世龙果然未负所望,惊而不乱,虑而后定,并未被突如其来的“一品”高位冲昏头脑,反而先虑责任与能力,确是能担大事之人。聂风那句“但有所需,‘客栈’自会知晓”,更是点睛之笔,既给了于世龙底气,也表明了某种超然的监督与支持存在,令其不敢懈怠,亦不敢生异心。这“布子”,当真周全!

“有劳聂大侠!”玄烨由衷感谢。

聂风微微摇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清风般融入雅间角落的阴影,气息迅速隐匿,仿佛从未出现。

方羽此时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玄烨,淡淡道:“人既将到,此件事,便算有了接手。你后续如何与他交接,交代细节,是你之事。我只提醒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此人可用,但不可尽倚。他之忠诚,系于你之‘势’与所予‘利’。你需让他明白,你能予他今日之一品,亦能予他更多未来;但若行差踏错,或生异志,今日所得,连同往日所有,亦皆可收回。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你如今身份处境,更需谨记。”

玄烨心头凛然,知道这是方羽在传授他真正的“御棋”之术。是啊,于世龙的忠诚,固然会因这番“布子”而达到顶峰,但人心难测,权力更易移性。自己必须始终保持着能给予、也能收回的“势”与“力”,方能令这枚“棋子”长久地、有效地为己所用。方前辈这是在提醒他,自身的强大与“客栈”的支持,才是他驾驭包括于世龙在内所有人的根本。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必当时时自省,恩威并济,不使所托非人,亦不负前辈今日‘布子’之深意。”玄烨郑重应道。

方羽点了点头,不再就此多言,转而道:“青林镇事暂了,武松亦已寻回。此地于你而言,已无甚必要久留。你之‘同行’大业,当有更紧要之处需你筹谋。”

这是明确示意玄烨可以离开,继续他自己的行程了。显然,在方羽看来,青林镇这场风波,不过是“微服私访”途中的一个小插曲,顺手“布下一子”罢了。真正的“棋局”,还在更广阔的天地。

玄烨自然领会,躬身道:“前辈所言甚是。青林镇有于世龙接手,晚辈确可放心离去。只是……”他略一迟疑,看向方羽,“晚辈接下来欲往东南,那里情势更为复杂,牵扯甚广。不知前辈……”

他是想询问方羽接下来的行程,是否还会“顺路”同行,或者,是否还能得到“客栈”的某种支持。

方羽似乎早知他有此一问,平静道:“我之行程,自有安排。‘微服私访’,尚未结束。东南之地,或许会去,或许不去。你自去便是。客栈印记在你身,若有性命攸关、或涉及此界根本秩序之大事,自有感应。”

这话说得明白:不会与你同行,但你也非孤身一人,“客栈”的印记既是联系,也是某种程度的保障,但只针对重大危机。

玄烨心中虽有淡淡失落,但更多是踏实。有方前辈此言,有“客栈”印记在身,有刚刚布下的“于世龙”这枚棋子,他前行的底气已足了许多。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玄烨再次深施一礼,然后转向乔峰、古剑魂、黄蓉等人,抱拳道:“乔大侠,古大侠,郭夫人,杨兄,龙姑娘,燕儿姑娘,诸位,玄烨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有缘,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乔峰豪迈一笑:“玄烨兄保重!他日江湖再见,定要痛饮三百杯!”

古剑魂抱拳还礼:“珍重。”

黄蓉巧笑嫣然:“玄烨公子,前路多艰,多加小心。别忘了,你可是欠我们一顿好酒席呢。”

杨过洒然道:“玄烨兄,谋事在人,成事……或许也在人。放心去吧。”

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如故。燕儿亦轻轻点头示意。

武松也抹了抹嘴,嗡声道:“玄烨小子,以后有事,招呼一声!洒家拳头替你讲道理!”

玄烨心中暖流涌动,对着众人团团一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两名心腹护卫,大步离开了“观山阁”。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之下。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方羽重新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了杯热茶,目光扫过众人。

乔峰、古剑魂、黄蓉、杨过、小龙女、武松、燕儿。这便是此刻留在他身边的“客栈”成员与同行者了。风云在暗,南离亦在暗。段飞仍未归。

“青林镇事了,”方羽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此间已无趣味。”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投向窗外更远的东南方向。

“玄烨去了东南。那地方,听说近来也不太平。有些‘老朋友’的气息,似乎在那里又活跃起来了。”

“老朋友”三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如聂风(隐匿中)、步惊云(隐匿中)、古剑魂、甚至燕儿,都隐约能感觉到,方羽口中的“老朋友”,恐怕绝非善类,且层次极高。

“既然‘微服私访’,”方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自然该去看看,‘老朋友’们又在折腾些什么。顺便,”

他看了一眼正在活动筋骨、跃跃欲试的武松,又看了看气息沉凝的古剑魂,以及眼神中透着睿智与好奇的黄蓉等人。

“也带你们,去见见世面。总困于一镇一隅,终究难成大器。”

“走吧,”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青衫拂动。

“东南风物,与北地迥异。或许,也有不一样的‘点心’,在等着我们。”

话音落,他已当先向雅间外走去。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乔峰豪情顿生,古剑魂眼中战意微燃,黄蓉与杨过相视一笑,小龙女静默跟随,武松咧嘴兴奋,燕儿眸光清冷坚定。

“微服私访”的队伍,再次启程。

目标,东南。

那里,有玄烨即将面对的复杂棋局,有方羽口中的“老朋友”,或许,也有新的风雨、新的“点心”、以及……通往那“道主”终点的,又一块试炼之石。

晨光正好,清风徐来。

悦宾楼外,长街喧嚣依旧,无人知晓,刚刚离去的这群“过客”,已悄然改变了此镇的命运,并向着更广阔的天地,更深的旋涡,悠然行去。

方羽走在最前,背影依旧挺拔孤峭。

身后的路,还很长。

“青林镇事了,此间已无趣味。”他淡淡说道,“玄烨既与我们同行,东南的‘不太平’,自然也与我们这‘微服私访’的行程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贯的从容与不容置疑:

“你的‘同行’大业,东南是必经之地。那里的水,正好让我们一起去趟一趟,看看深浅。”

“至于那位‘于世龙’……”方羽看向玄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某种无形的讯息已然发出,“我已让他知晓。他会在此地,做好他该做之事。你无需为此地分心,他的人与信,届时自会与你汇合。”

(这样,既保留了“布子”的安排,又让玄烨继续留在队伍中,将东南之行与玄烨的目标、队伍的“私访”完美结合,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行动。)

方羽随即起身,对所有人说道:

“都去准备一下。一盏茶后,启程,向东南。”

“是,前辈/师尊!”众人齐声应道。玄烨也精神一振,将东南的复杂局势视为与方前辈及诸位能人同行的试炼与机遇,心中再无离队的念头。

于是,队伍依旧由方羽带领,包括玄烨及其随从在内的所有人,共同准备,继续他们一路同行、波澜起伏的“微服私访”之旅,直奔风云再起的东南之地。

方羽的话语为接下来的行程定下了明确的基调——东南,且是整个团队同行。玄烨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是否该独自前往的权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踏实与隐隐的兴奋。能与方前辈及这群深不可测的同伴共赴东南那潭深水,无疑比孤身闯荡多了无数胜算与变数,更是观察、学习的绝佳机会。他立刻躬身:“是,晚辈遵命。东南局势,正需前辈慧眼洞察,诸位鼎力相助。”

乔峰朗声一笑:“东南好!听闻那里豪杰辈出,风云际会,正要见识一番!”他骨子里的豪迈与对未知挑战的期待被点燃。郭靖沉稳点头,眼中亦有锐意,侠之大者,何处不可为?

古剑魂默然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龙佛神元,新得的力量渴望真正的试炼,东南的“不太平”,正是最好的磨刀石。黄蓉明眸流转,已然开始在心中勾勒东南诸省的山川形势、势力分布、物产人情,以及……可能存在的、方前辈口中的“老朋友”的蛛丝马迹。杨过与小龙女相视一眼,一个洒脱不羁,一个清冷如冰,却都对这场注定不凡的旅程抱有兴趣。

武松更是兴奋地搓着手:“东南?听说那边河鲜肥美,酒也不错!若有不开眼的邪祟恶霸,正好让洒家活动活动筋骨!”燕儿静立方羽身侧,气息愈发沉凝,东南之行,于她“替天行道”的道途,必是新的考验与印证。

“各自准备,轻装简从。既为‘私访’,便不必招摇。”方羽最后吩咐一句,便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养神。

众人闻言,各自散去准备。玄烨低声嘱咐随行护卫与女眷,务必精简行装,谨言慎行,一切听从方前辈安排。乔峰与郭靖检查随身兵刃;古剑魂静静调息,巩固境界;黄蓉拉着杨过、小龙女,借着客栈提供的简陋地图,低声推测可能的路线与沿途重要城镇;燕儿则默默为方羽和自己整理简单的随身包裹。

约莫一盏茶后,众人齐聚“观山阁”外。行囊果真精简了许多,乍看上去,更像是一支规模稍大、气质不凡的商旅或镖队,而非能搅动风云的奇人异士团体。

方羽睁开眼,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当先向楼下走去。一行人沉默跟上,出了悦宾楼。

青林镇的晨市正值热闹,无人知晓这群刚刚离去的客人昨夜做过何等惊天之事,又将去往何方掀起新的波澜。只有镇守府方向隐约传来的、新的官吏(玄烨手下接手人员)呼喝整顿的声音,预示着此地将迎来新的开始。

方羽并未选择车马,只是信步向着镇南方向走去。那里是通往东南的官道起点。众人亦无异议,默然随行。

离了镇子,踏上略显崎岖的官道,四野渐趋开阔。初夏的风带着田野的青草气息与微微燥热,吹拂在众人身上。远山如黛,绵延向视线尽头,那便是东南方向。

“此去东南,首经‘漳水’,过‘三河关’,便是‘临州’地界,再往南,便是鱼米丰饶、水网密布的‘江左’诸郡。”黄蓉走在方羽侧后方半步,低声介绍着地理,“其中,临州州治‘阜阳城’,乃南北交通咽喉,商贾云集,消息灵通,龙蛇混杂。江左则以‘金陵’、‘苏杭’为最,富甲天下,文风鼎盛,但水下暗流,恐怕亦是最为汹涌之处。”

方羽听着,不置可否,只是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淡淡道:“先去阜阳城。看看这咽喉之地,气息是否通畅。”

队伍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行进。方羽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踏青访友。乔峰、郭靖、古剑魂等人也收敛了气息,如同寻常赶路的武人。玄烨更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颇有家底、带着护卫家眷南下游历的世家子弟。唯有队伍中隐隐流转的那种沉凝气场,让偶尔同行的商旅或零星路人下意识地避开些许,不敢靠近。

行至午时,日头渐烈。前方道旁出现一间简陋的茶寮,茅草为顶,木杆为架,挑着个褪色的“茶”字布招,为往来行人提供歇脚、饮水之处。

“在此歇息片刻,用些茶水干粮。”方羽说道,率先走了过去。

茶寮不大,只摆着四五张破旧木桌,已有两桌坐了人。一桌是几个脚夫打扮的汉子,正就着粗茶啃着干粮,低声交谈。另一桌则是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的灰衣人,独自坐着,面前一碗茶水早已凉透,似乎也在歇脚。

方羽选了个靠边、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众人也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或两三人一桌,并未聚得太紧,以免引人注目。茶寮主人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见来了大生意(虽然这些人衣着不算华丽,但气度不凡),连忙提着大茶壶和粗瓷碗过来,陪着笑脸招呼。

众人要了茶水,又取出自带的干粮。方羽端起粗瓷碗,慢慢喝着有些苦涩的大碗茶,目光平静地扫过茶寮内。

那桌脚夫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听说了没?阜阳城里近来不太平!”

“咋了?又加税了?”

“不是税!是……是闹‘东西’!”

“啥东西?说清楚!”

“就……前些日子,城里好几家大户,一夜之间,看家护院的狗全死了!不是毒死的,脖子上就两个小孔,血都被吸干了!邪门得很!”

“嚯!莫不是闹了‘偷血贼’?还是……那种东西?”

“嘘!小声点!可不敢乱说!官府都压着消息呢,只说进了恶贼。但我有个表亲在衙门当差,偷偷说,那伤口……不像人弄的……”

“还有更邪的,城外‘十里坡’的义庄,前几日丢了好几具刚送进去的尸首!守夜的老头吓得都病了,说是半夜听见女子唱歌,还有影子飘……”

几个脚夫说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

另一桌那独自坐着的斗笠灰衣人,似乎对脚夫们的谈话毫无兴趣,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泥塑。

方羽放下茶碗,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嗒”。

他目光似乎瞥了一眼那斗笠灰衣人,又仿佛只是随意望着茶寮外尘土飞扬的官道,用只有同桌黄蓉、玄烨等人能听清的平淡语气说道:

“看来,这‘咽喉’之地,气息不仅不通畅,还有些……污浊了。”

“偷血的狗,唱歌的尸……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碗,将剩下的残茶饮尽。

“休息够了。走吧,早点进城,看看这‘阜阳城’,到底藏了些什么魑魅魍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扰人清净。”

众人闻言,迅速起身。玄烨留下茶钱,一行人不再耽搁,离开茶寮,重新踏上官道,朝着阜阳城方向,加快了脚步。

那桌脚夫见这群气度不凡的人突然离开,有些讶异,但也没多想。唯有那一直静坐不动的斗笠灰衣人,在方羽一行人离开茶寮、身影渐远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斗笠下,一双毫无生气、瞳孔泛着淡淡灰白色的眼睛,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似乎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如同一切未曾发生。

官道延伸,前方地平线上,阜阳城巍峨的轮廓已然隐约可见。

而城中的“不太平”,似乎已随着茶寮的闲谈,提前为这场“微服私访”,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方羽步履从容,走在最前,青衫在午后的热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眼中,倒映着远方的城郭,平静无波,却仿佛已看到了那繁华表象之下,正在滋生的、不祥的旋涡。

官道在午后愈发灼热的日头下向前延伸,尘土被偶尔经过的车马扬起,又缓缓落下。远山轮廓在蒸腾的地气中微微扭曲,唯有阜阳城那灰黑色的城墙轮廓,随着步履接近,越发清晰高大,如同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沉默地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流与秘密。

方羽一行人脚程不慢,未至申时,便已抵达阜阳城东门外。但见城门高大,门洞深邃,进出百姓商旅络绎不绝,排着不甚整齐的队伍,接受城门兵的简单盘查。墙砖饱经风霜,爬满苔痕与雨渍,自有一种历经岁月的沉厚与……隐隐的压抑感。

城门口盘查的兵丁,相较于青林镇那些懒散的税吏,明显精悍警惕许多,眼神不时扫过行人携带的货物与面庞,尤其对携刀带剑的江湖人,盘问得更为仔细。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不同于乡野的、更为复杂的气息——汗味、牲畜味、货物尘土味、还有城内飘出的各种食物与脂粉香料气息,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与陈旧纸张般的沉闷味道。

“看来,这‘咽喉’之地,盘查颇严。”黄蓉低声道,目光扫过城头隐约可见的、比往常更多的巡城兵丁身影,“恐怕不单是为了防贼防盗。”

玄烨亦微微蹙眉,他久经世故,自然能看出这外松内紧的态势。城门兵查验路引(一种类似通行证的文书)格外仔细,对陌生面孔的询问也多了几句,虽未刻意刁难,但那股无形的紧绷感,足以让有心人察觉异常。

“无妨,按计划入城。”方羽语气平淡,仿佛未觉任何异常。他当先向城门走去,步履从容,气度淡然,不似江湖客,倒像游学的士子或闲居的富家翁。

轮到他们时,守门兵卒见这一行人虽多,但衣着气度皆是不凡,尤其为首青衫客与身后几位(乔峰、古剑魂、玄烨等)隐隐流露的气场,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兵油子也不敢怠慢。查验路引,方羽随手取出的是一份盖着某江南富商印记、手续齐全的商队文书,写着前往临州探亲访友、顺便考察生意云云。玄烨及其护卫、女眷的路引也早已备好,毫无破绽。

兵卒仔细看了,又问了几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携带何物等例行公事,目光在乔峰、古剑魂等人背负的兵刃上多停留了一瞬。乔峰抱拳,声音洪亮:“行路之人,带些防身之物,军爷见谅。”他气度豪迈,磊落光明,倒让那兵卒不好再多问,挥手放行。

一行人顺利入城。

城内景象,与城外又是不同。街道宽阔许多,以青石板铺就,虽也免不了污渍尘土,但比官道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卖布的、沽酒的、打铁的、售药的、茶馆、饭庄、客栈……各行各业,应有尽有,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端的是一派繁华景象。只是这繁华之下,似乎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与隐忧。行人神色匆匆,交谈声也下意识压低,茶楼酒肆中虽也喧哗,但少了些往日听闻的肆意畅快,多了几分谨慎与窥探。

空气里,那股铁锈与陈旧纸张的沉闷气味更浓了,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并非鱼腥肉腥,而是一种更为粘稠、令人隐隐不适的气息,混杂在复杂的市井味道中,不易察觉,却难以忽略。

“先寻落脚处。”方羽道,目光掠过街边几家客栈的招牌。

黄蓉早已留意,指向前方街角一家规模中等、门面干净、挂着“云来客栈”匾额的客栈道:“前辈,那家‘云来客栈’看起来还算整洁,位置也便利,不惹眼。”

方羽点头,一行人便向着云来客栈走去。客栈伙计见来了大主顾,连忙热情招呼。依旧是方羽出面,要了几间上房,将二楼一侧相对安静的房间几乎包下。掌柜见他们气度不凡,出手阔绰,更是殷勤备至,亲自引着看房。

安顿下来后,众人在方羽房中聚齐。窗户开着,楼下街市的喧嚣隐约传来,反而衬得屋内更显静谧。

“方才入城,诸位可有所感?”方羽坐下,端起伙计刚奉上的热茶,并不饮用,只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乔峰浓眉微锁,沉声道:“城门守备外松内紧,兵卒眼神警惕,不似寻常缉盗,倒像在防备什么……更麻烦的东西。城内气氛,亦显压抑。”

古剑魂闭目微微感应,随即睁眼,暗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光:“空气中,有极淡的阴秽血气残留,虽被市井浊气掩盖,但逃不过晚辈神元感应。与青林镇那邪修气息有细微相似,却又更为驳杂、隐晦,仿佛……不止一股,且沉淀有时日了。”

燕儿静立窗边,气息与光影几乎融为一体,她轻声道:“虚实之间,流动不畅。此城人气旺盛,本该阳气充沛,流动活泼。然弟子隐约感到,某些‘节点’之处,人气流动有细微的‘淤塞’与‘扭曲’,仿佛被无形之物悄然汲取或干扰。”她所指,或许是茶寮脚夫提到的那些出事的大户方位,或是义庄等地。

黄蓉沉吟道:“方才在楼下,我假意向伙计打听城中可有新奇玩意或出名大夫,伙计言辞闪烁,只推说繁华之地,奇人异事众多,大夫自然也是有的,却不愿深谈。倒是旁边一个醉醺醺的老账房,嘟囔了一句‘近日少出门,尤其入夜后,城外十里坡,更是去不得’。”

杨过把玩着桌上的瓷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看来这阜阳城,面子光鲜,里子却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偷血的狗,唱歌的尸……若茶寮传闻为真,倒真是有趣得紧。只是不知,是哪种魑魅魍魉,有这般雅兴。”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响起:“气息污浊,令人不喜。”

武松则瞪着眼睛:“管他什么魑魅魍魉,若让洒家碰上,一并打杀了便是!”

玄烨面色凝重,补充道:“晚辈观城中往来官吏神色,亦多有心事重重、步履匆匆者。市井传言或许有夸大,但官府态度暧昧,加紧戒备,却非空穴来风。此事恐怕牵扯不小。”

方羽静静听着众人的感知与意见,末了,微微颔首。

“看来,这‘污浊’之气,已然侵染不浅。狗血被吸,尸身失踪,绝非寻常盗案或野兽所为。阴秽血气残留,人气流动淤塞……倒像是某种汲取生灵精气、血气,乃至操控尸身的邪术,或豢养了邪物在此作祟。”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杯沿口缓缓划过。

“而且,不止一方。气息驳杂,说明可能有多股势力,或多种邪物在此活动,甚至……彼此之间,或许还有关联,或争斗。”

“至于官府态度暧昧,”方羽看向玄烨,“要么是无力解决,只能压着;要么,是牵扯其中,投鼠忌器;要么……便是在等待,或观察。”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磕碰声。

“既然来了,这滩浑水,总得搅一搅,看看底下究竟是些什么。”

“燕儿,”他看向侍立窗边的弟子,“你与古剑魂,夜间可去那‘十里坡’义庄探查一番。注意隐匿,以感知为主,若无必要,不必动手,以免打草惊蛇。重点查看是否有非常规的阴气汇聚、阵法残留,或……‘歌声’源头。”

“是,师尊/前辈。”燕儿与古剑魂齐声应下。

“乔峰,郭靖,武松,”方羽又看向三人,“你们明日可去城中几处出事的大户附近转转,以江湖人身份,打听消息,观察地形人气。武松,收着点性子,多看多听,少说少动。”

乔峰、郭靖抱拳:“明白。”武松挠挠头,也瓮声应了。

“黄蓉,杨过,小龙女,”方羽目光转向他们,“你们设法接触一下本地三教九流,茶楼酒肆,市井坊间,听听还有什么未尽的传言,尤其是关于官府态度、近期有无陌生面孔或异常人物出现的消息。”

黄蓉嫣然一笑:“晚辈省得。”杨过与小龙女亦点头。

“玄烨,”最后,方羽看向玄烨,“你身份特殊,不宜直接探查。可凭借你的路引与文书,明日去拜会本地府衙,以行商或游历士子身份,送上些例礼,探探官府的虚实与口风。不必深究,只需感受其氛围,留意接待官吏的神色言辞即可。”

玄烨肃然道:“晚辈领命。”

方羽安排完毕,重新端起茶杯,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阜阳城华灯初上,夜色如墨,正缓缓吞噬白日的喧嚣,也将那些隐藏的污浊与诡异,悄然掩盖。

“今夜姑且静观。待各方消息汇拢,再作计较。”

“这阜阳城的‘点心’,看来品种颇多,需得仔细分辨,才好下口。”

他语气平淡,却让众人心中凛然。看来,这场“微服私访”在东南的第一站,便要直面比青林镇那摆在明处的邪修,更为诡异复杂的局面了。

夜色渐浓,云来客栈的灯火在阜阳城的万家灯火中,并不起眼。

但一场针对城中暗流的悄然探查,已然随着方羽的布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泛开了无形的涟漪。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阜阳城的天空,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沉沉压下。云来客栈二楼厢房内,灯火如豆,在窗纸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影。众人领了方羽之命,已各自回房准备,或静坐调息,或低声商议明日行止,客栈内一时间静谧下来,唯有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夜市未散的模糊喧响,与更夫悠长沙哑的梆子声,点缀着这沉郁的夜。

方羽独自坐于房中临窗的位置,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邻舍与远处街灯透入的微弱光亮,望着楼下渐次熄灭的灯火与巷弄间愈发深重的阴影。阜阳城夜的轮廓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沉浮,那白日里感知到的、混杂在繁华之下的阴秽血气与沉闷压抑,在夜色掩护下,似乎正悄然变得浓郁、活跃。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虚空中,极其随意地一招。

没有光华,没有异响,没有空间波动。

一柄古朴、暗沉、剑身仿佛能自行吸纳周围一切光线的长剑,便如此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虚握的掌中。正是凌霄魔剑。

魔剑此刻并未显露出吞噬万邪时的兴奋与饥渴,反而有种异样的“沉寂”,如同蛰伏的深渊,唯有剑身那内敛的幽暗光泽,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流转,映得方羽半张脸孔明暗不定,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神秘。

方羽握着剑柄,动作轻缓,仿佛在抚摸一件有生命的古物。他并未挥动,也未灌注任何力量,只是将魔剑横陈于自己膝上,左手食指的指腹,顺着冰冷光滑、毫无瑕疵的暗沉剑脊,从剑锷处的“凌霄”古篆,缓缓向着剑尖方向抚去。

指尖所过之处,剑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愉悦般的战栗传来,如同被顺毛抚摸的猛兽。

方羽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指尖与剑身接触的那一点,又仿佛穿透了剑身,看到了这座城池夜幕下,那些正在滋生、蔓延、或悄然行动的“污浊”与“邪祟”——十里坡义庄可能飘荡的“歌声”与失踪的尸体,大户宅邸中被吸干血液的看门犬残留的惊怖怨气,街头巷尾流言中隐现的诡异面孔,还有那弥漫全城、若有若无的阴秽血气……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慵懒的弧度。

“凌霄啊……”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如同夜半无人时的自语,又像是在与膝上这柄拥有莫测威能的古老魔剑,进行着一场唯有彼此能懂的闲谈。

“这阜阳城,看着倒是比青林镇热闹不少……”

他指尖在剑身中段轻轻一点。

“可惜,热闹底下,藏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也更多了些。”

“乱七八糟”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带着一种近乎嫌弃的随意,仿佛在评价一桌食材不够新鲜的宴席。

“白日里那些残留的阴秽血气,夜风中那丝令人不喜的腥气,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言……”

他顿了顿,指尖继续缓缓滑动,仿佛在感受着剑身透过来的、对周遭环境中那些“污浊”存在的本能排斥与隐隐渴望。

“狗血被吸,尸身失踪,人气淤塞,还有不知所谓的‘歌声’……”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无聊的兴味索然:

“尽是些上不得台面、污人耳目、坏人心绪的腌臜玩意儿。”

说到这里,方羽终于微微抬起了眼帘,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与夜色,投向了阜阳城几个气息最为“污浊”的方位——城西的十里坡方向,城中几处高门大户的深宅,乃至……城池更深处某些官衙府库的阴影角落。他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将这些隐藏的污秽尽数洞悉、剥离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膝上那仿佛因为他的话语而幽光微微流转加速的凌霄魔剑,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些,语气变得越发随意,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的口吻,如同主人询问猎犬是否对即将到来的猎物感兴趣:

“你说……”

“这地方,既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的指尖在剑锷那两个古老篆文上,轻轻叩了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金石相触的清音。

“……就当是给你‘进食’了,怎么样?”

“进食”二字,他说得轻松写意,仿佛在说“这盘菜归你了”。

然而,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

“嗡……!!”

一直沉寂如古井的凌霄魔剑,剑身猛地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并非之前的微弱战栗,而是一种低沉、内敛、却蕴含着清晰可辨的兴奋、愉悦与迫不及待的共鸣!这共鸣无声,却仿佛直接在方羽掌心、乃至整个房间的“存在”层面荡开!剑身上那内敛的幽暗光芒,骤然变得深邃灵动,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闻到了血腥味,睁开了贪婪而冰冷的眼睛!一股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混乱、污秽、邪异、不谐的恐怖剑意,在剑身之内无声咆哮、奔涌,却依旧被方羽那看似随意搭在剑柄上的手,牢牢禁锢、约束在方寸之间,只透出一丝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饥渴”与“毁灭”气息!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并未降低,但光线却骤然黯淡了数分,仿佛被剑身吸走了大半!窗纸上的光影摇晃得更加厉害,墙角阴影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重、粘稠!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万物归墟、诸邪辟易的“空”与“无”的凛冽意蕴!

魔剑的“兴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方羽手指轻轻一按剑身,再度安抚下去。剑鸣低徊,幽光渐稳,但那“饥渴”与“期待”的意味,却已清晰烙印在剑意之中。

方羽看着重新“安静”下来,却仿佛已然“锁定”了城中那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凌霄魔剑,脸上那抹慵懒的弧度,终于化为一缕极淡、却令人心底生寒的笑意。

“看来,你也觉得……滋味或许尚可?”他像是在对魔剑低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现实的结果。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

凌霄魔剑化作一道幽暗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袖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房间内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随之消散,光线恢复如常,唯有窗外的夜,似乎因刚才那短暂的魔剑显威,而显得更加深沉、更加诡谲了。

方羽缓缓靠向椅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阜阳城夜景。

指尖在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点心”已经预订给了“食客”。

接下来,便是等着看,是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先撞上来,成为魔剑苏醒后的“第一餐”。

亦或是,需要他亲自带着“食客”,去“挑选”一番了。

夜色正浓,万籁渐寂。

阜阳城在沉睡,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污浊”,或许正在蠢蠢欲动。

方羽静坐如渊,眸中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平静无波,却仿佛已为这场即将在阜阳城夜色中展开的、针对“邪祟点心”的狩猎,拉开了无声的序幕。

猎手与“食客”,皆已就位。

只待,猎物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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