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理寺的堂,谁来审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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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孙伏伽继续。
“以何名义?”
“公主于城门持毒簪刺杀本官。”
房遗爱语气平淡,“本官身为盐州刺史,有权拿下行凶之人。”
孙伏伽点头。
“可有证人?”
“数百名盐州守军,城门百姓,均可作证。”
“那为何不上报朝廷,走正规程序?”
房遗爱停了一下。
“孙大人,公主持毒簪刺杀命官,若上报朝廷,你猜,是判公主的罪,还是判我的罪?”
孙伏伽手中笔顿住。
房遗爱继续。
“她是公主。天家血脉。真要走了正规程序,奏疏递到长安,第一个被问罪的,不是她,是我。”
“为何?”
“驸马无能,致使公主远赴盐州。公主情急之下失态,乃驸马之过。”
房遗爱学着朝堂上那些老臣的腔调。
“孙大人,这话,是不是很耳熟?”
孙伏伽没答。
他放下笔,看了房遗爱一会儿。
“所以你选择私下处置。”
“我选择保命。”
堂里安静了几息。
孙伏伽翻到第二份状纸。
“再说操弄舆论一事。那批抹黑魏王的传单话本,确为你所指使?”
“确为我所指使。”
书吏笔尖顿了一下,墨滴在纸上。
崔元深吸一口气。
孙伏伽抬眼。
“你倒坦诚。”
“孙大人是讲理的人。跟讲理的人,我不撒谎。”
“那你给老夫一个理由。”
孙伏伽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一个盐州刺史,为何要搅动长安储位之争?”
房遗爱往前倾了倾身。
“孙大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若你在偏远之地为官,勤恳恳,造福一方。忽有一日,你发现,京中某位皇子盯上了你的地盘,想摘你的桃子。你的商路,你的盐利,你辛苦攒下的家底,全被人觊觎。”
房遗爱看着孙伏伽。
“你怎么办?”
孙伏伽没出声。
“上奏?告不赢。硬扛?扛不住。那就只剩一条路。”
房遗爱竖起一根指头。
“让他们自己打起来。打到没空管我。”
堂里更静了。
崔元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孙伏伽盯着房遗爱,许久。
“你这番话,是在告诉老夫,你所做一切,皆为自保?”
“对。”
“可你的自保,害死了十几条人命。长安街头那一夜的血,算谁的?”
房遗爱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头。
“算太子的。”
崔元倒吸凉气。
“太子调兵,太子杀人。刀在他手里,人是他下令抓的。我递了一把刀,他接不接,怎么用,是他自己的选择。”
孙伏伽缓缓靠回椅背。
“好一个。”
他合上卷宗。
“房遗爱,你的辩词,老夫都记下了。”
“但老夫要提醒你一句。”
孙伏伽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房遗爱面前。
他虽年迈,但腰杆挺直。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房遗爱,带着几十年断案积攒的分量。
“律法面前,递刀者与杀人者,同罪。”
房遗爱仰头看他。
“那就看,陛下想不想判。”
两人对视。
孙伏伽忽然笑了一声。
笑里没有暖意。
“年轻人,你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陛下的不舍得上。”
他转身走回案后。
“可天家的心,比这大理寺的水牢还深。”
“你以为自己是棋手。”
孙伏伽坐下,拿起茶盏。
“但在棋盘上走来走去的,从来都是棋子。”
房遗爱站起身。
“孙大人,棋子和棋手之间,只差一步。”
他整了整衣衫。
“就看,这步棋,走不走得出去。”
孙伏伽端着凉茶,看着他。
“今日暂到此。卷宗老夫会递交陛下。后续如何,听候御裁。”
房遗爱拱手。
“多谢孙大人,公正。”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孙伏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房遗爱。”
房遗爱停步。
“长孙无忌今早递了三道弹章。”
房遗爱没回头。
“弹的什么?”
“私囚公主,结党乱政,拥兵自重。”
孙伏伽的声音平淡。
“条,是死罪。”
房遗爱转过头,笑了。
“孙大人告诉我这些,是好心提醒?”
孙伏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
“老夫只是告诉你,排队的人,已经站到大理寺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