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房府夜宴,新贵旧臣话将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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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贸司缺港。江南旧港被世家把着,船进船出,都要过他们手。岭南远,穷,也乱。正好从头立规矩。”
“谁去?”
“王玄策。”
房玄龄眼皮一跳。
“他刚从死局里爬出来,你又把他丢到岭南?”
“他比谁都知道账怎么藏,也知道货怎么走。让他守长安,浪费。”
房玄龄揉了揉眉心。
“你连人都安排好了。”
房遗爱给父亲添酒。
“这几日抓人,总不能白抓。”
房玄龄没喝。
“那陛下呢?你觉得陛下会答应?”
房遗爱把酒壶放下。
“会。”
“凭什么?”
“凭他缺钱。”
房玄龄眼神一厉:“慎言。”
房遗爱声音没高。
“长孙无忌这次掏出来的窟窿,陛下看得清。户部每年哭穷,边军要钱,河道要钱,灾民要钱,东宫也要钱。”
他点了点桌上那张纸。
“我给他一条新钱路。不要世家点头,不看户部脸色,银子进出都在他眼皮底下。”
房玄龄看着他。
“你想让盐铁司,压过户部?”
“暂时不会。”
“以后呢?”
房遗爱没答。
房玄龄明白了。
他靠回椅背,半晌没开口。
灯芯烧出一点黑烟。房遗爱伸手,用银签挑了挑。
房玄龄忽然道:“你这是把自己绑在陛下钱袋子上。”
“总比绑在刀架上强。”
“钱袋子也会被人抢。”
“那就让抢的人先掂量,抢走以后会不会用。”
房玄龄看了他许久。
这个儿子坐在灯下,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疲色。话不多,却一桩接一桩压下来。
房玄龄忽然想起从前。
房遗爱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腿青了一大片。别人哭,他不哭,反倒盯着那棵树,第二日又爬上去。
那时他只当这孩子犟。
如今才知道,犟只是皮。
骨头里,是不服。
房玄龄端起酒,终于喝了一口。
“你想得远,走得也急。”
房遗爱道:“不急不行。”
“怕关陇回过神?”
“也怕陛下回过神。”
父子对视。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话都重。
房玄龄没有训他,只问:“既然知道怕,还往前走?”
房遗爱夹起一块凉透的鱼肉,放进嘴里。
“退回去就安全吗?”
房玄龄没说话。
房遗爱擦了擦手。
“长孙无忌倒了,太子没废,高阳还在我府上。关陇恨我,东宫防我,陛下用我。爹,我已经站在这儿了。”
他笑了笑。
“往后退一步,脚下也是坑。”
房玄龄低头看着酒盏。
“高阳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房遗爱动作一顿。
“先关着。”
“她是公主。”
“所以才关在府里。”
房玄龄看他一眼:“陛下给你御鞭,不是让你真当牢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房玄龄叹气,“高阳这颗棋子,太烫。烫手,也烫心。你若一直拿她当挡箭牌,迟早出事。”
房遗爱沉默片刻。
“我会处理。”
“什么时候?”
“等盐铁专库落定。”
房玄龄冷笑:“你倒会排日程。朝堂、钱袋、边军、海贸,连公主都能往后排。”
房遗爱没吭声。
房玄龄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
“遗爱,人不能只算账。算久了,会把自己也算进去。”
房遗爱抬头,想说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思文停在廊下,没进门。
“二郎。”
房遗爱回头:“说。”
“宫里来人了。”
房玄龄眉头一皱。
“这么晚?”
李思文压低声音。
“王德亲自来的。还带了陛下一句话。”
房遗爱起身。
房玄龄也放下酒盏。
“什么话?”
李思文看了房遗爱一眼。
“陛下说,明日不必上朝。让二郎辰时入宫,带上盐铁司查抄总账。”
花厅里静了一下。
房玄龄看向桌上那张纸。
房遗爱把纸折好,收入袖中。
“来得正好。”
房玄龄皱眉:“别把话说满。甘露殿里,酒可没这么好喝。”
房遗爱整理衣袖,朝门外走。
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爹。”
房玄龄抬眼。
房遗爱没回头。
“这次,我不做刀。”
说完,他跨出花厅。
夜风灌进来,桌上烛火晃了晃。房玄龄坐在原处,看着那壶没喝完的酒,半晌后,低声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