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反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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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林香在讲台上笑着听了两轮，看后面几排一直没吭声，目光扫过来，笑道：“后面这几位一直没发言，我点一个，赵建国，你来谈谈。”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我是翠山县招商局的赵建国。刚才几位领导讲的，我都认真听了，程主任招大引强见效快，顾局长本土培育根基深，罗局长分阶段看，都是从实际经验里出来的。我谈一个不太成熟的观点，供各位参考。”

他顿了顿，道：“招商引资也好，本土培育也好，到底都是政府在给企业做事，区别无非是先做哪一头、多做哪一头。但我在基层待了这些年，有一个感受，很多地方这两件事都做了，钱也花了，政策也给了，企业还是留不住，为什么？我的看法是，问题不出在招还是育上，出在‘管’上。政府管得太多、管得太细，招来的企业被管跑了，本土的企业被管死了。所以我认为，县区经济要搞好，第一位的不是选招商还是选培育，是第一件事先把政府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把该市场管的事还给市场，政府只管自己该管的，路修好、电通好、规矩定好、违规的收拾好，剩下的让企业自己去跑。”

他话得客气，把自己摆得也低，本打算点到为止，再补两句“这个观点不一定对，各位领导多批评”之类的软话就坐下。

可他这话刚地，前排程喜旺就笑了，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茶，转过半张脸：“建国同志啊，你这个观点，书本上学得不错，但在咱们党校，得结合实际，大家都知道，你们翠山前些年营商环境是个什么名声？那是烂到根了，企业去了就被‘杀鸡取卵’，你们现在搞什么驻企专员、首违不罚，白了，是因为你们底子太薄、环境太差，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企业赔笑脸，这叫‘久病下猛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胜利者的笃定：“但我们平川不一样，我们底子厚，规矩早立好了，配套全，企业来我们这儿，图的是大市场、真金白银的利润，我们不需要刻意‘把手收回来’，因为政府的手本来就在帮着企业托底，你拿翠山那种‘差生补课’的经验，来概括全省的经济规律，是不是有点一叶障目了？”

旁边清河县的顾长明也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补了一刀：“程主任话糙理不糙，翠山是泥潭里拔腿，能走两步就算成功，但对大多数底子好的地方来，政府怎么可能把手收回来？我们要帮企业去抢人才、抢技术，建国同志，翠山的短处在于先天不足，你们打地基是对的，但不能要求我们已经盖起高楼的人，也跟着你们回去挖土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这笑声虽不大，但像针一样扎人，他们不仅当众揭了翠山县“营商环境差”的陈年伤疤，还借着打压赵建国，秀了一把他们大市大县的优越感，坐在赵建国旁边的几个科级干部，脸都红了，替他捏了一把汗。

在党校，最忌讳红脸吵架，你若急头白脸地对骂，了下乘不，还会被定性为“政治素养不够”。

赵建国没有坐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迎着程喜旺和顾长明的目光缓缓道：“程主任和顾局长批评得很中肯，翠山过去营商环境确实差，这是揭不开的遮羞布。”赵建国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以退为进的一手，让程喜旺原本准备好的后手话全都憋了回去。

紧接着，赵建国话锋一转：“但今天在党校，我想借着两位领导的话，提出一个不太成熟的新观点，叫做‘发展红利掩盖下的制度性摩擦成本’。”

这个陌生的经济学术语一出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连讲台上的吴林香都眼睛一亮，放下了手里的笔。

赵建国侃侃而谈：“程主任平川底子厚，企业能赚钱，没错，假如一家企业在平川，因为地理位置和产业集聚，能拿到30%的利润，那么，即便政府的手伸得长一点，部门吃拿卡要或者审批繁琐带来了5%的‘摩擦成本’，企业也能忍，因为扣掉这5%，他还能赚25%，这时候，政府听不到骂声，就会误以为自己的营商环境完美无缺。”

他盯着程喜旺，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但翠山呢？翠山底子薄，企业利润本来就只有10%，如果也有这5%的摩擦成本，企业就得死！所以翠山的病，全爆在了明面上，逼着我们只能刮骨疗毒，把政府干预的摩擦成本降到0，甚至倒贴服务！”

程喜旺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已经听出了味道不对。

赵建国接着道：“各位领导，现在宏观经济的潮水正在退去，所有企业的利润空间都在压缩，当有一天，平川和清河的企业，原本30%的利润降到了10%的时候……你们那被高利润掩盖了多年的、那致命的5%的摩擦成本，就会彻底要了企业的命！”

“翠山现在是在泥潭里打地基，没错！但我们打的是‘免疫体制僵化’的抗体！底子厚的地方，病藏在深处，一时半会儿不疼，但如果不趁着现在有红利缓冲，把政府多余的手砍掉，等经济凛冬真来的时候，是早早穿上棉袄的翠山抗冻，还是只顾着在暖气房里看风景的各位更从容？！”

话音地，全场鸦雀无声，针可闻。

刚才那几个暗中看笑话的人，此刻全都一时间有点无话反驳，赵建国这番话太高级了！

他没有像泼妇骂街一样去反驳“翠山不差”，而是直接跳出了“好与坏”的低级比较，用一把宏观经济的解剖刀，刺穿了平川和清河等富裕县市虚胖的泡沫！“红利掩盖下的摩擦成本”，这个新颖而尖锐的观点，让所有处级干部都觉得后背隐隐冒汗。

“好！得好！”短暂的死寂后，讲台上的吴林香带头鼓起了掌，眼中满是赞赏：“赵建国同志这个观点非常深刻！把表象的营商环境上升到了经济周期和制度成本的高度，这种透过繁荣看隐患的危机意识，正是咱们这期党校班最需要的东西！”

随着吴林香的定调，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旁边的刘存若和黎凯激动得在桌子底下直拽赵建国的衣角。

在这掌声中，程喜旺和顾长明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