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信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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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能完全驱散夜幕的残影。
兄弟会据点的小院里,三个人影已经如同木桩般笔直站立。
林恩换上了他最干净的那件灰袍,头发甚至难得地梳理过;
阿大和阿二也挺胸抬头,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尽管阿二的衣领还翻在里面,阿大的腰带系得歪歪扭扭。
铁婶从厨房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又缩回去,继续搅动锅里已经开始冒泡的麦粥。
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心想这三个傻小子今天倒是积极。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们在等陈郁,等那个说要从今天开始“特训”的人,等那个接下B级任务后还能安稳睡了一夜的怪人。
“林恩哥,”阿大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房门。
“陈郁兄弟说的特训……会是啥样啊?我听说那些大城的兄弟会训练,新人得在满是尖刺的坑里跳来跳去……”
“还有倒吊着爬绳子!”阿二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畏惧。
“我、我听老巴克说过,总部训练新人,能、能活着完成训练的甚至只有一半……”
“闭嘴。”林恩低喝一声,但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
他不是没幻想过接受正规的刺客训练。
任何一个加入兄弟会的人,谁没做过那样的梦?
在阴影中潜行,于万众瞩目下取敌首级,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可现实是,千眼城分会穷得连把像样的匕首都配不齐。
所谓的“训练”就是林恩凭着记忆中总部教官演示过的几个架势。
教给阿大阿二,然后三人对练——更多的时候,是对着空气比划。
太阳又爬高了一截,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短了一寸。
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陈郁走出来,还是那身朴素的粗布衣,兜帽随意搭在肩后。
他手里拿着三本薄薄的小册子,纸张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一看就是手工装订的。
“早。”陈郁打了个哈欠,把三本册子分别递给三人。
林恩接过册子,低头一看。
封面上是四个用炭笔工整书写的字——《刺客信条》。
“这是……?”林恩抬起头,满脸困惑。
阿大和阿二也盯着自己手里的小册子。
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那是什么看不懂的天书。
“特训的第一课。”
陈郁在磨盘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半个昨晚剩下的馒头,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先看,看完我们再谈。”
三人面面相觑。
阿大挠挠头:“陈郁兄弟,咱们不是要进行特训吗?这看书……”
“刺客的刀,首先得长在脑子里。”陈郁咬了一口馒头,咀嚼了几下,目光扫过三人。
“我问你们,你们为什么加入兄弟会?”
林恩一怔。
阿大脱口而出:“为了有口饭吃啊!”
阿二点点头,结结巴巴地补充:“还、还有……不、不想被亚人老爷们当、当牲口使唤……”
“就这些?”陈郁问。
院子里一时沉默。
林恩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封面上那四个字仿佛在发烫。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把他从奴隶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兄弟会前辈。
那人浑身是血,却还笑着拍他的头,说:“小子,以后你就自由了。”
可那位前辈三个月后就死了,死在一次解救奴隶的行动中,尸体被挂在城墙上曝晒了三天。
“我……”林恩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让人族的孩子们,不用再像我们这样活着。”
陈郁点点头,又看向阿大阿二。
“你们呢?如果有一天,你们不再饿肚子,也不用被亚人使唤了,你们会怎么样?”
阿大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阿二则完全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能吃饱今天的饭,能睡个安稳觉,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奢望了。
“看来你们没想过。”陈郁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所以你们接任务,只是为了活下去。
完成C级任务,是为了不被解散,是为了那五百斤面粉。
现在接B级任务,是因为不接就会解散——从头到尾,你们都在被推着走。”
他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三人的心里。
“我问你们,”陈郁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如果兄弟会现在告诉你们,只要你们退出,就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过日子——你们会走吗?”
阿大几乎要脱口说出“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铁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吧。”陈郁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你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而战,又怎么能指望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又怎么能让总部那些大人物看到你们的决心?”
他指了指三人手里的小册子。
“我之前听你们说,兄弟会在千盟之地虽然已经有了一些据点,但终归是小打小闹。
就像千眼城分会,只有你们三只小鱼小虾,除了每个月的粮食配给,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帮助。为什么?”
陈郁的目光锐利起来。
“因为兄弟会只教你们要做什么——刺杀这个贵族,解救那群奴隶,破坏那场交易。
却从未教过你们,为什么做这些,以及应该遵循什么样的准则去做。”
“我走过不少地方,见过很多像你们一样的人。
他们有的满腔热血,最后却死在无谓的冲锋里;
有的技艺精湛,却成了拿钱办事的杀手;
还有的,在漫长的抗争中迷失了自己,变得和那些压迫者一样残忍。”
“为什么?”陈郁提高了声音。
“因为他们没有信仰!没有一套能让他们在黑暗中不迷失、在绝境中不崩溃、在杀戮中不堕落的信条!”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远处集市传来的隐约叫卖声。
林恩握紧了手里的小册子,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本册子里。”
陈郁说。
“是我这些年观察、思考、总结出来的东西。
我称之为‘刺客信条’。
它不是兄弟会的教条,也不是什么必须遵守的律法。
它只是一个工具,一把尺子,在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拿出来量一量自己的心。”
他走回磨盘边,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
“现在,打开它,看。
仔细看。
然后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林恩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小册子的第一页。
阿大和阿二对视一眼,也笨拙地翻开粗糙的纸页。
铁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轻走回厨房。
锅里的麦粥已经煮好了,但她没有盛出来,只是把火调小,让粥继续温着。
然后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三个埋头阅读的年轻人。
阳光一点点移动,从屋檐移到院心,从阿二的肩头移到林恩的膝上。
院子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抽气,或是喃喃的低语。
陈郁靠在磨盘上,闭目养神。他其实没有睡,他在听。
听那三个人的呼吸声,听他们心跳的节奏,听那些细微的反应里透露出的震动。
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用炭笔写得极其工整:
刺客信条第一条:以解奴为天职——毕生以解救被奴役人族、推翻异族压迫体系为第一使命,终身不移。
阿大盯着这行字,眼前突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他想起七岁那年,母亲被一个路过的狼人贵族当街鞭打,只因为她躲闪时不小心碰到了那贵族的衣角。
母亲跪在地上求饶,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肮脏的街道上。
周围那么多人,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
阿大那时躲在巷口的木桶后面,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却连哭出声都不敢。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母亲发着高烧,摸着他的头说:“儿啊,你要记住,咱们生来是人,不是牲口……”
母亲没熬过那个冬天。
阿大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以自由为至高——不认种族尊卑、不信宿命桎梏,众生生来平等,自由为一切大义之本。
林恩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奴隶时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一直干到深夜。
吃的永远是发馊的残羹,睡的是漏风的草棚。
监工的鞭子随时会落下,不需要理由,只因为“你今天让我看了不顺眼”。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像个人一样站起来走路,而不是永远低着头、弓着腰。
后来兄弟会的前辈救了他,告诉他:“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自由是什么?
林恩曾经以为,就是能吃饱饭,能睡安稳觉,能挺直腰板走在街上。
可现在看着这行字,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理解过“自由”这两个字的分量。
阿二读得很慢,他识字不多,很多字要连蒙带猜。
但他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仿佛那不是文字,而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第三条:以暗影行光明——隐于暗处、不慕虚名,所有杀伐与潜行,皆为守护苍生、救赎人族。
第四条:以精准破强权——直击异族统治核心、奴役执行者,断压迫根源,不做无谓牺牲。
第五条:以仁心守底线——只诛恶徒、不害无辜,严禁屠戮平民、滥施杀伐,拒绝对立极端。
阿二的手指在“不害无辜”四个字上摩挲。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们接了一个E级任务,要刺杀一个勾结亚人贵族、出卖同胞的人贩子。
任务很顺利,阿大用匕首抹了那人的脖子。
可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发现里屋还睡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人贩子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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