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烽烟骤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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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个月过去,时已入冬。
西秦王宫在这两个月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明显的是声音——不再只有朝钟暮鼓、侍卫巡更的单调声响,多了许多生机勃勃的杂音。
“三条!”
“碰!六筒!”
“哈哈,自摸!清一色!”
妃嫔居住的东六宫里,搓麻将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起初还偷偷摸摸,后来秦王赢稷亲自下令“宫禁可适度娱乐”,便彻底放开。
各宫主子们凑成牌搭子,输赢不大,但乐此不疲。
连带着宫女太监们也学会了,值夜时摸两把,成了枯燥宫禁生活的调剂。
西侧校场则热闹得多。
“砰!”“啪!”的击球声、奔跑呼喊声、兴奋的喝彩声,每日不绝。
蹴鞠和垒球在侍卫、年轻太监中流行开来,甚至自发组织了“宫内联赛”,各队取了队名,划了赛程,每旬比一次,胜者有赏。
蒙骜老将军有次路过看了半场,摸着胡子点头:“嗯,练练跑动,练练协作,倒也不错。”
至于纸牌,已从宫内传到宫外。
咸阳城的茶楼酒肆里,常能看到几人围坐,手里捏着画着红心黑桃的硬纸片,玩着“斗地主”或“跑得快”。
虽朝廷明令禁止赌博,但小赌怡情,禁而不绝,反倒成了市井新风尚。
秦王赢稷偶尔在宫中行走,听到这些声音,已不再皱眉。
他甚至觉得,这死气沉沉的王宫,似乎……活过来了。
这两个月,朝政也顺了许多。
纸张开始小规模生产。先供官府文书、太学教材之用。
虽然粗糙,但比起竹简的笨重、绢帛的昂贵,已是革命性进步。
咸阳太学的学子们最先用上,捧着轻薄的纸册,激动得手抖。
有老儒生感慨:“老朽抄了一辈子竹简,如今能用纸书写,死而无憾矣!”
曲辕犁在关中平原推广。
先选了三个县试点,效果惊人。
同样一头牛,同样一个壮劳力,用曲辕犁耕地的效率是直辕犁的两倍,且转弯灵活,省力省时。
老农摸着那弯弯的犁辕,连连称奇:“这犁是神仙做的吧?”
消息传开,各郡县纷纷上书请求配发。
赢稷已下令工坊加紧赶制,明春前要做出五千具,分发全国。
龙骨水车在几条大河边建起试点。
利用水流,自动提水灌溉高地旱田。
虽值冬季,水流不大,但原理已验证可行。
司农令激动地算账:“一具水车,可灌田五十亩。
若大河沿岸皆建,关中百万亩旱地可变水田,增产粮食何止百万石!”
马镫马蹄铁在军中秘密推广。
先从禁军骑兵开始,三千骑兵全部换装。
蒙骜亲自督导训练,效果显着。
骑兵在马上站立开弓,命中率提高三成;
冲锋时双手持矛,威力倍增;
长途奔袭,马蹄无损。
蒙骜摸着新打制的马蹄铁,眼睛发亮.
“有这宝贝,我西秦骑兵,可日行二百里,连战十日不疲!”
黑火药仍在秘密研制。
在咸阳以北百里外的山谷中,建了秘密工坊,集中了全国最好的工匠,由蒙骜亲信将领负责。
配方不断调整,威力越来越大。
最新试验,能将三尺厚的土墙炸塌。
蒙骜看过报告,手都在抖。
“此物若用于攻城……天下坚城,皆如纸糊。”
高炉也在摸索中。
虽然以现在的技术,很难达到理想温度,但工匠们从惊宇的图纸中得到了启发,改进了传统炼炉,铁水质量确有提升。
新炼出的铁,打造的刀剑更韧,甲片更坚。
虽进步不大,但方向对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赢稷每日批阅奏章,看到的不再只是“边境被扰”、“粮价上涨”、“民有饥色”的坏消息。
多了许多“新犁增产”、“水车建成”、“纸张好用”、“骑兵精进”的喜报。
他紧锁了两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鹿鸣苑里那个整天躺着晃悠、时不时蹦出个新点子的“仙人”。
赢稷对惊宇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监视”,到“容忍观察”,再到现在的“倚重优待”。
鹿鸣苑的用度已提到最高规格,虽不奢华,但精细。
每日新鲜瓜果、时令菜蔬、上好肉食,源源不断送去。
惊宇要什么物料、要什么工匠,一律优先。
甚至惊宇说要“透透气”,赢稷就允许他在侍卫“陪同”下,出宫在咸阳城转转——虽然惊宇只出去过一次,嫌冷,又回来了。
惊宇也“投桃报李”,这两个月又陆续“发明”了几样东西。
比如“轴承”。
虽然只是简陋的滚珠结构,但装在车轮上,车子轻快不少。
工匠们如获至宝,正在研究如何用在弩车、投石机上。
比如“肥皂”。
用猪油、草木灰、盐熬制,去污力比皂角强得多。
宫里妃嫔用了,都说好。
赢稷试了试,洗手确实干净,便下令工坊小规模生产,先供宫内和重臣使用。
比如“铅笔”。
用石墨粉和黏土混合烧制,裹上木条,写画方便,不易污手。
惊宇自己画图纸用,被工匠看到,学了去,如今宫中画师、工匠都用上了。
每一样东西,看似“小玩意儿”,但细想都有大用。
赢稷现在对惊宇的“小发明”再不敢轻视,每有新品,必亲自过目,与重臣商议如何推广。
他甚至开始觉得,惊宇之前那些“游戏”,或许也有深意。
纸牌训练计算,麻将锻炼记忆,蹴鞠垒球强身健体、培养协作……这莫非是仙人在潜移默化,改造西秦民风?
越想越觉得是。
赢稷对惊宇的“仙人”身份,已深信不疑。
这一日,冬月十五,大雪。
咸阳城银装素裹,王宫内的亭台楼阁覆着厚厚白雪,肃穆中透着静谧。
赢稷难得清闲,没在书房批奏章,而是披着大氅,在宫中散步。
雪已停,阳光出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花。
他走到东六宫附近,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妃嫔们的说笑声。
他驻足听了听,摇头失笑。
走到西校场,远远看见一群年轻侍卫在雪地里踢球,呼喝奔跑,热气腾腾。
蒙骜的孙子蒙武也在其中,一个漂亮的射“门”,引得满场喝彩。
赢稷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最后,他走到鹿鸣苑附近。
苑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
赢稷摆摆手,让随从止步,自己轻轻推门进去。
院里积雪已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路。
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根冰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惊宇不在院里。赢稷走到正房窗外,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里生着炭盆,暖烘烘的。
惊宇穿着厚实的棉袍,正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随着椅子轻轻摇晃。
椅边小几上,摆着茶壶、茶杯、一碟点心。
还有一本摊开的书——是刚印出来的《孙子兵法》,活字印刷,字迹清晰多了。
惊宇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梦到了什么。
赢稷在窗外看了半晌,没有打扰,轻轻退了出来。
走到院中,他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西秦……”他低声自语,“真的在变好。”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两个月前,西秦还在困局中挣扎,看不到出路。
两个月后,新器频出,民生改善,军力增强,朝野上下,有了久违的朝气。
而带来这一切的,是屋里那个看起来懒散随意、却每每能出奇制胜的“仙人”。
“天佑西秦。”赢稷在心中默念。
他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轻快,心情是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明朗。
然而,他刚走出鹿鸣苑,还没回到书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宫道那头传来。
“报——!”
一名浑身是雪、铠甲染泥的传令兵,在侍卫带领下,狂奔而来。
看到赢稷,“噗通”跪倒,声音嘶哑凄厉:
“王上!边关急报!武魏入侵!”
“轰——”
像一道惊雷,劈在赢稷刚晴朗起来的心头。
他猛地转身,盯着那传令兵:“说清楚!”
“三日前,武魏大将庞涓,率步骑十万,出函谷,攻我河西!”
传令兵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份沾血的竹简。
“魏军来势极猛,连破我三座烽燧!河西守将李信将军急报求援!”
赢稷一把抓过竹简,展开。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
“臣李信顿首:武魏庞涓率军十万来犯,已破阴晋、郑县,兵临武城。
魏军皆披重甲,器械精良,骑兵凶猛。
臣据城死守,然兵寡城危,恐难久持。
乞王上速发援兵,迟则河西不保!”
竹简从赢稷手中滑落,“啪”地掉在雪地里。
他脸色瞬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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