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艾拉的邀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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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警局花了三天时间,几乎是以一种被数据洪流裹挟的姿态,“破解”了林奇案。
不,用“破解”这个词或许不准确。
更像是在洛砚那张由无数线索、数据、逻辑链条编织而成的精密大网指引下。
一步步“验证”了一个早已被提出的、看似荒谬的结论。
总局的技术支援小组带着重型设备进驻现场,在洛砚圈定的可疑区域。
那些通风管道滤网内侧、天花板夹层边缘、公寓外墙纳米涂层接缝处。
真的提取到了更多工程蜂群的微量残留,甚至抓到了两只因能量耗尽而进入深度休眠的蜂群单体。
经过紧急逆向工程和数据恢复,证实了这些蜂群的底层协议被修改过,安全限制被解除。
核心指令库中被嵌入了一套极其复杂、甚至堪称“艺术”的……人体拆解流程程序。
林奇的个人终端被物理拆解,存储单元在量子级数据恢复下,吐出了大量被多层加密和自毁程序保护的日志与代码。
其中包含了他长达一年半的、在《完美构造》游戏模组编辑器掩护下,偷偷编写蜂群控制程序的过程记录。
代码注释里充斥着大量对“结构脆弱性”、“应力点分析”、“效率优化”的技术讨论,冷静得像在优化一台机器的报废流程,而非规划自己的死亡。
最后几天的日志,则显示出一种奇异的亢奋和完成感。
“最终测试环境准备就绪”。
“参数校准完美”。
“冗余单元就位”。
“启动倒计时……”
没有遗书。没有对任何人的控诉或告别。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记录在私人加密备忘录里的最终指令:
“项目‘终焉构造’,执行。
清除所有操作痕迹。
单元自毁协议启动。”
动机?日志的角落,有一些零散的、未被加密的只言片语,提及“重复”、“无意义”、“边界”、“完美的死寂”。
结合心理侧写师的报告和林奇近乎为零的现实社交,总局给出了一个临时结论:
极端的技术性人格,在长期与高度精密的虚拟世界交互中,可能产生了对现实世界“粗糙”、“低效”、“充满不可控变量”的深度疏离和厌倦。
他将自己视为一个可以优化的“工程结构”。
而“死亡”,是他为自己这个“项目”设计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精密、最可控、最符合他美学标准的“构造”。
一个完全由数据和冷硬逻辑驱动的自我毁灭。
案件卷宗被迅速封存,标注为“非典型技术性自杀”,设为三级机密。
但它在墨菲斯警局内部引发的震动,却久久无法平息。尤其是对亲手参与此案的那些警察而言。
结案报告会上,当总局来的技术专家展示那些被恢复的蜂群指令代码,以及洛砚最初那份精准得可怕的分析报告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K盯着光屏上那些跳动的代码行,脸色变幻,最终只是狠狠灌了一大口浓咖啡,低声骂了句:“疯子……真的是疯子……”
“眼镜”则对洛砚佩服得五体投地,会后缠着洛砚问东问西,想搞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从那些微不足道的残留物里,逆向推导出整个事件轮廓的。
洛砚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直接,引述数据,列出推导公式,听得“眼镜”头晕目眩,却又如获至宝。
墨菲斯警长在报告上签了字,看着洛砚的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突然空降的临时工,只用三天,就解决了一个可能让警局折腾几个月甚至成为悬案的离奇事件。
效率高得吓人,但也……冷静得让人不安。
他再次向总局询问洛砚的来历,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公式化的“临时借调,协助数据处理,为期一年”,再无更多信息。
而艾拉,那个年轻的女警官,对洛砚的关注,则从最初单纯对“冷静同事”的好奇,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灼热的兴趣。
结案当晚,墨菲斯警长大手一挥,在警局附近一家还算不错的合成食物餐厅定了位,搞了个小型庆功宴。
说是庆功,其实更像是给紧绷了三天的神经松松弦。
除了必须值班的,局里参与此案的人都来了。
餐厅灯光柔和,播放着舒缓的虚拟自然音效。
合成牛排、蔬菜泥、能量饮料被端上桌。
气氛起初还有些凝重,话题绕不开案子里的那些技术细节和匪夷所思的动机。
但几杯低度数的合成酒精饮料下肚,加上劫后余生的放松感,大家渐渐活络起来。
老K开始吹嘘他当年在北方工业区追捕义体强盗的惊险经历,“眼镜”则大谈最新款警用扫描仪的性能参数。
墨菲斯警长端着酒杯,脸上难得有了点笑容,听手下们插科打诨。
只有洛砚,安静地坐在长桌的角落。
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小口啜饮着一杯清水。
他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扫过交谈的众人,偶尔在某个技术性话题出现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快的、数据流般的光芒。
但大部分时间,他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在记录一场与他无关的社会活动样本。
艾拉就坐在他对面。她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连体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喝了几口饮料,脸颊有些泛红。
她的目光,从庆功宴开始,就有意无意地,经常飘向洛砚。
她见过不少聪明人。
警校里的学霸,局里的技术骨干,甚至总局那些眼高于顶的专家。
但洛砚不一样。
他的聪明,不是锐利逼人的那种,而是一种……绝对的、抽离的、像机器运转般的精确。
他看现场照片的眼神,和看菜单的眼神,似乎没有区别。
他分析尸体创伤和数据残留时,语气平静得像在朗读天气报告。
这种非人的理性,在令人不适的同时,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魅力。
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效率。
在他来之前,警局处理这种无头案,往往是地毯式排查、大海捞针,依靠经验和直觉碰运气。
而洛砚,像一台人形超级计算机,直接从数据的汪洋里,精准地打捞出了那颗决定性的螺丝钉。
这简直……帅得有点犯规。
虽然他自己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嘿,洛砚。”
艾拉终于忍不住,隔着桌子,提高了点声音叫他。
交谈声稍微低了些,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洛砚抬起头,清澈的目光落在艾拉脸上。
“艾拉警官,有事?”
“别这么正式嘛,现在是下班时间。”
艾拉笑了笑,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
“这次案子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她举起自己的饮料杯。
洛砚看了看她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
似乎进行了一个极快的利弊分析,然后也举起了杯子,轻轻和艾拉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职责所在。案件能快速厘清,是团队协作和数据充分的结果。”
他的回答,标准,客气,毫无波澜。
“噗……”旁边传来“眼镜”没憋住的笑声。
老K也咧了咧嘴。
艾拉脸上有点热,但没放弃。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洛砚。
“你以前……是在总局做数据分析的吗?
还是哪个大学的研究所?
你的分析方式,我从来没见过。”
“我的工作经历涉及多个领域的数据处理。”
洛砚回答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答案,这在他近乎绝对诚实的交流模式中,显得有些异常。
“目前的任务是协助墨菲斯警局处理档案和数据。”
“哦……”艾拉点点头,心里那种探究欲更强了。
她感觉洛砚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越是接近,越是觉得深邃。
“那个……你刚来墨城不久吧?对这里还习惯吗?”
“墨城是巴盟南境标准三级城市,气候适宜,基础设施完善,犯罪率低于平均值百分之十七,宜居指数良好。”
洛砚流利地报出一串数据。
“……”艾拉被噎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简直像个人形城市数据库。
“我是说……生活上,有没有去哪里逛逛?
墨城虽然不大,但有些地方还不错。
比如老城区的全息历史街区,南郊的生态观测穹顶……”
“根据日程安排和效率最优原则,我目前的行动轨迹主要集中在住所与警局之间。
娱乐性探索尚未列入优先级。”洛砚回答。
艾拉心里叹了口气。这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但就在她以为对话要尴尬地结束时,洛砚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不过,”他看着艾拉,眼神依旧是那种分析性的平静。
“体验当地生活场景,有助于更全面理解区域社会生态和个体行为模式,补充数据模型的现实维度。
这符合我当前任务的辅助目标。”
艾拉一愣,没太听懂他后半句,但“体验当地生活”这几个字她是懂的。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周末你有空吗?我知道一家餐厅,不是这种合成食物快餐店,是真正的‘古法’餐厅,用有机食材的。
虽然贵一点,但味道很棒!
我……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就当……感谢你这次帮了大忙?”
她说得有点快,脸颊更红了,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天啊,我在干什么?
主动约一个认识才三天、还古怪得要命的男同事吃饭?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紧张地看着洛砚,等待着他的反应。
拒绝?答应?或者又是一串听不懂的数据分析?
洛砚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是情绪的光,更像是内部处理器高速运转时的指示灯效。
他在进行快速分析。
目标:体验巴盟普通个体社交互动模式。
样本:艾拉,女性,24岁,墨菲斯警局见习警官,社交评估指数中等偏上,无明显威胁性。
活动:共享晚餐,非工作环境,可能涉及非工作话题交流。
数据价值:高。
可获取关于巴盟年轻职业女性社交偏好、消费习惯、非工作状态行为模式等鲜活样本,补充现有数据库的抽象性。
风险评估:低。
公开场合,可控。
结论:接受邀约符合当前任务目标,预期数据收益大于时间成本。
“可以。”
洛砚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常。
“时间,地点?”
艾拉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他……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羞涩?
这反应也太……干脆了吧?
“周、周六晚上,七点?”
艾拉赶紧说。
“地点我发你终端?”
“好的。”
洛砚抬起手腕,露出
“请发送坐标。我会准时到达。”
“哦,好,好……”
艾拉手忙脚乱地操作自己的终端,把餐厅的坐标和信息发了过去。
看着洛砚确认接收,然后低下头,似乎开始在他自己的终端上记录什么,艾拉心里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诡异的一次“邀约成功”。
没有暧昧,没有试探,没有心跳加速的期待,倒像是……完成了一次工作交接?
或者,一次数据采集的预约?
“你们俩偷偷约什么呢?”
老K的大嗓门插了进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艾拉,可以啊,这么快就盯上我们警局的大功臣了?”
“老K你别乱说!”
艾拉脸通红,赶紧解释。
“我就是感谢一下洛砚,带他去尝尝好吃的……”
“哦——‘好吃的’——”
“眼镜”也拉长了声音,嘿嘿笑了起来。
墨菲斯警长也看了过来,目光在艾拉和洛砚之间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又喝了口酒。
年轻人啊……
洛砚对周围的起哄和调侃毫无反应,他记录完毕,抬起头,看向艾拉,很认真地问。
“艾拉警官,关于那家餐厅,有什么需要提前注意的礼仪或着装要求吗?
我需要更新相关行为参数。”
“噗——哈哈哈!”
老K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拍着桌子。
“行,你小子行!参数!还更新参数!艾拉,你任重道远啊!”
艾拉捂着脸,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看着洛砚那一脸纯粹的、等待输入信息的认真表情,她又莫名地,有点想笑。
这家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但,好像……也不坏?
周六,晚,六点五十八分。
“时光褶皱”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位于墨城老城区边缘一栋翻修过的旧式砖石建筑内,门面不大,招牌是用真正的霓虹灯管弯成的复古字样,在渐浓的暮色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与周围流光溢彩的全息招牌相比,它显得低调而特别。门口甚至站着一位身穿复古制服、而非引导机器人的真人侍者。
洛砚提前两分钟到达。
他换下了那身灰色的临时工制服,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便服,款式简单,但熨烫得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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