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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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林远把药篓放下,在孟三刀对面坐下。竹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看到霍七了?”
“看到了。”
“忍住了?”
“忍住了。”
孟三刀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他见过太多年轻人,有本事没耐性,仗着几招功夫就想逞英雄。能忍住的,要么是怂包,要么是真有城府。林远显然不是怂包。他把烟头在石磨上按灭,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郑重:“能忍住就好。霍七只是个跑腿的,杀他没意义。你要杀的是他背后的人。说吧,你都听到了什么?”
林远把药材市场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殷烈派信鸽回总坛,原震山那边已经有了回信,但回信的内容暂时还打听不到。霍七在镇上的任务不光是收税——他还在暗中打探所有外来的陌生人,挨个盘查,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大婚期间闹事。至于打探的重点,不用问也知道。
孟三刀听完,从怀里又摸出一根纸烟卷,在手指间慢慢捻着,没有急着点。烟丝窸窸窣窣地掉了几缕,落在他的围裙上,他也没在意。
“你的消息跟我打听到的对得上。”他说,“还有几件事,是你没听到的。”
“洗耳恭听。”
“第一件事,断魂崖的守卫撤了三成。撤走的这些人全被调去了教主府,负责大婚的护卫。殷烈本人还在断魂崖守着,但两个副堂主里,霍七被派到黑石镇来收税,另一个叫丁鹏的被调去了黔北接亲。后天九重级别的头领,断魂崖现在只剩殷烈一个。也就是说,大婚当天,断魂崖的守备是最薄弱的。”
林远在心里快速计算着。两百守卫撤走三成,还剩一百四十人。殷烈是先天一重,正面硬碰,他的胜算不高。但如果能在不惊动殷烈的情况下潜入断魂崖,救出母亲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潜入的路线和时机。
“第二件事。”孟三刀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长蛇,“沈家的人三天后到黑石镇。沈大小姐的嫁妆车队会经过这里,在悦来客栈歇一晚,第二天继续往天鹰教总坛走。”
林远的眉头微微一皱。沈家大小姐亲自押送嫁妆?这不像是大家闺秀的做派。通常大户人家嫁女儿,嫁妆都是提前由管家和护卫送过去的,大小姐本人坐轿走另一条路,哪有大婚在即还亲自押车的道理。
“沈大小姐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溪云。”孟三刀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沈家三代做药材生意,家底厚实。沈溪云是独女,从小跟着她爹跑生意,十二岁就能独自谈买卖,十五岁开始接手家族的账目管理。她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原震山娶她,一半是为了沈家的钱,一半是为了沈家在黔北的人脉。但有意思的是——这门亲事,沈溪云本人好像不太乐意。半个月前她来过一次黑石镇,在悦来客栈住了一晚,手下人隐约听见她在房里摔东西。摔的是什么不知道,但第二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远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一个不情不愿的新娘子,一支亲自押送的嫁妆车队,这桩婚事也许比他之前想的要复杂。如果沈溪云对这桩婚事有抵触,也许可以成为他的突破口。
“第三件事。”孟三刀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低到连院子里哼哼唧唧的猪崽声都比他响,“天鹰教的旧部,我找到了几个人。”
林远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别高兴太早。”孟三刀抬手制止了他的兴奋,“能找到的只有四个。以前在教主府当护卫队长的段老六,老教主待他不薄,他也忠心,三年前内乱的时候受了重伤,装死在死人堆里才活下来,一条腿废了,现在在镇外土地庙那边当乞丐,每天靠讨来的半碗剩饭活着。”
“以前在总坛管账的陆先生,三年前原震山上位的时候他正好回老家奔丧,躲过一劫。他家在黑石镇南边的村子里,种几亩薄田,平时靠给镇上商户代写书信赚几个铜板补贴家用。他管了十年账,天鹰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笔开销、每一个人的底细,都在他脑子里。”
“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阿贵,一个叫阿福,以前是老教主的近卫,三年前内乱的时候刚好外出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天都变了。这几年一直在黔南道上做散工,什么都干过,给商队当过保镖,给猎户当过向导,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本事没落下。后天六重和五重,不算厉害,但信得过。我都查过了,没被原震山收买。”
四个。偌大一个天鹰教,当初原震岳手下的心腹何止百人,到头来只剩四个。段老六废了,陆先生是个文职,真正能打的只有阿贵和阿福。这点力量想跟原震山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林远没有表现出失望——有四个人,就有了火种。三年都等了,他不差这点时间。原震山花了三年时间拉拢人心、清除异己,他要做的就是在原震山以为已经焊死的铁板上撬开第一道缝。
“够了。”他站起身,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段老六在土地庙,陆先生在镇上代写书信,阿贵阿福在道上——我先去见段老六。”
“现在?”孟三刀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镇子里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现在。”林远把斗笠重新扣在头上,弯腰拎起药篓背好。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扔给孟三刀。瓷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孟三刀手里。
“这什么?”孟三刀捏着瓷瓶晃了晃,瓶子里传来丹丸碰撞的清脆声响。
“培元丹,我自己炼的。”林远说,“给段老六。腿废了,身子也亏空得差不多了吧?一天一颗,用温水化开喝,能把他亏了三年的元气慢慢补回来。”
孟三刀握着瓷瓶,神情微微动容。培元丹虽然不是珍贵的丹药,但在黑石镇这种地方,一颗也要好几两银子。一个瓶子里少说装了十几颗,对于林远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在破庙里讨饭度日的残废来说,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他把瓷瓶小心地收进怀里,嘴角那道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小子,”他嘟囔了一声,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是感慨,“跟老孙头一个德性。嘴硬心软,死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