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回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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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想跟你聊聊你妈妈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健一要把门关上。
苏炎伸手挡住了门。“健一,你姐姐很担心你。”
健一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用管我。”
“她是你姐姐。她不管,谁管?”
健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让开了门,让苏炎进去。
屋里很乱,衣服扔了一地,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美穗的——跟由美家那张一样。健一坐在床上,低着头。
“我不记得她了。”他说,“他们都说她是个好人,是个好妈妈。但我不记得。我只记得外婆说,妈妈走了。我问她去哪了,她不说话。后来我知道了,她是被人杀了。但我连她的脸都想不起来。”
苏炎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他的人生,从三岁那年开始就缺了一块。那一块永远补不上了。
“健一,你不记得她的脸,没关系。她记得你就行了。她活着的时候,一定很爱你。你三岁的时候,她给你做饭,给你洗澡,哄你睡觉。这些事,她记得。”
健一抬起头,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记者,我查了很多资料。”苏炎说,“也因为我相信,每一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
健一低下头,肩膀在抖。苏炎没有走过去安慰他,也没有拍他的肩膀。它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健一抬起头,擦了擦脸。“苏记者,如果那个人自首了,我妈妈是不是就能安息了?”
苏炎想了想。“我不知道。但至少,你可以不用再等下去了。”
苏炎从健一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它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它在心里说,“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更让人难受。”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极高。建议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缓一缓。”
苏炎没有找地方坐。它走到路边,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它想起杨先富,想起他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他也是等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也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理由,等一句“对不起”能说出口?
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车站走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苏炎背着包,走在青石板路上。井台边没有人,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它路过陈嫂家门口,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陈嫂,我回来了。”
陈嫂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进来吃。今天做多了。”
苏炎走进院子,坐在石凳上。陈嫂给它盛了一碗饭,菜是青菜炒豆腐,还有一碗蛋花汤。
“苏记者,东洋市的事办完了?”陈嫂问。
“办完了。”
“那个案子有结果了吗?”
苏炎想了想。“还没有。但有人打电话来了,说了‘对不起’。”
陈嫂沉默了一会儿。“那说明他还有良心。”
“也许吧。”
吃完饭,苏炎回到老屋。它放下包,坐在桌前,铺开稿纸。它想把东洋市之行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由美的眼泪,健一的孤独,那个神秘的电话。它想把这一切告诉读者,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但它刚拿起笔,电话就响了。
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接起电话。
“苏记者,是我。”是王局长的声音,很急促,“老陈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那个打电话的人,查到了。他用的网络电话,IP地址在境外。但老陈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他的大概位置——南洋城。”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南洋城。又是南洋城。
“他是谁?”
“还不确定。但老陈查到了他的出入境记录——这个人,当年确实在东洋市住过,案发后离开,去了南洋城。他在南洋城住了很多年,最近又离开了。”
“他去了哪儿?”
“还在查。”王局长说,“但老陈有一个推测——他可能会去自首。因为他打了那个电话,说了‘对不起’。这说明他已经在准备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王局长,如果他自首,这个案子就能结了吗?”
“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能结。”王局长说,“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证据可能都没了。不过,如果他愿意交代,愿意认罪,至少由美和健一不用再等了。”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很久没有动。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它。
“苏炎,出什么事了?”
“表叔,那个案子的凶手可能要去自首了。”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好事。”
“我知道。但我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什么感觉?”
苏炎想了想。“可能是替他松了一口气吧。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要说出来了。就像杨大爷当年一样。”
老村长拍了拍苏炎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苏炎回到老屋,没有睡觉。它坐在柿子树下,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它蹲在树枝上,望着远处杨先富家的方向。
杨先富家的灯还亮着。苏炎飞过去,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
“小麻雀,你回来了。”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东洋市的事办完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那就好。”杨先富闭上眼睛,“小麻雀,我跟你说,我今天又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我在他坟前坐了很久,跟他说了很多话。”
苏炎安静地听着。
“我跟他说,村里来了个记者,姓苏,人不错。他把你的故事写上报纸了,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在那边,可以安心了。”
杨先富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变成了鼾声。他睡着了。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光洒在大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也许,正义会迟到,但它不会永远缺席。”
然后它放下笔,熄了灯,躺在床上。它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画面——由美的眼泪,健一的孤独,那个神秘的电话,老陈的坚持,王局长的急促,杨先富的释然。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那个人会自首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未来。但本系统认为,一个人愿意迈出第一步,就有希望迈出第二步。”
苏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
“明天再写吧。”它说,“今天太累了。”
“好的,宿主。晚安。”
“晚安。”
苏炎慢慢睡着了。梦里,它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这次她不是站在花丛中,而是站在派出所门口。她手里拿着一束花,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炎走过去,问她:“你在等谁?”
小女孩说:“等那个说对不起的人。”
然后,苏炎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苏炎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陈嫂坐在门槛上择菜。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桌前。
它要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