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顶梁柱折,苟延残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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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炎在床边坐下来,朝老头的方向问了一句:“老人家,您儿子是怎么没的?”
老头把灯芯又拨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他朝小石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小石头蹲在床边,低着头抠自己的手指头。老头收回目光,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去年秋天。魔族刚占港口那会儿。我儿子叫石头,村里人都叫他大石头。他是村里打猎的,有一把旧猎弓,拉得满弦,射得准。村里人打猎都跟着他走。哪片林子有狍子,哪条沟里有兔子,他闭着眼都摸得清。”
他把烟杆从袖子里摸出来,在手里攥了一拍,没有点:“魔族来搜村那天,村里年轻人跑了大半。跑不动的留下来。我儿子没跑。他说‘我跑了,老头和小孩怎么办’。他把我和小石头塞进后院的地窖里。地窖口盖着一块旧木板,木板上又压了两筐干草。他蹲在院墙后面,等魔族进村。魔族进村的时候,他射了一箭,射中了领头那个魔族的胳膊。那个魔族嗷了一声,后面几个就围上来了。他蹲在院墙后面又射了一箭,第二箭射空。然后他就被围住了。我们在窖里听见他喊了一声‘别出来’。然后就没声了。”
他把烟杆搁在膝盖上,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第二天早上我们从窖里爬出来。院子里只剩那把猎弓,弓弦断了,弓臂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血。人没了。”他把烟杆在膝盖上磕了磕,烟锅里的旧灰掉了一地,“村里人后来跟我说,他射中那个魔族之后,魔族把他拖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拖过去的时候他还在骂。骂什么村里人没听清。后来村口那棵槐树皮上留了一道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村里人说那是他临死之前抓的。他抓了一手树皮,树皮上留了他的指甲印。”
小石头蹲在床边,忽然抬起头插了一句嘴,声音很小,但说得很清楚:“爹骂的是‘王八蛋’。”他低下头,又抠了一下手指头,“爷爷说的。爷爷说爹骂的是王八蛋。骂了好几句。”
老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伸手在小石头脑袋上摸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把烟杆重新搁在矮几上,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儿子以前每天打猎回来,都给小石头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只野兔腿,有时候是一把野果子。有一回他打了一只山鸡,把鸡腿撕下来给小石头,小石头啃得满脸油。他坐在这儿看着小石头啃鸡腿,笑了一晚上。后来他没了。小石头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朝门口看一眼。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等爹带鸡腿回来’。”
土屋里安静了一拍。小石头低着头,抠手指头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又抠了一下。
苏炎朝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您和小石头为什么没走?”
老头把烟杆重新搁回膝盖上,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往哪走?我七十了,腿脚不利索。上回魔族搜村,我跑了两步就喘,躲在草垛后面躲了半天。小石头才五岁,走不了远路。村里年轻人跑的时候,问过我们爷孙俩走不走。我说不走。走了也是拖累。他们跑路带干粮,带水,带小孩,已经够累了。再带上我一个老头和一个五岁的小孩,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我说‘你们走。我们爷孙俩留在这儿,好歹有间屋,有口野菜吃。’”他把烟杆在膝盖上磕了磕,“魔族隔几天来搜一趟,搜完了就走了。我们苟延残喘,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补了一句:“我不是不想跑。是跑了更活不了。留在这儿,至少还有间屋。跑到路上,连间屋都没有。魔族追上来,连躲的地方都找不着。”他把手搁在小石头的脑袋上,拍了拍,“我们爷孙俩,就守着这间屋。等哪天魔族不来了,或者等哪天你们把魔族打跑了。要是等不到,那就等不到吧。”
系统在苏炎意识里哼了一声:【宿主,这老头说的话,本系统听着不太舒服。“苟延残喘,能活一天是一天。”“跑了更活不了。”这话说得太实在了。他七十了,腿脚不利索,孙子五岁,走不了远路。走了也是拖累,不走也是拖累。他选了一个不拖累别人的法子——留在原地,等魔族搜村,等野菜吃完,等灯油烧干。本系统觉得这种日子比打仗还难熬。打仗是一刀下去的事。苟延残喘是钝刀子割肉。还有——老头刚才说的那段,他儿子打猎回来给小石头带鸡腿,小石头啃得满脸油。本系统觉得这段听着比打仗还难受。当前积分343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