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份寒意反而让他脑子里某个一直蒙着雾气的东西忽然清晰了——他在神剑山庄的围墙里面待得实在太久，久到都快忘了九州大地上的风是什么样的味道。

天下九州。

他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胸腔里像是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震得骨头发麻。

英雄豪杰散布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就像砂砾沉在看不见底的江水里。

他该去走一遭了，拎着自己的剑，去碰一碰那些和他一样以剑为命的人。

去和九州顶尖的剑客面对面站着，让剑刃在空中撞击发出的声音来替他说清楚，谁高谁低，谁快谁狠。

手指在剑柄上渐渐收紧，冰凉的金属吸收了掌心的温度。

谢晓峰垂眼看向剑鞘与剑锷相接处那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那还是三年前与一位无名剑客过招时留下的。

正这时，一阵穿堂风卷过庭院，把散落在青砖缝里的枯叶刮得哗啦啦翻动。

他的目光顺着那片风的方向抬起，正好撞上穹顶那张还在泛光的榜单——天道武神榜上新增的名字正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像夜里点起的渔火。

然后他的呼吸顿住了。

视线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燕十三。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九州各地那些说书人的嘴里，这仨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比秋后的蝉鸣还密集。

谢晓峰知道这个人一直憋着股劲儿，想找他单独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较量一场。

可他在心里掂量过，那把号称“夺命十三剑”

的剑，到他面前恐怕连鞘都拔不完全。

一个连第十三剑都没真正吃透的人，凭什么来碰他谢晓峰的剑锋？远处传来一声鸦鸣，嘶哑而又拖沓，像是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

他收回目光，那只乌鸦正好从檐角掠过，影子投在院子里的水缸上，一晃就碎。

谢晓峰对着空气慢慢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你那套剑法，还差得远……等哪天你能琢磨出第十四剑，第十五剑，再来找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猎人闻到血腥味的、近乎本能的笑。

与此同时，大元皇朝的皇宫深处，殿内烧着的地龙把空气烘得干燥而焦灼，仿佛连呼吸都能在喉咙里擦出火星。

敏敏特穆尔站在那张铺着明黄绸缎的方桌前，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从果盘里拎起一颗红得发紫的葡萄，送到唇边咬了半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视线全程黏在穹顶那张榜单上。

她身边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忽必烈——正斜靠在软垫上，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酥油茶。

茶汤表面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油光，热气裹着奶香和盐巴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忽必烈嘴里哼了一声，像在笑，又像在感慨，抬手碰了碰敏敏的胳膊肘。

“陛下。”

敏敏把剩下那半颗葡萄扔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含糊不轻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大汉那边，练剑的人可真多啊。

一个接一个地往那榜上爬，都快把地方占满了。

要是哪天能把这些用剑的好手全都赶到一块儿，让他们放开手脚比上一回，让我站在边上从头看到尾，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忽必烈听完，把茶碗搁在桌面上，碗底碰到楠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捋了捋胡子，眼睛眯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你啊，哪儿热闹往哪儿钻，跟只闻到肉香的猫似的。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张榜单上燕十三的名字，“这姓燕的，看着确实有几分门道。

别说你想看，连朕都忍不住想瞧瞧，他和那个谢晓峰，谁的剑更快。”

同一时间，大明皇朝的万梅山庄，后山那片梅林里，枝头的花苞还没开，被凌晨的薄霜裹着一层亮晶晶的壳。

西门吹雪从剑庐里跨出来，白衣下摆扫过门槛上沾着的碎木屑，有股子松脂和铁锈混杂的气味从身后那间屋子涌出来，粘在他的衣料上。

他走到院子**那口古井旁边，井口沿上结了一层薄冰，他把手掌覆上去，冰面受到体温的催动开始融化，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枯瘦的梅枝，看住了穹顶那张榜。

榜单上新冒出来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像是在往他心口钉钉子，每一下都精准而沉重。

自从天道无双榜降下气运加身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剑已经不再是原来那把剑了，剑刃在离鞘之前就会发出轻微的震颤，像活物的脉搏。

可他缺少一个真正能将这新的领悟逼出来的对手——要能和他对上剑、剑锋相接时彼此都毫不后退的人。

叶孤城是个合适的人选。

燕南天也行。

谢晓峰更好。

西门吹雪把井沿上化开的水握成一拳，任由水滴从指间落回井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考虑是不是该收拾行李，离开这座他已经住了很多年的庄子。

那些人都在大汉皇朝——燕南天，谢晓峰，叶孤城。

他一个人闷在万梅山庄，对着枯梅和冷风练剑，就像把一把好刀藏在鞘里不去试刃，再锋利的刃口也会慢慢钝掉。

飞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片干枯的梅花瓣，从半空中旋转着飘下来，其中一片正好落在西门吹雪的肩头。

他没有动。

榜单上还在不断地跳出新的名字，一道金光接着一道金光。

西门吹雪的瞳孔随着那些闪光一次次地缩紧，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看到朱厚照的名字也挂上去了，还有权力帮的李沉舟。

这俩人居然都受过清宇仙人的指点。

自从天道金榜第一次出现在天穹之上的那一天起，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按了按腰间长剑的剑柄，剑鞘里的铁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他心底那个越来越坚定的念头。

清宇仙人留下的痕迹散布在四张榜单之间——无双、刺客、奇人、神医，每一列都曾有受他点拨的奇才占据席位。

如今武神榜新添的两人，同样得到过那人的提点。

西门吹雪指尖轻轻摩挲剑柄，心底泛起一丝涟漪：这么多年来，那位仙人究竟照料过多少颗种子？他闭上眼，试图勾勒出当年传授三式剑招的身影，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