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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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字从唇齿间碾过时,他指节微微收紧。
风行烈——他唯一接过燎原枪法的传人,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又捞起来的影子。
少年时太干净,像块没打磨的玉。
所以他暗中布了一条长线,诱使那孩子叛出邪异门。
风雨浇透了骨头,如今站在天道武神榜上的,已经是能扛起一方天的脊梁。
他眼底浮起薄薄一层欣慰,又被天际的金光冲散。
虚空再次撕开裂缝,金字如熔岩淌出。
师妃暄,慈航静斋这一代的持剑人。
梵清惠亲手带大的**,剑心已逼近通明之境,却比师父走得更远。
她踏足红尘那一年,恰逢天下鼎沸。
众生在泥淖里挣扎,她选中了人群中一个叫李世民的背影——那一眼,改写了半部王朝史。
后来江山定鼎,她转身退回帝踏峰,青灯古佛,把过往捻成香灰。
榜单上那些字句,像一把撒进夜河的碎银。
有人念过她的名字,唾沫星子溅上慈悲二字。
可她的剑从不为闲言出鞘。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风穿过竹林,指尖捻着一枚丹药。
水月无根,镜中虚像——天级上品又如何,握得住才是真的。
白衣人的视线粘在那行金字上,久久没移开。
慈航静斋的女子,生来就是魔门的刺。
师妃暄,那个曾在江湖身上烫下烙印的女人,确实配得上女武神这三字。
他垂下眼睫,指腹摩挲过酒杯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帝踏峰后山,石桌旁坐着四个人。
梵清惠的茶已经凉了第三盏,言静庵拨弄着袖口的线头,秦梦瑶望着远处山脊出神。
师妃暄把榜单上的每个字又嚼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意浅得像水面掠过一根羽毛,转瞬就散进暮色里。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晚霞正把整座慈航静斋熔成金色。
梵清惠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丝无奈:“怕是晚了。
她如今整个人都系在庞斑身上,那是她自己的劫数,旁人插手不得。
能不能走出来,只看她自己。
当年妃暄能趟过那条河,她也该能行。
师妹,信她一回。”
言静庵的手指蜷进掌心,指尖掐出白痕:“师姐,我不是不信冰云。
我只是……太清楚庞斑的手段。
他那种人,像深潭,掉进去便难见天日。”
梵清惠抬起目光,望向远处山脊轮廓:“我慈航静斋的路,从来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都是磨刀石。
情爱这关,最是锋利,熬过去了,后面便是一片平坦。”
言静庵没有接话,只沉沉叹了口气。
殿外忽然亮起异光,穿透梁柱缝隙,像是天幕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天空里那道金色卷轴缓缓铺展,字体一笔一划地浮现,像是有人蘸着阳光写上去的。
“天道武神榜。”
梵清惠目光落在上面,声音低缓,“天下英雄何其多。
连厉若海的门下风行烈都登了榜,也不知我慈航静斋可有**能位列其中。”
话音刚落,榜单边缘又开始泛起金色涟漪。
一个名字从光晕里浮出来——师妃暄。
那位被称作圣女的身影站在原地,视线钉在卷轴上那些关于自己的字句上,嘴唇微微抿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眼前浮起两个句子:“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字是冷的,心口却热了一下。
那些句子像钩子,从记忆深处拽出一个影子——那个叫徐子陵的男人。
那是她这一生唯一一次让心神动摇的缺口。
两人之间那场相遇,像风拂过水面,波纹散了,水面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平滑。
那种干净、透彻、不属于肉身的牵念,注定要陪她走完余下的路。
她清楚,若她不是圣女,怕是会嫁给他。
可命运从来不讲道理,它只随手抛个结果,由人自己去咽。
秦梦瑶侧过头,目光扫过师姐紧紧抿住的唇角,心里浮起一丝陌生的好奇。
对她来说,情爱这东西太远了,像隔着雾看山,轮廓模糊,从未真正碰过。
梵清惠看着那名字光明正大挂在天下人眼前,皱纹里渗出笑意:“妃暄,做得好。
你是第一个登上这榜的女子,也算替慈航静斋挣了一回脸面。”
梵清惠话音刚落,秦梦瑶便侧过脸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掌门师伯!我也想上那个榜——我哪一点比不上师姐?”
梵清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笑意,语气里带着哄小孩似的纵容:“是是是,你也厉害,你最厉害了。”
就在这时,师妃暄面前凭空浮起一道光。
那光芒由浓转淡,像一层金箔被风揭去,露出当中一枚**的丹药。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丹丸表面,温热得像刚出炉的谷物。
“求仙问道……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吗?”
师妃暄低声自语,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
临安城的长街两侧挤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汗味和零星的檀香。
林灵素站在高处,衣袍被风鼓满,目光落在远处囚车里那道身影上。
慕容龙城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翕动不停——佛音从那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街巷,层层叠叠地撞上城墙,又反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