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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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两个名字,到头来都指向同一个人。
张角的喉咙动了动,干涩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想起那个雷雨夜,有人踏着泥泞的路走上太平山,布衣上沾着草屑,递给他一卷雷法秘诀。
那人的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嵌着墨渍,说话时总爱眯着眼看远处的山脊。
张角当时只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深秋的松脂,又像隔夜的炭火。
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整个时代的影子。
“要是早认出他来……”
张角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要是早知道他便是清宇仙人,就算跪穿膝盖,也要请他留下来指点一二。”
他说完这话,手指松开了拂尘,那柄玉柄拂尘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的小道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看见师父的眼眶隐隐泛红。
有他在,何必要苦等七十年。
张角闭上眼,眼前晃动的是大宋皇朝的龙旗,是他举事以来那些血淋淋的败仗,是无数太平道众倒下的尸骨。
只差一个人,就差一个人。
可那个人像风一样来,又像风一样走了,连袖子都没让他抓住。
“造化弄人。”
他吐出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
皇宫里的朱厚照正从龙椅上弹起来,手里的茶盏歪了,茶水泼在袖口上,他浑然不觉。
“刘伯温!”
他吼了一声,声音撞在大殿的梁柱上回荡了几圈,“刘伯温居然就是清宇仙人!”
张三丰坐在旁边的**上,花白的眉毛抖了抖,没说话。
他看着年轻的皇帝在原地转圈,脚步踩得金砖咚咚响。
朱厚照忽然停下来,盯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道金榜的光芒还在,像一把刀剜开了几百年的迷雾。
他祖父的祖父——那位洪武大帝——曾在大殿里拍着桌子骂人,杀功臣时眼都不眨一下。
可偏偏有一个人,从刀口下溜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还落了个“功成身退”
的好名声。
“难怪。”
朱厚照搓着手指,指腹上的茶叶渣子黏糊糊的,“难怪他会指点朕。
难怪他愿意在大明待这么久。”
他转身看向张三丰,眼神亮得吓人:“原来咱们大明,欠着他这么厚的一份情。”
张三丰缓缓点了下头,枯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刘伯温那会儿,也没几个人真见过他的底细。
出谋划策是出谋划策,但从不站到台前。
洪武大帝杀了一圈人,唯独杀不到他头上——就因为他走得干净。”
朱厚照哂笑一声,笑声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服气,又像是憋屈:“朕是真服了。
天下六榜,他一个人拿了个遍。
无双、刺客、奇人、神医、武神、谋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还是人吗?”
他骂了句粗话,又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是仙。”
殿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朱厚照忽然安静下来,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那里蹲着一只石兽,被雨淋得发黑。
“他到底还有多少身份瞒着世人?”
他低声问。
张三丰没答话,只是把手里的拂尘轻轻放在膝边。
太平山的松涛又响起来了。
张角弯腰捡起地上的拂尘,拍了拍尘土,重新握紧在手里。
他抬头看着金榜,那道光芒正在慢慢变淡,像黄昏时退潮的海水。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离开太平山时的背影。
那年秋天,山道上的落叶积了半尺厚,那个人踩着落叶走下去,一次都没回头。
风灌进他的衣袖,鼓鼓囊囊的,像只就要飞走的大鸟。
张角当时还以为,不过是个路过的老道。
现在才知道,那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人能追得上了。
河岸边的风卷起沙土,扑打在营帐布面上发出细碎声响。
十万人的营地铺展在苏州城外的平原上,炊烟与马蹄扬起的灰尘混在一起,让夕阳显得浑浊不堪。
主帅帐前,那个人影久久未动。
他抬头盯着天空中那幅缓缓展开的光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清宇仙人……”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砂砾般的干涩,“又是你。”
光幕上浮现的文字他已经看过三遍。
每一次重读,胸口那股闷痛就加深一分。
刘伯温——那个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的传奇谋士,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奇才——居然只是某个人留在尘世的一具躯壳。
手掌拍在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水渍溅开在摊开的地图上。
“朱厚照凭什么?”
嗓音突然拔高,惊得帐外卫兵回头。”朕流着朱家的血,朕的才智哪点输给那个毛头小子?可清宇仙人偏偏选中了他!”
靴子踩过散落的卷轴,走到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