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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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韩非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白袍沾着露水，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流。

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时衣摆扫落墙檐上的苔藓。

后来秦国铁骑踏碎了那座城，韩非的尸骨永远留在了咸阳的某个角落。

而白凤的羽翼终于伸展开来，落到了流沙的大旗下，成了卫庄麾下最锋利的刃。

此刻云端的身影似乎比记忆中更高了些，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锐利。

叶清宇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目光穿透时光的雾气，回到鬼山脚下的集市——少年蹲在鸟笼前，食指伸过竹栏，让一只白喉雀啄食掌心的谷粒。

那只鸟的翅尖沾着暗红，是撞笼时留下的伤。

少年对着雀鸟轻声说了句什么，语调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当时的月光很亮，把整条街的石板照成银白色。

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墨鸦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像两只尚未展翅的雏鸟重叠在巢中。

“这白凤凰……”

邻桌有人咂舌，筷子在汤碗里搅出漩涡，“还有点真本事。”

叶清宇唇角微动，指腹擦过杯沿那层细密的暗纹——那是当年离开han国时，白凤塞给他的一块莺羽护符，褪了色的羽根里藏着一根银丝。

他始终没有问过，那根银丝是否是用百鸟朝凤笛的弦抽出来的。

风从窗口灌进来，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桑海城的黄昏裹着鱼市和木料的气味，混着远处海潮的咸腥。

他抬眼望天，光纹已经开始缓缓流转，下一行小字如碎星般浮现出来——那是天道杀星榜的习惯，总要留点时间让看客们消化上一个名字带来的震颤。

悬崖边缘，卫庄的剑鞘插在岩石裂隙里，暗红的剑穗垂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面上，被暮风吹得微微摆动。

赤练蜷着半边身子坐在凸岩上，手指绞着垂在肩头的发尾，目光落在远处天幕上。

隐蝠蹲在崖边的老松枝干上，足尖点着一截凸出的树瘤，咧嘴笑了，露出的犬齿还挂着午时啃食野果留下的淡红汁液。

细碎的砂石在脚边滚动，赤练的目光穿过飘浮的尘埃，定格在悬于天际的那道榜单上。

光纹勾勒出的字迹正缓缓浮现，白凤两个字形如利刃划破云层。

她的嘴角微微扯动，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连他也被写进去了？”

指尖摩挲着袖口的褶皱，她停顿了片刻，目光却没有从榜单上移开。”得到过清宇仙人的指点，这份机缘，不知该说他运气太好，还是那位仙人眼光独特。”

远处传来风声灌入廊柱间的呜咽。

“清宇仙人——”

赤练忽然笑起来，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当年，也曾踏上过韩国的土地吧？会是谁呢，藏得那么深。”

卫庄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击着剑柄。

他的声线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流沙旧人里，有一个名字，你应当还记得。

过去我一直以为他在灭韩那场火里烧成了灰，现在看来，那把火没烧干净。”

赤练呼吸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剑天尊？”

卫庄的颔首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韩非亲自迎进府上的贵客。

那一夜，姬无夜的咽喉被一剑贯穿，满堂的烛火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点燃。”

“剑天尊……真的就是清宇仙人？”

赤练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位仙人换身份比翻书还勤快。”

卫庄的手指停下叩击，“但剑天尊的剑法，我至今找不到第二个人能用得出那种既像神明又像魔鬼的味道。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那就有意思了。”

赤练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若是那般，紫女姐姐怕是要笑出声来了。”

卫庄没有接话。

沉默几息后，他换了个方向：“白凤的脚程，算来也该近了。”

“路上没有耽搁的话，就在这几天。”

赤练答。

“他落地之时，便是我们与嬴政彻底撕破脸的日子。”

卫庄的声音里透出金属般的冷硬，“张良传了消息过来，会尽快安排我与墨家碰面。

要扳倒那座暴虐的宫殿，砍下李斯和嬴政的脑袋，就必须把还能攥紧的拳头都攥到一起。

墨家虽然被打散了骨架，但骨头还在。”

赤练的指腹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所以，没有永恒的仇敌，只有不变的利益？”

卫庄的脸庞没有一丝波澜：“一个合格的鬼谷传人，只有吞下这句话，才算真正握住了纵横的钥匙。”

——

山脊的阴影被风撕扯成碎片。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鸟掠过峡谷，翼尖几乎擦着岩壁滑过。

鸟背上站着一个男人，白衣上缀着零星的羽毛，衣摆被气流扯得笔直。

他的双脚稳稳钉在鸟羽之间，手掌随意垂在身侧，指节随着上升气流微微张开。

巨鸟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扶摇而上。

阳光穿透云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穿透那片刺目的光芒，落在更高处的榜单上。

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钉在天幕上的钉子。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