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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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轻轻颔首,指尖拂过袖口上的绣纹:“陛下看得透彻。”
桑海城那间老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人正望着窗外檐角的雨水发呆。
叶清宇收回目光时,唇角不自觉扯出一道弧度。
他记得那个黑得像炭的小子——当年在韩国街头第一次撞见时,那孩子正缩在馊水桶后面偷啃半块干饼。
白凤是生在暗处却向往光亮的鸟儿,叶小黑则完全相反,他是注定要在黑影里爬行的虫。
叶清宇教那孩子怎么把呼吸融进风里,怎么让脚步轻过落地的蛛丝。
自那之后,韩国再无人能寻见黑麒麟的真身。
“小黑那名字,是我随口起的。”
叶清宇拨开茶盏上浮着的碎叶梗,目光穿过蒸腾的水汽,“他无父无母,皮肤黑得发亮,连眉眼都融进夜色里。
至于姓氏,自然随了我。”
他游历九州近百年,正儿八经收下的**不过两人,但经他指点过的记名**,好比河滩上的卵石数也数不清。
叶小黑和白凤本是他留给韩非的倚仗,若非如此,这两个孩子早该跟在自己身边。
可惜韩非终究没听劝。
叶清宇曾反复叮嘱那个骄傲的年轻人,咸阳城是吃人的狼窝,即便要去,也不该死撑着那副架子。
留条命在,天底下九州之广,哪里不能重建一个韩国?可韩非偏偏死在了自己的傲骨上,被李斯那双手推进了深渊。
想到这里,叶清宇捏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百年浮沉,过眼人潮无数,韩非是少数几个让他至今意难平的身影。
那人的才气和执念一样深,两者拧成绳索,最后勒断了他自己的脖颈。
山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那条路蜿蜒着穿过枯藤与碎石,秋末的空气里带着腐叶潮湿的苦味。
他走在前面,脚步声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刮过树梢的呜咽盖住。
卫庄忽然停了一步,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石投入水后迅速平复的涟漪。
张良看见了那个神情,嘴角略微扬起:“黑麒麟叶小黑,此刻就在你我四周吧。”
卫庄没有转头,目光落在某处虚空:“他在何处,连我也察觉不出。”
“若他愿意让我知晓自己的位置,他会主动现身。”
“若他决意隐去踪迹,世上无人能寻到他的所在。”
张良听完这一段话,笑出了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有几分拗口。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叶小黑还没我高,如今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了。”
卫庄的声音没有起伏:“黑麒麟自有他存在的价值。
剑天尊当年将黑麒麟和白凤交托给韩非时,本意是护住韩非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的话头顿了一瞬。
“可惜。
韩非不听从劝告。”
韩非两个字从卫庄口中落下来时,张良眼底的光暗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时间反复浸泡过的颜色,混着怀念和某种说不清的钝痛。
他曾经有过一位兄长,那个人在他最懵懂的年纪里往他脑子里塞进了太多东西,像一束光劈开他整个少年时代。
那个人就是韩非。
可惜时光的流速从不因任何人更改。
当年创立流沙的韩非,早已从这片天地间消失。
他和卫庄,还有紫女和赤练,这些流沙的旧人之所以在这里,之所以这些年还在不遗余力地**大秦,绝大部分理由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给韩非**。
他们不再开口,继续沿着山路往前走去。
风声把他们谈话的余音彻底卷干净后,林间的阴影里慢慢凝出了一道轮廓。
那轮廓初时淡得像一片雾,只勉强看得出是人形,仿佛嵌在树木与光线之间的缝隙里,存在又不存在。
空气里没有多出呼吸声,草叶没有多压弯一寸。
接着那道轮廓忽然变成了实体。
黑色布料严丝合缝地裹住全身,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枝叶,望向天穹中那张悬着的榜单。
金光一闪而现,又迅速收敛。
一部**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他伸手抓住了它。
“八幻真功。”
声音从布料”
他是叶小黑,也是黑麒麟。
九州江湖里有一串名头挂在他身上,每一个都足够让听见的人绷紧脊背。
他的名号本身就是某种威慑,在很多场合被压低声音提起。
他把那部**塞进衣内。
然后他的身形再度隐入林间。
没有脚步,没有衣料摩擦声,没有压断的枝条,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他从来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风继续吹过枝头,落叶打着旋往下坠。
……
远处,大明皇朝的京城里,皇宫的琉璃瓦正反射着午后的光。
朱厚照凝视那道刚浮现于金榜上的名字,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黑麒麟,叶小黑。
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黑麒麟,叶小黑……这名字倒是让人听了忍不住想笑。”
张三丰捻着胡须,声音平稳却透着深意:“这个叶小黑,也曾受过清宇仙人的指点。
看来那位清宇仙人,与流沙的牵连远比表面所见更深。
白凤与叶小黑,两人皆是流沙中人。
当年清宇仙人在雍州与凉州之间辗转之时,究竟遇到了什么?这其中的故事,当真令人想要一探究竟。”
朱厚照颔首,目光仍落在金榜之上:“确实,确实令人好奇。”
话音未落,天穹深处骤然绽放一道金光,比之前的几次都要刺目。
新的名字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