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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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身前比了个压下去的动作,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这是我们的刀口。
如果帝释天能把城里的秦军搅乱,嬴政身边必然露出缺口。”
这几句话像一把石子扔进水面。
墨家几位统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亮了起来。
高渐离走上前一步,他手里的剑还没入鞘,剑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说话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是这个道理。
帝释天这一露面,桑海的天就得变。
秦皇不可能放他活着走,这两人一旦动手,那就是石头碰石头。
我们在旁边等着,等他们磕碎了,才好伸手进去捞东西。
只要时机踩得准,一剑就能把嬴政钉死在那。”
张良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盗跖,语气客气却干脆:“跖统领,烦你先走一趟,去桑海城外看一眼蜃楼那边的动静,我们收拾好了就跟上。”
盗跖点了下头,也不多话,脚尖在青砖上一碾,整个人已经窜上了屋檐。
他奔行时的姿势像是贴着瓦片滑出去的,衣袂卷起一阵风,眨眼工夫,连背影都融进了远处灰蒙蒙的天色里。
高渐离把剑收进鞘中,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东西带齐,别落下什么,半刻钟后动身,往桑海方向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皇宫内院里的气氛是另一种动静。
朱厚照坐在案几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还没来得及落下,眼睛却已经盯在刚刚刷新出来的榜单条目上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张三丰也好不到哪去,他本来半阖着眼在打坐,听到“帝释天”
三个字,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然后睁开,目光里全是光。
段天涯站在窗边,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水汽袅袅往上飘,他却一口都没喝。
朱厚照把那枚棋子往棋盘上一丢,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惊叹还是警惕的味道:“四大瑞兽里的青龙,马上要出世了。
帝释天那个老家伙,骗了嬴政这么多年,从一个炼丹术士的名头开始,一层一层把谎撒圆了,就为了屠龙?”
他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一圈,又停下来。
“两千年。
他活了整整两千年。
那份胆子,那份算计,放在谁身上都让人觉得后脊发凉。”
朱厚照说到这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他要是真把那条龙宰了,取了龙元,这世上还有谁能动得了他?”
张三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青龙六百年现世一次,每一次都牵扯天地气运。
这一次,偏偏被帝释天盯上了。
他手上已经攥齐了七把神兵,每一件都是锋锐到了极致的东西。
这把刀,悬在天下的头顶上。”
段天涯终于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喉结滚了一下,放下杯子时低声说了四个字:“这局太大了。”
咸阳城外,日光斜照在那片黄土坡上,东皇太一的身影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石头,纹丝不动地立着。
他的视线穿透天穹,落在那张缓缓展开的天道杀星榜上。
空气里的尘土味混着远处农田翻出的腐殖气息,一阵风卷过,袍角轻轻抖动。
直到尹仲的名字浮现在榜单上,他才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结。
指尖在袖中收拢,触到一片微凉的玉简。
“人神之身。”
他低声吐出一个词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尹仲,童氏一族,那些埋藏在时间褶皱里的秘密,多得像是织布机上的线头,扯出一个就带出一串。
东皇太一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渗着一层细密的汗。
帝释天的布局,他早该察觉异常,那个自称懂得长生秘术、周旋于各大势力间的人物,身上总缠绕着一缕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就在这时,榜单上的名字变了。
云中君。
东皇太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到。
心脏压下一记沉沉的跳动,他原地僵住约莫三次呼吸的长度。
云中君确实造孽深重,那些被炼成药人的活尸,还有地宫深处堆积的枯骨,桩桩件件都足够让天道记上一笔。
但要说云中君能爬至杀星榜第三的位置,东皇太一第一个不会信。
他甚至能清楚记得云中君在丹房里调配丹药时颤抖的手指——那不是一个真正**如麻者该有的手。
风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什么陈年的**正在从泥土里翻涌而出。
东皇太一猛地抬头,瞳孔里倒映着榜单上那些闪烁的字迹。
原来如此。
真正的云中君早就死了,多年前那场炼丹炉炸裂的意外里,血肉飞溅的就不是替身。
这些年在他眼皮底下出入宫殿、采集活人精血、炼制邪丹的,竟是另一个人——帝释天。
那个戴着云中君皮囊的家伙,用别人的名字和身份在阳光下行走了一百多年。
木制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东皇太一没有回头。
他盯着榜单上那个名字,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帝释天活得太久了,久到可以把一个人的身份偷走,穿在身上,像换一件外袍那样随意。
同一时刻,另一处高阁之上,朱厚照的手指正不断敲击着楠木扶手,发出急促的笃笃声。”到底是什么样的兵器,能让天道专门列榜。”
他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躁动,眼底映着窗外流动的云影。
张三丰站在三步开外,白须在穿堂风里微微飘动。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是凉的,带着陈年普洱的厚涩。”帝释天那家伙,确实远超我们的预估。
两千年光阴,足够他摸透这天地间大半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