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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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风从窗缝挤进来,灯焰扑了两下才稳住。
远处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落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的,节奏没有任何偏差。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晋阳城外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从远及近,敲碎了荒野的寂静。
八十里处,几株老槐树歪斜着立在路边,树皮皲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小老头吴明这个名字出现在榜上时,白衣人手里的茶盏停了片刻。
茶水表面的热气扭曲了视线,他盯着榜单上的字,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滑动。
“不仅杀自己人,连诸侯王都下手。”
白衣人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质感,“吴明本可以一直待在东海边上,为了新主意,硬是跨过海面,到了中土。”
江玉燕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扫过榜单上的《万象神隐功》,又转向吕布那一行。
“吕布,吕奉先。”
白衣人念出这个名字时,尾音向上挑了挑,像在品尝什么不太好的味道,“勇是勇,可惜眼光短,翻来覆去。
当个大将都勉强得很。”
风吹过老槐树,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擦过江玉燕的衣袖。
她没接话,视线停留在吕布的履历上——杀了丁原,认了董卓作义父,后来跑到大唐皇朝,帮魏王李泰要了李承乾的命。
“当年虎牢关下,”
江玉燕的声音沉下去,“我身边要是有吕布这样的人,十八路诸侯哪有工夫在城下扎营。”
白衣人笑了一声,袖子在膝盖上展开又收拢:“玉燕,你在长安城里杀的人还少吗?血流得能把石板路染透。
结果呢?”
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味。
“有些事情,不是拳头大就能推得动。”
白衣人往前倾了倾身体,“你就算把所有人都砍了,也砍不干净。
得学会摆弄人心,让大势站在你这边。
大势在自己手里,再能打的人不过是个凿子。”
江玉燕微微点了下头,声音很轻:“记住了。”
“吕布和贾诩去帮李泰做事,”
白衣人把视线重新投向榜单,“这一刀砍下去,李世民后院起火。
原本他还打着主意,等大汉诸侯打成一团时伸手捡便宜。”
树梢上有鸟扑棱翅膀,惊落几滴水珠。
“大汉那些世家也不是泥捏的。”
白衣人站起来,衣摆拖过地面,沾了些泥点,“贾诩在天道谋主榜上的毒士,脑子动的快,手也狠。
李世民现在怕是没心思往西边看了——自家兄弟都能砍起来。”
江玉燕没再说话,目光越过榜单,落在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的晋阳城墙轮廓上。
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紧贴旗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林间小径的尽头,马蹄声戛然而止。
李世民勒住缰绳,正要策马赶回太原方向,目光却被悬在半空那道金色榜单拽住——天道无双榜上,一个陌生又刺目的名字刚刚浮现:吕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榜文上那行字如同烧红的铁钉,一枚一枚楔进眼底:此人已斩太子李承乾,头颅悬于城门。
脖颈处的经脉猛地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管,视野里的树影开始旋转。
他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向后倾倒,靴尖离开马镫,整个人像一截断木般坠向地面。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袁天罡不知何时已闪至马下,五指扣住他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抵住后脑,将那股下坠的力道卸去。”陛下——陛下——!”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铁器相击般的急迫。
风吹动袁天罡袖口的暗纹,灰白的脸色映着斑驳树影。
李世民的眼睫颤了几下,眼皮缓缓掀开。
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拢,落在袁天罡那张布满焦虑的脸上。”朕……无碍。”
声音干涩,像砂纸刮过喉壁。
他撑着那只手臂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青鸟……糊涂啊!”
那三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剜出来的。
三十年前玄武门地面上渗进砖缝的血色,此刻又一次漫上了他的视网膜——那些夜晚他总会被同一个梦魇掐醒,刀光、哭喊、兄弟的眼睛。
如今,那场梦换了一张皮,重新压在他背上。
他的儿子们开始咬碎彼此的骨头。
“混账——简直是混账!”
怒吼刚出口,太阳穴便像被钝器重击,眼前泛起一阵金星。
耳膜里嗡鸣声炸开。
袁天罡急忙按住他的手腕:“陛下,肝火伤身,眼下不可再动气。”
李世民闭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硬度。”回京。
现在就走。”
他松开缰绳,转向袁天罡,“你先入城,把局面控住。
把魏王关起来。”
袁天罡垂首:“臣遵旨。”
他转身朝身后的黑衣校尉们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吩咐:“寸步不离地跟着陛下。”
然后侧头对另一侧的年轻人道,“随云,你随我同行。”
原随云点头:“是,大人。”
马蹄掀起尘土,两匹快马率先朝晋阳方向冲去。
同一时刻,晋王府后院的厨房里,油锅的滋滋声盖住了大部分琐碎的响动。
婠婠挽着袖口,指尖沾着面粉,正把揉好的面团搁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