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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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越过那群铁甲,投向殿外高悬的天幕。
那上面横着一块榜单,光芒流转,叶清宇三个字在最顶端熠熠生辉,像一根刺扎进眼眶里。
他笑了一声,嘴角扯开,眼底却没有笑意。
“日子?”
他说,“我还有什么日子可言。”
咸阳宫内,烛架上百根牛油蜡烛同时燃烧,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嬴政坐在案后,指节叩着漆木扶手,目光还停留在那份名单上。
清宇仙人四个字反复从眼前掠过,每掠一次,胸腔里的郁气就沉一分。
他想起少时在邯郸街头见过的那些方士,吹嘘自己能炼出不死药,最后不过是一捧灰烬。
可叶清宇不同——天上那榜单不会说谎,四海八荒的人都盯着,那人的修为确确实实压住了所有强者。
本来,这样的人该是他的座上宾。
章邯还弓着腰等在一旁,嬴政忽然开口:“你说,这人若是存心避朕,朕该拿他如何?”
章邯没接话,因为他知道陛下不是在问自己。
嬴政攥紧扶手,骨节发白,声音陡然拔高:“朕偏不信什么天命!这天若真想拦朕,朕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他猛地站起来,袖风带倒一盏烛台,油火在毯上燎出巴掌大的焦痕。
“章邯!”
“臣在。”
“朕不管你用多少人,花多少钱,动用多少暗桩,把人给朕找出来。”
嬴政盯着章邯的眼睛,一字一顿,“朕要那长生药,活的。”
章邯低头应下,刚要退出去,殿门边闪进一个身影,贴着墙角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嗓子说了几句话。
章邯眉头微蹙,挥手让那人退下。
嬴政已经重新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两下:“说。”
章邯转身拱手:“陛下,章台宫那边来的消息。
十八皇子胡亥拿剑抵着喉咙,说要见您一面。
若见不到——”
“他要死,就让他死。”
嬴政截断他的话,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朕倒要看看,这个孽子有没有那个胆量。”
章邯躬身应道:“是。”
殿外风忽然大起来,卷得殿堂大门哐当撞在门框上。
远处章台宫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像是有人正往那边赶。
胡亥听见了那些动静。
他手腕微微一颤,剑刃在皮肤上压出一条细线,渗出的血珠沿着剑脊往下淌。
甲士首领往前迈了半步,又被他横过来的一道目光钉在原地。
“你别过来。”
胡亥说,声音干哑,“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下去。”
他仰起头,又看了一眼天上那道榜单。
叶清宇的名字还在发光,像在嘲弄什么。
他把剑握得更紧,冲着殿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嗓音裂开,带着血腥味。
“父皇!你当真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儿臣吗!”
回音在空旷的章台殿里撞了几道弯,渐渐咽下去,没人应答。
长剑横在脖颈,寒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孔。
胡亥的笑声像被撕裂的布帛,一声高过一声,在空旷的殿宇间来回冲撞。
“虎狼尚且不会吞食自己的骨肉!”
他嘶吼着,声音里裹着唾沫星子,“嬴政自封千古一帝,自比上古圣皇,他真敢动我一根手指吗?我不过是要见他一面,为何比登天还难!啊?你说为什么!”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柱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是赵高!全是他设的圈套,全是他在我耳边灌**汤!父皇为什么不肯听我辩解一句?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你凭什么这样折磨我?我——大秦第十八皇子——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你的错,全是!”
胡亥的吼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圈禁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从前他是金枝玉叶,如今却像待宰的牲畜,不知何时就会有屠夫的**落下。
那个屠夫很可能就是他父皇,这个帝国的唯一主人。
与其枯坐着等死,不如折腾出些动静,或许还能撕开一条生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邯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见了胡亥——那个将剑刃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年轻人,手腕却抖得握不紧剑柄。
“十八皇子,”
章邯的声音像冻过的铁,“陛下口谕:若想赴死,便请自便。”
胡亥怔住了。
笑声从他喉咙里重新涌出来,比刚才更响,更癫狂。
“好!好得很!嬴政,你够狠!”
他嘴角咧开,露出发黄的牙齿,“赵高说得一点没错,为了你的皇位,为了你的皇朝,什么人都可以舍弃——你是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绝不能负我!行啊,你想让我自己断气,我偏不死!我偏要活给你看!”
他垂下胳膊,剑尖磕在砖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转身迈步往殿内走去,在门槛前猛地停下,回头望向天空。
那天穹中悬着的天道无双榜还在发光,清宇仙人的名字已经消隐,榜单尾端的几行字正缓缓浮现。
“天道无双榜更新完毕。”
“半个月后,开启天道枭雄榜!”
“天下江湖,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涌现出了无数枭雄人物。”
“他们有的在争霸天下的过程中大放异彩,有的在江湖之中建立了庞大的势力,做出了一番大事业。”
“凡上榜者,皆可得天道奖励,得到天道气运加身!”
胡亥盯着那些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跨进了殿门,身后的阴影把阳光吞得一干二净。
胡亥松开握剑的手指,是因为那几行字让他的胸膛里燃起了一点微光。
枭雄。
他算吗?他手下攥着一股力量,一个暗中运转的组织。
只要他还喘气,或许也有资格被写进那张榜里。
天道枭雄榜,若真的能出现他的名字,那他就未必会死。
大元皇朝,圣佛山,少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