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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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宇脸上的那一点情绪,此刻已经彻底收敛。
熟悉他的人若是站在此处,便会从那副不悲不喜的神色里读出危险的信号——
他很久没有动过怒了。
修行日久,寻常事早已激不起他心湖的半点涟漪。
但此刻,他坐在阴影与烛光的交界处,指尖扣在桌面,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了一道发白的压痕。
洛阳贡院的青石板缝里渗着晨露的寒气。
祝玉妍的手指刚触到叶清宇的袖口,那抹青衫残影已经从座位上蒸发——连带着空气里残留的半句冷笑。
数千道目光同时上仰。
贡院上方的云层在撕裂,像是被无形巨掌撕开的棉絮。
一道阴影从裂口处倾泻而下,先于声音抵达地面。
当第一片鳞甲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时,地面的青砖表面凝出薄霜。
“是龙——”
有人在尖叫。
嗡嗡声的尾巴吞没在喉咙里。
三十丈长的躯体正在缓慢盘旋,每一次翻身都带起气流涡旋,将贡院屋顶的瓦片刮得哗哗作响。
浓雾从那只巨兽的鼻孔里喷涌而出,裹挟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压得人后颈发麻。
龙首低垂。
距离地面还有数丈时,瞳仁里竖立的金色裂隙清晰可见。
那对瞳孔里正映出下方广场上所有人的恐惧——有人瘫坐在地,有人跪倒磕头,有人抓着同伴的衣领嘶吼。
龙角之间立着一个人影。
青衫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但双脚像钉在骨节凸起处。
指尖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剑,没有捏诀,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那只上古凶兽。
“秦梦瑶。”
三个字从高处坠落。
落在她面前时,像冰锥砸碎在地砖上。
秦梦瑶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那层包裹着她的寒气正在渗透皮肤、渗入骨髓,让指尖的血液流动都变得黏稠。
她记得这个声音。
就在几天前,同样的声音在慈航静斋的废墟上响起,将庞斑的攻势碾成齑粉。
那时她以为这是菩萨显化。
可现在,那双眼睛看向她时,连空气都凝成了冰墙。
“你不该步步紧逼。”
叶清宇说。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贡院的喧嚣同时死寂。
有人在默默吞咽唾沫,有人试图移动双脚,但脚底像被钉进了石板缝里。
龙首继续下压。
鳞片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的尖啸。
当那颗头颅从高处降临时,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贡院地面的人影开始扭曲,在鳞甲缝隙间摇晃、变形、碎裂。
秦梦瑶的喉咙发干。
她想说话,但后槽牙咬得太紧,下颌关节咔咔作响。
只能看着那人从龙首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像踩过看不见的阶梯。
靴底落下的地方,空气泛起涟漪。
最后一步落地时,地面的青砖碎成蛛网状。
叶清宇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
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更远处的城墙。
洛阳城的百姓正在那片墙壁外侧跪成一片,有人高举香火,有人五体投地,念念有词的祈福声从墙缝里渗进来。
“我若杀你。”
他突然笑了。”旁人会说叶某人肚量小。”
秦梦瑶的瞳孔剧烈收缩。
“但若不杀。”
他往前走了一步。”旁人只会觉得,叶清宇不过如此。”
靴尖落在碎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站在龙首之上的人影缓缓垂下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混合着尘埃与断裂的木料味道。
贡院青砖地面上散落着碎瓷片,有几片映出天光,像破碎的镜面。
远处有人咳嗽,然后那声音被压下去,只剩下呼吸声——粗重的、压抑的、惊恐的。
秦梦瑶的膝盖撞上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身体向后倾倒,手掌撑住砖缝,指甲划过青苔留下白痕。
师妃暄从人群中冲出的脚步声很急,长裙掠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吹动了秦梦瑶额前散落的发丝。
“师妹!”
师妃暄抱住她肩膀时,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秦梦瑶的嘴唇发白,瞳孔微微扩散,额头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深色水渍。
周围那些江湖人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有人握剑的手在发抖,有人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人,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年轻**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脆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喃喃低语:“清宇仙人……一指……”
天穹中那片光华已经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站在龙首上的那个人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衣袖垂落,指尖对着下方。
阳光穿过云层投下光柱,将他笼罩其中,衣袍边缘泛着金边。
杨广从阁楼里冲出来时踢翻了茶案。
杯盏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他不管不顾,双手撑住栏杆朝外探出半个身子,嗓子因激动而嘶哑:
“清宇仙人!”
“朕乃大隋皇帝杨广!”
“还请仙人入宫一叙!”
“朕有大事相商!”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扩散开,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但那龙首上的人影并未转头,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声音与风声、落叶声、远处的鸟鸣声无异,不值得回应。
师妃暄抬起头,眼眶泛红。
她能看到那个人影背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目光——冷的,像冬天井水漫过手指,像寒刃贴着皮肤划过。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将秦梦瑶抱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