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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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
在她笑得最盛的那一瞬,她眼角掠过一丝极短暂、极细微的暗红光泽,像血凝在眼底又迅速化开。
阁顶的风裹着细碎的沙粒,擦过青瓦的边缘,发出低低的呜咽。
不知名的花香混着夜间露水的湿意,正一缕缕钻进人的鼻息里,甜得发腻。
万花女王立在瓦当之上,月光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恍若给她周身镀了一层银白的烟。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眼角里含着笑——那笑像一截刀刃上的反光,可以醉人,也可以割人。
“逍遥先生这副做派,”
她的声音软得能融进夜风里去,“倒真像是从庙里请出来的金身罗汉。”
逍遥子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值得琢磨的字迹。
半晌,他的嘴唇动了动:“人的一辈子,亏得是梦,梦醒了谁还占着高地,那才是真本事。
万花城主,你那套把戏,收起来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块扔进深潭的石头,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几朵。
“出手吧。”
逍遥子抬起了目光,直直地望向对面那张足以叫众生颠倒的脸,“让我摸摸你的深浅。
不然我这趟乱星州,算是白来了。”
万花女王非但没有恼,眸子里的波光反而更亮了。
她轻轻咂了一下舌尖,像在品味什么香醇的酒液:“好,逍遥先生这样的性气,正对我的脾胃。”
她的五指缓缓张开,指间的真气像蛛丝般从她身周蔓延开来,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鳞光。
“既然先生非要看看我的本事,”
万花女王的身子微微一沉,脚尖在瓦上碾了半圈,“那我就让先生看个明白。”
话音还在风里打转,她的身形已经一折而起。
那姿态像有一阵风忽然撕开了花丛,无数花瓣被卷向了半空,又像是烛火前最后那只扑过去的飞蛾,明知前方是灼烫,仍要将翅膀烧成灰烬才罢休——一个女人全部的胆气和任性,都在那一扑之间了。
唰。
她的人已经欺到了逍遥子面前。
真气破空之际,空气中发出了一阵被撕扯的嗡鸣,瓦片之间的沙尘被这股气浪激得四下翻卷,阁顶周遭的花木都朝外歪了歪身子。
真气撞击的炸裂声,在夜色中响了短短一瞬。
但就是那一声过后,一切骤然安静了。
万花女王的手臂还探在半空,指尖离逍遥子的衣领不过三寸。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忽然断线的人偶,就那么生生地僵在了那里。
风把她的发梢吹得向后飘去,她一动不动。
没有第二招。
看客们先是张着嘴愣住了,随即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枣红衫子的胖子擦着额头的汗珠,左右碰着旁边的人:“这**是怎么了?打到一半就停了?”
“你们看,万花女王像被定住了!”
“内力?两人在暗中拼内力?”
“谁赢了?谁输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阁楼下的露台,其中夹杂着酒盏碰碎的脆响,以及有人因紧张而不停抬脚跟跺地的闷响。
人群角落里,叶清宇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茶,觑着眼望向那边屋顶。
一缕白气从杯口升起,遮住了他半边脸。
“好一个逍遥子。”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几十年没见,他竟又爬了一层。”
他搁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三下。
“一招封喉。
稳、准、狠,出手的时辰和角度,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在回想着什么久远的画面。
“难怪——他已经踏上了创法路。”
夜风又起,远处屋顶上的逍遥子依然站在原地,衣袍被风扯动,猎猎作响。
他面前的那个人,仍旧如石雕般凝在月光里。
水在河道里拐了个弯,绕过一块礁石,又继续往前淌。
逍遥子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了两秒,缓缓垂下手臂。
万花女王的身体从阁顶坠落时,裙摆翻卷起来,像一朵被风撕碎的花。
她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木桶摔在地上,桶箍崩开。
围观的人群先是往外退了一步,紧接着又往前挤。
有人蹲下身去探她的鼻息,指尖刚触到那张绝美的脸就猛地缩了回来。
几个穿锦袍的护卫从万花阁里冲出来,脚步乱得像受惊的羊群,围着那具身体打转,却没人敢伸手去碰。
“她干的事,放在哪座城都够死三回。”
逍遥子把这句话咽回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风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转过身,准备从另一侧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驼背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檐的阴影里,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一样。
逍遥子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刚才明明确认过这座阁顶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老者脸上的肉瘤和疤痕在斜阳下投出深浅不一的暗影,白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沉静的眼睛。
那不是老人的眼睛。
祝玉妍在茶馆二楼推开窗户,抬手挡了挡西斜的日光。”那老头儿是谁?”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