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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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就那么挂在第一条。
戚长发——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扎进他眼底。
他后背瞬间绷直,指节攥紧书脊,指缝里渗出汗渍。
那是他,是当年和两个师兄一起把师父埋进黄土里的那个戚长发。
草屋的木门被他一掌推开,门框震落下几缕灰。
他弯腰从床板下摸出一个蓝布包袱,解开系口,碎银和铜钱哗啦啦滚进掌心。
他没数,直接塞进腰间搭裢,扎紧口子,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姑娘甩着辫子跑过来,裙摆扫过稻叶尖,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
“爹!”
她冲着茅草屋喊,声音被风扯散,“爹你在屋里吗?”
年轻人也张嘴,嗓子哑着:“师父——师父!”
田埂上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进歪斜的木门。
茅草屋顶漏下几缕光斑,落在空荡荡的泥地上。
女子掀开墙角那只陶罐,手指在粗糙的罐壁内侧划拉了几下,脸色当场变了:“空心菜,我爹留下的只有这么些碎银。”
男子蹲下身,翻开床板下压着的旧布包袱,里面只剩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他真走了。”
女子眼眶泛红,指甲掐进掌心:“藏钱的地方我全翻过,其他地方什么都没动。
他就带了三分之二的积蓄,剩下的这点……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难道天道说的那些话……”
男子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欺师灭祖、不仁不义。”
女子一字一顿地念完,眼角滚下一颗泪珠,“**的枭雄。”
男子猛地站起来,撞到了低矮的门框,木屑簌簌落在肩头。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嘴里反复念叨:“师父怎么能这样对我们?这些年我们跟着他,种地、砍柴、端茶倒水……”
“空心菜。”
女子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颤抖,“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男子笨拙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水渍,耳朵根烧得通红:“阿芳,从今天起,我狄云这条命就搁在你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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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的石阶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响。
那道穿着玄色龙袍的身影停在最高处,仰头望着天穹中尚未消散的金光。
风卷起他袍角的下摆,露出靴面上干涸的泥点。
“陛下。”
一个身影从廊柱后闪出,单膝跪地,“查清楚了,救走十三皇子的是农家的人。”
嬴政的目光没有从天边收回来,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收拢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章邯。”
“臣在。”
“去把扶苏给我拎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器刮过石板,“我倒要问问他,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
跪着的人没敢抬头,只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气声。
“大祭那日,农家叛逆敢在祭坛上行刺,他事先一无所知。”
嬴政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如今胡亥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也能让人从牢里劫走。
他手底下的密探、暗卫,都是吃干饭的?”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掌拍在栏杆上,石制的扶手裂开一道细纹。
侍立在远处的内侍们齐刷刷地伏低了身子,大气不敢出。
“混账!”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他踏上归程那日,长安城的梧桐叶正黄得透彻。
待真正踏入咸阳宫门,扑面而来的却是一则消息——胡亥跑了。
秦王政的指尖捏碎了杯沿,碎瓷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坠,他却只盯着面前跪着的长子扶苏。
那把名为“罗网”
的利刃,他亲手交给了这个继承人,本以为能割断所有暗处的阴谋,结果呢?刀刃卷了口,割伤的反而是握刀的手。
秋日祭典上的刺客还没抓干净,现在连亲弟弟都能被一帮乱贼劫走。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在替他承受无声的愤怒。
“父皇——”
扶苏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的,靴底在石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躬身,双手抱拳,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儿臣有要事禀报。”
嬴政的脸像冻住的铁板,青灰色的光泽泛在颧骨上,“说。”
那个字简短得像勒马时甩出的鞭梢。”父皇,”
扶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急促,“农家那伙人,在大泽乡竖起反旗了。”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锅。
嬴政先是一怔,随即那抹怔愣被汹涌的怒意吞噬——不是骤然炸开的,而是从胸口深处一寸一寸拱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农家……在大泽乡**?”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好。”
一声轻笑从鼻腔里泄出来,“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