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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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吴明站起身,朝宫九做了个“请”
的手势:“小王爷,换个地方说话?”
宫九点头,跟着他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
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偶尔一两片落在他们肩头。
就在这时,天幕忽然亮了几分。
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像是有谁在天上拉开了一道帘幕。
那道光中浮现出几行字迹,每个字都像是用墨笔悬空书写,笔锋如刀。
宫九仰头看着那些字迹,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军师,你说这上面,以后会不会有我们的名字?”
吴明背着手,目光追随着那些渐渐消散的金光:“会的。”
宫九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那位父王虽说才干寻常,可他攒下的家业,迟早都会落到我手上。
军师往后多费心便是。”
吴明拱手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小王爷这话折煞老朽了。
放眼天下,像主公这般看得透的人,实在不多。
当权者能把人放在对的位置上,就已经是本事——当年大汉开国的那位,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宫九嘴角微微一挑,目光却冷了几分:“可朕不会是惠帝。”
吴明脸上的笑意没变,垂下眼帘:“小王爷的志向,老朽心里有数。
只是眼下的局势,大汉风雨才起了个头,远没到需要人力挽狂澜的地步。
当务之急,就是一个字——等。”
宫九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等。
等那天到了,自然事成。”
话音刚落下半息,一道金光横贯虚空,天道枭雄榜上浮出了“吴明”
二字。
宫九眼皮一跳,转脸看向榜单,随即轻哼了一声:“军师还惦记着再建一个隐形人组织?”
吴明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身前三寸的茶面上:“天道在上,做什么都掩不住。
除非废了一身本事,什么都不碰,才能不入那榜单。
可只要一动,就逃不过它的眼。
清宇仙人那等人物都躲不开天道监察,更何况你我?做好分内的事就够了。
天道想曝光,便由它曝光吧。”
宫九端杯抿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军师现在比从前想得开了。”
吴明将杯中残茶缓缓转了一圈:“谈不上想得开,只是换了条路走罢了。”
长安的风里裹着焦土的气味。
旧城被十八路诸侯烧过之后,新城的轮廓刚从废墟里露出尖角。
几座勉强能住的宫殿立在地基之上,雕梁画栋的油彩还没来得及刷完,**的木纹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骸骨。
大汉的当今天子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幼童,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两脚悬空够不到地面。
董卓把持朝政已久,自称丞相,在长安城里另起了一座宅院,比宫里的寝殿还要阔气三分。
此刻丞相府的厅堂内,脂粉味混着烤肉的气味四处弥漫。
董卓半躺在一张铺了虎皮的榻上,腮边的肥肉随着咀嚼的节奏微微颤动。
几个舞姬的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裙摆旋开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铃音。
李儒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端着半盏温酒,声音压得很低:“丞相,袁绍和曹操那边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要不要先调一支兵,把曹操那头摁下去?”
董卓咽下嘴里的肉,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晃了晃杯中紫红色的液体,摇着头笑了一声:“文优啊,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可也偏了方向。
咱如今手上攥着几十万人,听着唬人,可你数一数,能拉出去跟人硬碰硬的将,有几个?”
他顿了顿,**灌进喉咙,腮帮子鼓了一下。”吕布倒是块好料,可贾诩那厮把他拐去了大唐,人死在外头了。”
大殿里的铜灯跳了跳,董卓**碗往案上一顿,酒水溅出来洇湿了地图。
“两条胳膊都给人卸了。”
他声音闷沉,像是在嚼着什么硬骨头。
李儒坐在侧席,指尖捏着一枚青梅,没应声。
“这模样就挺好。”
董卓又开口,木案被他拍得发颤,“城门我守着,皇帝小崽儿攥在掌心。”
他倾身向前,脸上横肉堆成冷笑:“让他们在外头咬去,我蹲在高处看戏。
谁敢往上凑,我再拧断他脖子。”
说到最后,他斜睨过来,嘴角朝两边扯开:“你说是不?”
李儒松开青梅,青色的汁液沾在指腹上。
他沉默两息,最终垂下眼皮:“丞相定了主意,
董卓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撞出回响:“行行行!不谈这些丧气事了。
来,倒满。”
他推过酒坛,陶器在案上滚了半圈。
李儒站起,朝外一拱手:“丞相宽宥,手头还有些杂事。”
声音裹着疲惫,像压了一层灰。
“去去去。”
董卓挥手,指缝间还沾着肉汁,“忙你的。”
李儒转身。
厚重的织锦门帘落下时,他眉头拧紧,额心挤出几道竖纹。
广场上的阳光刺眼。
他仰头,看见天幕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碎屑从天缝里往下洒,落在砖缝、落在旗杆、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天道枭雄榜……”
他喃喃出声,喉头滚了滚。
地上九块州土,满眼都是想当枭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