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寒冰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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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叶泠然每天傍晚都去冰湖边坐着。
小孟第一天来陪她坐了一会儿，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带了一块缺了角的坐垫，两个人轮流垫着坐。
柳长老偶尔从院子里经过时会多看她们两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到弟子终于开始认真了之后才有的欣慰。他从不打扰她们，只是经过时脚步会放轻一些。
叶泠然的观察没有停止过。她每天坐在冰湖边的枯树下，视线望向主峰侧翼的山道时，恰好能借着湖面反光的光晕掩饰她眼神移动的方向。
她记录下了那些冰雾禁制的波动规律——每隔约一炷香她会留一道极细的神识游丝向外探一次，连续数日下来，她确认了禁制确有规律性的减弱时段，每次持续的时间极短，大约在五十息到六十息之间。那些进出侧门的人大多在减弱时段出现，有的是衣着光鲜的亲传弟子匆匆进去又出来，有的是穿着更低调服饰的杂役修士提着食盒或药箱进出。后者的次数比前者更多，看起来是负责押运的底层人员。
叶泠然的目光锁定了那些杂役修士。他们穿的衣服和柳长老院子里的旧袍类似，袖口没有雪花印记，腰间挂着一枚简单的木牌作为通行凭证。他们的修为普遍在归元境到元道境初期之间，走在山道上时头低着，脚步匆匆，不敢左右张望。如果她能弄到一枚那样的木牌，穿上类似的旧衣，在禁制减弱的时段混入侧门——不是没有可能。
可木牌从哪里来？她不能直接去偷一个杂役修士的木牌，那样会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合法取得木牌的理由，或者一个让那个区域的杂役主动把木牌交给她的契机。
第四天傍晚，叶泠然在冰湖边的时候，看见山道上一个穿旧衣的杂役修士脚步踉跄了一下。那人提着两只沉重的食盒从寒冰洞方向下来，走到山道拐弯处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冻石，左脚猛地扭了一下，他整个人连带食盒摔在了积雪中。食盒盖子弹开，里面滚出几个粗陶罐子，罐口封着蜡。那杂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踝半天没站起来。
叶泠然远远地看见了。她站起身往那边走了过去，动作不快，像是只是路过。走到那杂役身边时她蹲下来帮他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陶罐，罐子入手冰凉，蜡封
那杂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色因疼痛而发白，脚踝处已经肿了一圈。他抬头看见叶泠然的旧衣和没有雪花印记的袖口——是和自己一样的外层杂役——便没有什么戒备心，咬牙说了句：脚崴了……得回去换药。这些食盒要送回去，要是耽搁了时辰我就麻烦了。
叶泠然扫了一眼那些陶罐，罐身上的蜡封刻着一个模糊的字。需要我帮忙送吗？她问，我正好闲着。
那杂役犹豫了一下。他的脚踝确实疼得无法站立，那些食盒如果耽搁了时辰，管事的会问责。他看着叶泠然朴素的旧衣和那张看起来老实的面孔，最终点了点头：……你送到寒冰洞侧门就行。把食盒递给守门的人，说这是西院张七送的。他们知道你叫张七？他们不问名字的，看你挂着牌子就会收。他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枚木牌，你拿我的牌子去，送完再还我就行。
叶泠然接过他解下来的木牌，入手温润，牌面刻着一个编号。她把木牌收好，提起了那两只食盒。食盒比她想象的重，里面的陶罐数量不少。她朝那杂役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着，我送完就回来。然后她沿着山道朝着那片冰蓝色的雾气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保持在与她伪装修为匹配的速度上，没有太快也没有太慢。她走过山道拐角的时候，心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线。穿过最后一片枯树林时冰雾禁制的光晕在暮色中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她在禁制边缘停下了脚步，感知着灵光的波动——距离减弱时段还有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站在禁制边缘等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关注，在灵光波动出现那一瞬间极细微的松弛时，她迈步走入了禁制的范围。
木牌在她腰间微微发热，禁制的灵光接触到木牌时没有触发警报。她沿着侧门的石阶向下走去，食盒的重力压着她的手臂，脚下是凿入岩层的石阶，两侧的石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她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鞋底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侧门在石阶尽头。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面上刻着与冰雾禁制同源的灵纹，门缝中有极寒的白气渗出。她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厚棉袍的老者探出半张脸，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木牌上，又扫过她手中的食盒。他没有多问，把门推开让她进去了。
门后的空间比她想的大。一条横向的通道延伸向两侧，通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石门，每一扇门上都嵌着一枚冰蓝色的晶石，晶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霜纹。通道的温度比石阶上还要低，空气中悬浮着极细的冰晶微粒，在墙壁上镶嵌的灵光珠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叶泠然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石门——有的门缝中渗出的寒气格外浓重，有的相对平淡。她注意到通道深处的几扇门上刻着不同编号，与木牌的编号体系相似。
她沿着通道走到指定的位置——一扇编号与她木牌末位对应的石门——将食盒放在了门前的石台上。守门的老者靠在通道入口处没有跟过来，似乎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叶泠然放下食盒时，借着蹲身的动作极快地扫了一眼旁边那扇石门的门缝。那扇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道用极细的冰纹笔触画的标记——像是一只手攥紧了的形状。门缝中的寒气比周围的石门更加浓烈，冰晶微粒从门缝边缘凝结成细长的霜线垂落下来，像是一道冰制的门帘。
她在起身之前还注意到了一件事。那扇无名石门侧面的墙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某个人在被带进那扇门之前用指甲在墙壁上留下的标记。划痕的形态是三个短竖并排，像是字。谢云舒说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三个人一起被抓。那一道划痕可能就是其中某人在经过这里时留下的记号。
叶泠然没有多停留。她提着空了的食盒沿原路返回，将木牌还给了山道拐弯处还在揉脚踝的杂役，然后转身回到了柳长老的院子。她走进自己石屋的那一刻才让自己微微呼出一口气。寒冰洞内通道的布局、石门分布、无名石门的相对位置、禁制的触感——所有的信息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排列着。
她盘坐在床沿上，闭着眼把那道字的划痕在意识中反复描摹了几遍。一男两女，谢云舒的兄姐在被关进去之前还在试图留下记号给别人看。那扇门后面关着的是活人——至少关进去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她睁开眼，窗外冰湖的方向已经被夜色完全覆盖了。雪风从窗纸的缝隙中渗进来带着冰凉的触感拂过她的面颊。她握紧了青冥剑的剑鞘，指尖在那道金色纹路上停了片刻，然后重新躺下来闭目调息。明天她还需要继续，继续做那个不起眼的破妄境弟子，继续等待下一次靠近寒冰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