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东华演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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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上了高台。靴底落在石台上的声音轻而稳。他的护卫们围在台下的四周，护法们分散站在广场边缘，像是在看好戏的人墙。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茶摊边的人站起来了、铺面里的人涌出来了、甚至有隔壁街的路人被同伴拽着跑过来。上千双眼睛望着那座高台，呼吸声在广场上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汐。
开始吧。六殿下说。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赤金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剑尖指向叶泠然面门的方向，让我看看你能撑几息。
叶泠然没有急着拔剑。她的手搭在青冥剑的剑柄上，先扫了一圈台下的人——那些目光中有畏惧、有好奇、有等着看热闹的冷漠、也有极少数压得极低的、隐藏在最底层的期盼。她收回目光，将青冥剑从鞘中缓缓拔出。剑身上的银丝纹路在日光下泛出一圈温润的光晕，像是整把剑在苏醒。
六殿下的赤金剑已经斩了过来。剑身上附着的一层暗红色火焰在空中烧出一道扭曲的轨迹，剑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发烫。叶泠然侧身避开第一击，青冥剑从下方向上撩出，银白色的剑光与暗红火焰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六殿下收剑的瞬间，叶泠然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的同时青冥剑指天，雷仙指的苍青神雷从天而降灌入剑身，将青冥剑的剑刃上覆盖了一层密集跳动的雷弧。她在剑势蓄满的瞬间朝六殿下的方向斜斩而下——神雷青寰剑在空中拖出一道数千丈的雷痕，从高台位置一直延伸向广场远端的城墙。雷光划过天际时连头顶的云层都被切开了，日光从裂缝中倾斜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笔直的金线。
六殿下的身形在雷光逼近时忽然变得模糊了一瞬，他整个人像是化入了空气的缝隙中，那道雷痕从他原地站立的位置斜斜切过，将高台的地面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可他的本体已经出现在了三丈之外。他落地的同时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暗金色的圆弧，圆弧中涌出一片古老的符文光幕，残余的雷光撞击在光幕上被弹开了。第一招上古仙术——残缺的虚空遁影加上一道防御符文阵，将神雷青寰剑消解了八成。
有点意思。六殿下的眼中多了一丝被点燃后的兴奋，你这一剑快赶上我那群护法的全力了。可惜——不够快。
他主动进攻了。赤金色的长剑从侧面切入她的防守间隙，剑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刺向她颈侧。叶泠然以缩地成寸瞬移躲避，可她刚在另一处落地便发现六殿下的身形已经如影随形地跟到了她身侧，仿佛他也能进行某种短距离的空间跳跃。赤金剑第二击横扫而来，她横剑格挡，青冥剑与赤金剑碰撞时溅出一圈火与雷交织的光晕，她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后退了数步，脚下的石台被她踏碎了两块。
你看，六殿下的声音在她后退的过程中追过来，你尽全力也只能让我动两招。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不然待会儿就没机会了。
叶泠然稳住了身形。她的双手在身前交叉结印，身外化身从她背后分裂而出与她本体同时朝两个方向掠去，一左一右夹击六殿下的两侧。六殿下的赤金剑同时向左右各扫出一剑，两道剑光分别击中了左侧的虚影和右侧的本体——虚影碎裂了，本体的剑却在虚影碎裂的掩护下从下方刺出，剑尖擦过六殿下的护体真元在他袖口留下一道浅痕。
六殿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裂口。那裂口没有伤到皮肉，可它确实存在。他的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微微收拢了一瞬。他把赤金剑横举在胸前，手掌在剑身上拂过，暗红色的火焰从剑身涌出在他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火焰铠甲。他的声音沉了些：你已经是我这几年碰到的对手里撑得最久的了。我承认你有那么一点本事——可也就是那么一点。
他出剑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赤金剑的剑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像是无数条火蛇在同时游走，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削铁如泥的灼热。叶泠然以飞仙踏空的身法在剑光之间穿梭，她的身形时而融入空间夹层消失不见、时而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出现，青冥剑的剑光与赤金剑的剑光在石台上交错碰撞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都在石面上留下新的裂痕和烧痕。广场上的人群已经退到了更远的距离，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眯着眼睛躲避灵光过亮处的耀眼刺激。
六殿下的火焰铠甲在持续战斗中越来越厚，青冥剑斩上去时发出的声响从清脆的金属撞击变成了沉闷的钝响。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意，赤金剑在一次正面碰撞中将叶泠然逼退了数步，他趁势踏前，剑尖在她肩头留下一道细小的灼伤。
差不多了。六殿下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厌倦，你最后还有什么招数，使出来吧。我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叶泠然退到高台边缘站定。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肩头的伤口冒着丝丝青烟，可她的目光依然平稳。她将青冥剑换到左手，右手在身前虚握，星辰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剑形虚影。那道虚影从掌心飞出后迎风而长，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光，剑身上有星光流淌、有星图旋转、有无数细小的星辰虚影在剑刃表面明灭不休。
第二招——剑仙法相·天地一剑。
那道剑光从高空直落而下，剑锋贯穿了整个广场上方的天空。云层被从中劈开一道数里长的裂口，日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将整片广场照得通明。剑光落在地面时沿着广场中央裂开一道纵贯南北的剑痕，剑痕两侧的石板被掀飞翻卷，地面像被一把巨犁从正中央犁过一样翻起两丈高的碎石浪。那剑光的目标是六殿下的头顶，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一剑压得微微低垂。
六殿下的面色终于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玩笑了。他的双手同时结印，暗金色的符文从他掌中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龙形的光盾。那龙形光盾盘踞在他头顶展开双翼，光盾的鳞片层叠如甲，将天地一剑的剑锋顶在了上方。剑光与龙盾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广场的地面都在那轰鸣中颤抖了数息。龙盾在剑光的持续下压下裂开了一道细缝，可那道细缝在剑光消散后迅速弥合。
第二招上古仙术·龙皇镇天诀。残缺的，可依然山崩地裂。他脚下的石台在那道龙盾的庇护下保住了一半，可广场上那些退得不够远的围观者被余波掀倒了十几个，有人趴在地上捂着头不敢起来。广场对面的几间铺面被冲击震碎了窗棂，碎裂的木屑和瓦片从空中纷纷落下。
你还能有第三招？六殿下从龙盾后面踏出来，他的额角微微沁了一层薄汗，可他的语气已经恢复成了那种胜券在握的轻慢，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强。可也就到这儿了。
叶泠然没有回答。她将青冥剑插在脚下的石台上，双手松开剑柄，十指交错在胸前结出了那枚她在听雪斋的雪道上曾经强行催动过的指印——雷仙指·麒麟踏天。这一次她的经脉比那时更加充盈，仙灵珠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她的丹田，她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深处那幅微缩星域的十二颗主星同时亮了起来。星辰之力与雷仙指的真元在体内交融，从她的掌心中涌出投向高天。
天空中出现了麒麟的轮廓。比在听雪斋时更加凝实了几分，鳞甲上的暗金色纹路隐约可见，四蹄踏下时空间涟漪的范围从广场中央扩展到了边缘的城墙。麒麟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吟，然后俯身朝着六殿下的方向踏落。
六殿下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真正收缩了。他认出了这招的来历——上古仙术的正统变种，比他所有残缺的仙术都要完整。他的双手在身前交叉结出最后一组指印，他身后那片暗金色的符文光幕炸裂开来化作一片笼罩了整片广场的黑暗投影。那投影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地狱景象——油锅、刀山、火海、无尽的苦痛哀嚎声从虚空中传来。十八层地狱法相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暗红色的鬼影在其中穿行咆哮，整片广场的天光都被那片地狱投影吞噬了，只剩下一片笼罩天地的暗红色阴霾。
麒麟踏入了地狱法相的范围。暗红色的鬼影扑向麒麟试图侵蚀它的麟甲，可麒麟的四蹄踏过之处地狱法相出现了大面积的崩裂，层层叠叠的幻象在踏击的冲击中碎裂消散。六殿下咬着牙催动全部真元维持地狱法相的稳定，他的面色从从容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的赤金剑插在脚下的石台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他口中涌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碎裂的石面上。
麒麟的四蹄踏完了。地狱法相从中心开始崩碎成千万片暗红色的碎片，那些碎片在半空中飘散时像是秋天被风吹碎的落叶。六殿下的身体在法相碎裂的瞬间剧烈一震，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跪在了碎裂的高台上。他的赤金剑从他手中脱落了，剑身斜插在他身侧的碎石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呜咽。
叶泠然站在高台的另一端。她的左臂垂在身侧微微发颤，仙灵珠的光芒在她怀中暗淡了大半，她的嘴角也渗出了一线血丝，可她还站着。青冥剑从脚下的石台中被她重新拔出来，剑尖指向前方跪地的身影。
六殿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面容上终于没有了那种傲慢和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不曾想过会出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这不可能……你明明……比我低一个境界……
叶泠然没有回答。她握剑的手依然稳，剑尖依然指向他。周围的广场上成百上千的修士和凡人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那座碎裂的高台上跪地的六皇子和依然站立的青衣女子，某种在沉默中攒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漫上来。
六殿下试图撑着碎裂的石板站起来，可他的膝盖刚刚伸直便重新弯了下去。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被反复冲击之后已经破碎了底层：我……我是六殿下……我是皇子……你不能杀我……
叶泠然看着他。三息之后她收回了剑，把青冥剑插回鞘中。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从高台的另一侧走了下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被麒麟踏碎的石台上，脚步听着很稳。
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六殿下的身体从跪姿无力地栽倒在碎石中，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张年轻而傲慢的面容上凝固着一个至死都没有释怀的表情——他不相信自己会死在境界比自己低的人手上，不相信自己会在自己的都城广场上被人正面击败然后倒下。他的手指还朝着叶泠然离开的方向伸着，指间残留着最后一缕暗金色的灵光，然后那光熄灭了。
广场上安静了数息。然后一个站在茶馆门口的年轻摊贩率先喊了出来——她赢了！她赢了——！那声音压了太久，出口的时候带着破音和颤抖。紧接着第二个人的声音跟上来，第三个人、第十个人、上百人。欢呼声像从地底翻涌上来的潮水，将整片广场淹没。有人哭着蹲了下去，有人拍着手掌，有人只是仰着头反复念叨着终于有人了。
叶泠然走下高台的时候那些声音簇拥着她的脚步。她没有回头，穿过人群朝着都城城门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欢呼声和哭泣声渐渐被距离拉远，她的衣摆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拂动，肩头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迈出城门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走出东华仙国都城的时候午后的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直，青冥剑在腰间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着。城门外是漫长无边的官道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她看了一眼远方，然后朝着那个方向继续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