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沙舟暗载千钧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终于,当脚底传来海水漫过的、冰凉的触感时,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压抑的闷哼,踉跄着扑倒在及膝深的海水里,咸涩的海水猛地灌入口鼻,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他们也顾不上,只是贪婪地、大口地、贪婪地吞咽着混合了海水的空气,仿佛要将整个海洋的氧气都吸进灼痛的肺里。
两个油桶连同
短暂的瘫软,比黄金还珍贵。
林山甚至觉得,如果能就这样泡在海水里睡过去,该多好。但他猛地甩了甩头,咸涩的海水溅进眼睛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清醒。“快…上船…”他嘶哑地、几乎是无声地催促,挣扎着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撑起身体。张林也咬着牙,跟他一起,连推带拽,将小划子从藏身的几块礁石凹处撑出来,调整到齐胸深、相对平稳的水域。
最考验技巧、平衡和最后一点力气的终极挑战到来——如何将这两个“铁疙瘩”安全弄上这艘窄小的木船,而不致倾覆,前功尽弃?
他们再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燥热、酸痛到极点的身体,带来几秒钟近乎残忍的清醒,也暂时镇住了肌肉的颤抖和灼痛。两人合力,先检查了预先绑在油桶上的浮木是否牢固,然后调整位置。林山潜入船尾下方,用肩膀死死抵住一个油桶的底部,双脚在沙石海底艰难地寻找支点;张林在侧面,用手和膝盖托住桶身中部,同时抓住船上垂下的、系在船舷的绳索。借着海水的浮力,两人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配合着船上预留的、用一段旧缆绳穿过船舷形成的简陋牵引点,用“顶、托、拉”的全身协同,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第一个油桶,一点点地、几乎垂直地“滚”上船尾较宽的舱位。每抬高一点,小划子就剧烈晃动、倾斜一下,两人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用尽全身每一块还在工作的肌肉稳住船体和油桶,感觉比拖着走一百米还累。
“稳住…慢点…他妈的…别歪…好!”
第一个油桶终于被安全地滚进船中央,桶身与船底木板接触,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两人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其与船体中轴线、两侧船舷最坚固的部位进行多点、多层次捆绑固定,确保它在接下来的航行中纹丝不动。来不及喘息,甚至顾不上爬回船上休息,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决绝——再来一次!
如法炮制,将第二个油桶也以同样艰难的方式弄上船,固定在第一个旁边,尽量调整位置保持船体左右平衡。
林山和张林这才扒着湿滑冰凉、沾满藤壶的船舷,用尽最后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力气,将自己沉重如灌铅的身体拖上船,然后像两摊彻底烂掉的泥,直接瘫倒,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冷的湿衣紧贴着皮肤,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过,带来透骨的寒意,与体内的燥热疲惫交战,滋味难以言喻。
足足瘫了有两三分钟,林山才艰难地掀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船舱里那两个沉默的蓝色巨桶。
张林喉咙里发出一点类似笑声的气音,没力气回应。
又缓了几口气,林山用意志力强行命令几乎罢工的手臂肌肉工作,颤抖着抓起就浸在身旁船舱积水里的木桨。
木桨入手沉重无比。他看向张林,张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但也咬着牙,用同样颤抖的手,摸向了另一支桨。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足矣。小划子载着他们用汗水、毅力、调侃和近乎透支生命换来的沉重“希望”,开始以缓慢到近乎滑稽、却异常平稳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划开清晨渐渐明亮平静的海面,朝着外海那艘如同母亲等待游子归家般的渔船轮廓,坚定地、一点一点地驶去。